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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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早餐吃完,他照例要去長風,被我攔住了。

“今天不去了,我們提前去杭州。”還是早點離開寧波,我比較放心。

他不解,問:“幹嘛,有事?”

“沒有,”我拍拍他的頭,笑著說,“早點去熟悉環境,而且你從來沒出過門,我想把你安頓好了,否則我會擔心的。”

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順從的點點頭,去收拾行李。我本想掛電話告訴陳渙我要請假四天,但為了萬無一失,還是免了,省的陳渙給那女人通風報信。

上車時,他說他要去和水含告別,我沒答應,讓他打電話。他接過手提,眼神懷疑的看我,說:“李光明,你沒什麽瞞著我吧?”

“我能有什麽瞞著你?”我不動聲色的將問題拋還給他,他便不做聲了。其實我多麽希望他可以再問一遍,嚴厲一點,這樣或許我會告訴他實情。我又何嘗願意欺瞞他,我沒辦法,倘若讓他見到那女人,他會和她走嗎?我對他實在沒信心。

四天很短,報到前我先回來了,他在學校門口送我,我們約定了最少他一個月得回來一次,否則我就上來找他。

他一直微微翹著嘴角聽我說話,新的環境看起來很合他心意。他說行了行了,鈕嬤嬤也沒有你這樣煩,然後把我推進車裏,一甩門說你滾吧。

我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心裏被幸福的感覺填的滿滿的,想起第一次抱他,那麽小,而現在已經是個高高帥帥的小夥子了,時間過的真的快。

可我沒忘,年齡越大,他的心臟就越危險,最後一次檢查的結果並不理想,心功能降到二級,而且心率比起以前快了很多,越來越愛睡,有時候下手術臺,整個人都會頭暈,倦的不行。看他將大把大把的藥丸子當飯吃,我心疼,可我無能為力。倒是他自己提過一次動手術,但過後又收回了,他知道風險有多大。

回來後見到陳渙,他的臉色很不好。關了門就問:

“你這麽做會不會太過了?”

“我不覺得。”我說,“那女人呢?”

“去杭州了。”

我擰起眉頭:“你告訴她雁文在杭州?”

“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再這樣兩邊做人。”他瞪著我,說:“她在醫院裏找到了水含,你妹妹比你善良的多。”

我笑了笑,奇怪自己為什麽不著急,也許早就知道攔不住他們見面,只是盡量拖延時間,也許是看不到那個場景,自己不會太揪心。送他走的感覺大概比他主動離開要好,我沒有那麽堅強幹脆,我也需要自欺欺人。

接下去的幾天都在等他的電話,屋子裏沒有他的身影,也好象並不覺得缺少了什麽,只是自己變的沈默,不想說話,非常認真的工作工作,其實沒有他,我唯一能夠擁有的,也只剩工作了。

工程進展的一般,我們與建築設計院的合作並不十分成功,我甚至有些後悔當初因為某些原因找上這家從未設計過醫院的單位,因為醫院不同於其他建築,它的美觀在其次,實用才是關鍵,但沒有經驗的市設計院無論設想得怎麽周到,總還是不盡人意,有時候我會因此很惱火,幸好陳渙比我有耐心,一遍一遍的修改拆建都是他來主持,我很慶幸,可以有這樣一個朋友兼工作夥伴。從小到大我幾乎沒有什麽很交心的朋友,我的性格註定了這些。

那天從工地出來,時間已經很晚,我們一起去消夜,酒喝了一半,他說:“我現在才知道雁文存在的意義。”

我不明白的看著他。

他說:“你自己沒發現麽,他去了杭州,你的魂靈也去了杭州嘍。”

我知道我表現的很明顯,但我相信他們不會往這個方向想,我們是兄弟,我才這樣明目張膽的占有他。

我笑了笑,繼續大口喝啤酒。有的時候人的情緒可以到達某一個驛站,作中途的休息,或者永久的停駐,我註定不會路過雁文,我過不去那個關卡,我被卡住了,但我甘之如飴。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去愛,因為已經喪失了這個能力。

“說真的,光明。”陳渙正色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事情?我是指……婚姻。”

“是你自己要問,還是那幫家夥托你問?”我一直等著什麽社會世俗的壓力,我的婚姻,這是雁文最擔心的,他不想我結婚,可他希望我能夠結婚。

“別這麽反問,呵呵,算我多嘴了吧,我就是怕你太專註於工作,你最近不太對頭啊,雁文一走,你都變成鉆頭了……”

“你不老說我工作散漫麽,如今認真了,怎麽你話還這麽多?”

他捶了我一下,笑道:“你得了吧。”

喝完酒回家,已是夜班十一點了,車子停在院子外面,借著路燈,我看見門口坐了一個人,蜷曲著身子,好象已經睡著了。

像是雁文,可他不是有鑰匙麽?我連忙下車。

——果真是他。怎麽這麽隨性子,睡這裏了?

猶豫了一會兒,沒叫他,開了門,小心翼翼的抱他到臥室,放他在床上。他身上有長途車的生人味道,想必下車不久。來時也不打個招呼,真是個冒失的小家夥。

“李光明。”轉身時聽到他的呼喚,扭頭對上他清亮的眸子,他根本沒睡。

收攏被子,我拂開他額頭的散發,印了一個吻,“幾時到的?鑰匙呢?為什麽不打我電話?”

他懶懶的蠕動身體沒回答,手臂環上我的脖子,天真的笑開了。我一下子覺得口幹,我看見他眼底的疲倦與興奮,一個月沒見了,我想要他,可我不想累到他。

“睡了。”我試圖拉下他的手臂,卻沒防備他突然用力一扯,柔軟的唇猛的吻了上來。我的腦袋熱熱的,這種誘惑我可抵擋不了。

——但願他不會太累。扶正他的腦袋,我放縱自己沈淪了。

隔天他居然起的比我早,醒來枕邊空空的,房間裏彌漫著中藥的清香,他正在廚房煮藥喝。聽見響動,擡頭給了我一聲早安。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他,浙醫大不錯,他的精神比一個月前要好。只是依然瘦,臉色略顯蒼白。早上心情似乎不錯,他的快樂總是寫在臉上,輕易就能讀取。

“早。”我回答他,“還習慣杭州麽?”

“習慣。”他呵呵笑著調節火候,藥汁已經沸騰了,“那邊很多很優秀的人,我覺得自己很笨的,還好他們人都不錯,會幫忙,現在我已經習慣了。”

“怎麽?剛到時有過麻煩?”

“有幾回找不著教室,呵呵。”

我差點忘記了,依他迷糊的個性,沒把自己弄丟就不錯了:“早知道,該讓你把指南針帶上。”

“該把你帶上。”他小聲反駁。

我微微笑著假裝沒聽見,他是越來越可人了,看來小別對我們的感情大有好處。

可惜我的笑還沒維持幾秒鐘,立刻被他的下一句話凍住了。他說的若無其事:“那個,前幾天有個女人來找過我,說是我媽,我讓她找你來了,你見過了麽?”

我的額頭涼涼的,摸不準他話裏的意思。他沒有看我,這表示他也正忐忑不安,或是等待著我的答案再作反應。

我說:“啊,陳渙到倒是跟我提過,我沒留意。——她說她是你媽,那你信嗎?”

“我不知道,她長的跟我挺像……”

“這世上長的像的人多了,也不見得就是。”

他沒說話,關了爐火,拿杯子盛藥。像是才想起來的樣子,問:“早餐你吃什麽,我熬了粥。”

我想從他的表情動作裏找尋他對這件事的看法與打算,但他一直回避我的眼神,並且生硬的換了話題,無奈,我只好作罷。

“你幾時起來的?”還熬粥,這可費時啊。

“在學校起的可早啦,還要早鍛煉吶,繞學校跑……”說了一半,他猛的剎住了,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回頭尷尬的看著我,“其實也沒跑步,就是隨便走走……”

“你這麽大了,自己知道分寸,你的心臟,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輕重。”我沒好氣的回他。跑步,他怎麽去不攀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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