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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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意外
或許真是夜裏休息得好了, 回程時比去時順利許多。
這次他們並未在途中留宿, 直接乘坐晚上十一點的航班回S市，飛機落地後兩人就在機場分別，各自打車回家。
當初容樂語以樂芒的身份和穆顏說過, 讓對方出差回來時告訴他，於是穆顏到家時立刻給他發了消息。
容樂語住得遠些，收到消息時還在出租車上。
仔細算算，從七夕那天起到現在, 兩人已經有一周時間沒在網上聯系, 這是他們熟悉之後從未有過的，容樂語看著穆顏發來的那條消息，幾次想要回覆, 又怕對方發現他沒睡會撥語音來, 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收起手機，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 耳邊是司機絮絮叨叨地抱怨，嫌他住得太遠, 送完他得從郊區空車回城, 還不知道後面能不能拉到生意，他也懶得理會, 顧自發呆。
到家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容樂語將行李收拾好，洗完澡躺到床上，明明奔波了一天, 身體十分疲憊，頭腦卻很清醒，沒有絲毫睡意。他在床上翻騰了近一小時，無奈只能拿出手機給溫明喆發消息，告訴對方自己早上不去公司。
發完消息，他沒忍住又翻出穆顏給他畫的那副畫，那句表白。
能被穆顏這樣的男人喜歡著，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可他卻不敢回覆，不敢高興得太早。
每次沖動之下想告訴對方自己是誰時，都有一個聲音在心底問他，為什麽僅僅只是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種出現方式，他就從一個能讓對方念念不忘，堅定想要在一起的人，變成一個只會給對方造成困擾，在對方看來身無長處的上司。
容樂語承認自己在感情方面是有些近乎潔癖的偏執，他想讓穆顏喜歡上的，是三次元的他，而不是網上並不算完全真實的樂芒。
外頭的天色漸漸發亮，他起身拉上窗簾，重新回到床上時忍不住以樂芒的身份給穆顏發了一條消息：彥老師，如果我們在現實裏遇見了，你覺得你能認出我嗎？
可消息發出沒幾秒他就點了撤回。
他從手機裏找出之前在國外時穆顏給他發的課程錄像，點開後，在對方低沈的嗓音裏，終於有了些困意。
容樂語這一覺就睡到了中午，低血糖的不適讓他從睡夢中驚醒，他沒睜眼，隨手從床頭的糖盒裏摸了顆糖塞進嘴裏，等到癥狀有所緩解，才打著哈欠坐起身。
手機裏有一條穆顏早上發來的消息，問他撤回了什麽。
人在深夜時情緒總是特別容易起伏，但睡醒時又覺得其實很多事都沒什麽大不了的。容樂語也不例外，他這時只慶幸昨天自己反悔的動作夠快，沒有錯過撤回時限。
樂芒：早上剛睡醒迷迷糊糊發出去的一串亂碼，後來急著出門就忘記和你說了。
容樂語回完消息就開始吐槽自己，自從發現穆顏就是彥頁，他別的什麽進展都沒有，倒是說謊越來越順了。
正好是午休時間，穆顏回得很快。
彥頁：你還在出差嗎？吃午飯了沒有？
樂芒：今天的飛機回S市。
確實是今天淩晨降落在S市的，容樂語吐了吐舌頭。
或許是他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穆顏直接撥了語音，開口就問：“還沒吃飯？”
“呃......”語音時說謊比打字時困難一些，容樂語選擇如實說，“打算去吃了。”
穆顏顯然不怎麽認同他這樣的用餐時間，嘆了口氣說：“這都快一點了。”
容樂語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態度良好地認錯：“沒註意時間，我現在馬上就去吃飯。”
那頭似乎有人在叫穆顏，穆顏只好匆匆說了聲“晚上聯系”，很快結束了語音。
雖說馬上去吃飯，但是容樂語下樓後才發現，廚房裏能稱得上食物的除了那袋開封後只吃過一次的大米，就只有冰箱裏的幾袋泡面，他當然選泡面。
燒水煮泡面加上吃，一共也不過十多分鐘，中午路上不怎麽擁堵，最後他竟然還趕在下午兩點的上班時間前踏進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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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S市，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都又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只是每晚的語音聊天中，兩人都默契地不再去提七夕那晚的事，那些表白明明在兩人心裏都留下深刻的烙印，表面卻已經絲毫看不出痕跡。
到了九月中旬，容向明又到外地出差，財務總監只得把這一季度的財務報表拿給容樂語簽字。
公司盈利正常，各部門的報銷也在限定範圍內，比較大的開支就只幾批材料的采購。
容樂語拿著采購詳單隨手翻了翻，這一翻之下就發現了一些問題。
他本科學的是數學，又有經融碩士學位，對數字原本就比一般人敏感，加上不久前才去過連桓集團，雖不敢說已經了解每一種材料的價格，但至少也記住了大概。
他記得當初孫銳說過，景奇最後之所以選了郤創合作，是因為郤創的價格比連桓低，可就現在他手上的這份采購單來看，郤創提供給他們的材料價格，非但不比連桓低，反倒高出了許多。
因為景奇采購用材數量大，哪怕只是細微差別，反映在最後的款項上都是一筆不小的出入，容樂語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查看。
或許是他看得有些久了，財務總監忐忑地搓了搓手，問：“容總，是款項有問題嗎？”
現下還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容樂語沒有將自己的疑惑說出口，而是道：“哦不是，因為之前都是我爸在審財務這塊，我不太了解，所以想多看看，要不這些單據先放在我這，等我看好了讓溫哥給你送過去。”
“好的。”因為容樂語年輕，在旁人看來也確實對公司不了解，所以財務總監沒有懷疑什麽，點頭後說，“那容總，我先回去忙了，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隨時問我。”
“好。”
容樂語應下，等對方離開後，立刻把溫明喆叫進辦公室：“溫哥，之前我們去連桓時，你是不是留了那位銷售經理的聯系方式，你今天和那邊聯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要一份連桓所有材料的最新報價，就說我們要評估合作。”
“好，我馬上去聯系。”共事幾個月來，溫明喆第一次看到容樂語如此嚴肅凝重的神色，回完又有些擔心，問，“容總，是出什麽事了嗎？”
溫明喆與采購、財務兩個部門都沒有太多聯系，加上相處以來容樂語相信他的人品，想了想後如實說：“我覺得財務部報上來的一部分材料采購價格有問題，但是還不能確定。”
溫明喆聞言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采購經理杜信厚也算是公司的老人了，進公司甚至比夏琒、穆顏等人都早，容向明對他也十分信任，但越是這樣的人，若是有問題，那說明問題就越大。
“這事是不是要告訴一下容總？”溫明喆有些不確定道。
“現在還只是懷疑，等我核對過後再告訴我爸。”容樂語自己其實也有些慌，這事太大了，公司每個季度都采購不少材料，若他的猜測成真了，那杜信厚虛報款項肯定不是第一次，金額之大，或許已經涉及到違法，他想了想又說，“溫哥你等下去一趟財務部，就說我想比照一下前幾季的單據，把之前幾季度的采購明細都調出來。”
“好。”溫明喆應下，也不敢耽擱，立刻去辦。
接近與穆顏見面的時間，原本容樂語這段時間滿心忐忑，但今天這事一出，他再沒心思擔心那些，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工作中。
溫明喆辦事效率很高，午休過後就將連桓的報價表發給了容樂語，財務部那邊各季度的明細也要了來，送到了他辦公室。
容樂語首先確認了簽字，每份財務報表的確都經過了容向明簽字。“山，與。氵，タ”
溫明喆問：“容總，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容樂語想了想，將這個季度的報表及采購部貼的發/票一起遞給他：“你下午就在這吧，幫我核對一下發/票金額。”
發/票既然已經通過財務部的審核，證明金額和上報的貨款肯定能對上，但是保險起見，容樂語還是想重新核對一遍。
現在還不能排除這事財務部那邊有沒有人參與了，溫明喆明白容樂語的意思，立刻點頭。
容樂語自己則開始從年初采購清單開始看起，對比連桓和郤創的各項材料價格。
因為材料類別眾多，珠寶方面哪怕只是直徑大小相差毫米的原材料，也會有很大的價格差異，容樂語每天加班到深夜也花了幾天時間才一一核對整理完，各個廠商材料質量並不完全相同，價格上有少量出入也屬正常，但當時整理出的材料中，百分之八十的采購價格都高於同行許多，幾乎已經可以肯定其中有貓膩。
容樂語將所有整理好的資料存檔備份，又打包往容向明的郵箱中發送了一份，這天難得準時下了班，到家就給容向明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可最後接聽的卻不是容向明，而是孫銳，容樂語有些奇怪：“孫叔，我爸呢？”
“容總正在開會，現在不方便接聽電話，小容總有什麽事嗎？”
“這麽晚還在開會嗎？”容樂語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似乎沒聽說公司近來在與別的公司談什麽大合作，但他也只是一想，畢竟他現在還沒完全接手公司，許多事不了解也不奇怪，“那我爸開完會的話，麻煩孫叔讓他給我回個電話，就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好的。”
容樂語沒多打擾，很快掛了電話。
這一晚，容樂語也沒跟穆顏語音，一邊繼續看自己整理出的資料，一邊等容向明的電話，直到十點多時，容向明的電話才打了過來。
容樂語接起電話也顧不上公事，先說：“爸，你怎麽忙到這麽晚？你都多大年紀了，也不知道註意身體。”
“真是老了老了，現在輪到你念叨我了？”容向明的聲音很輕，但是帶著幾分笑意，“好了，我有分寸，不是說有重要的事要說嗎？”
容樂語卻是越想越不放心：“爸你實話告訴我，公司最近是有什麽困難嗎？你怎麽每個月都要出差這麽久？”
自從他進公司以來，這已經是容向明第三次出差，且每次去至少一周。
“你現在天天在公司，有沒有困難你不知道嗎？”容向明輕咳了一聲，有些好笑地反問。
“困難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是現在還真有個大問題。”容樂語的關註點終於回到了工作上，他晃了晃鼠標，喚醒睡眠中的電腦屏幕，“爸，我給你發的郵件你看了嗎？”
“還沒有，我一會兒回去看，你先簡單說說吧。”
容樂語於是將從自己發現端倪開始，到核對的結果一並說了一遍，出乎他意料的，容向明聽後並沒有表現出絲毫詫異，他很快明白過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差不多是上一季財報送來的時候就發現了苗頭，但沒有像你這樣做過詳細對比，還只是初步懷疑。”容向明頓了頓，說，“你在檢查時應該也發現了，杜信厚與郤創那頭的人顯然是有周密計劃的，並非一次就將所有材料價格上調，而是在每次采購時調整幾樣產品的價格，且上漲幅度在整個采購總價中占比不高，所以很難被發現，只是近來幾次，或許是他嘗到了甜頭，越來越大膽，這才露出馬腳。”
容樂語聞言更加迷惑：“可是爸，你既然已經發現了，為什麽不采取措施，還任由他虧空公司的錢。”
“這公司遲早是要交給你的，這件事我想留給你來處理。”容向明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不過樂樂，你發現得比我想象得還要快，爸爸很欣慰。”
容樂語不笨，稍稍一想就明白他爸的用心，要在公司站穩腳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而在這過程中，如果他能發現公司原本存在的弊端，並且進行有效處理，那無疑能在管理層中樹立。
容向明此舉是在考驗他，亦是在幫他快速獲得高層的認可。
“可這也太激進了......爸你就不怕拖太久中途出什麽岔子嗎？”容樂語皺眉，雖然想明白了緣由，但從心裏仍舊不能認同這樣激進冒險的做法。
“這點風險，景奇還能承擔。”
容向明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和容樂語繼續談下去，直接說：“總之，采購部這件事你來處理。”
“爸爸，我想先報警，你覺得可以嗎？”容樂語猶豫了一會兒後小心問道。
其實在給容向明打這個電話之前，他就想過要如何解決，只是在他心裏，這麽大的事，總是要由他爸決定的，他不敢自己擅自做主。
杜信厚這件事，因為涉及金額巨大，已經構成“非國家人員受賄罪”，在核對材料價格的這幾日，他也詢問過從事法律行業的高中同學，給出的建議都是讓他先報警處理。
容向明卻像是鐵了心不想給他任何指導，直說：“既然交給你全權處理，你就自己拿主意，不要事事依賴我。”
容樂語有些委屈：“可是......”
“沒什麽可是，樂樂，你一直做得很好，爸爸知道你很努力，可是許多事光自己努力是不夠的，你得讓別人看到你的能力。”
容向明給他講經營公司，管理人員的一些經驗，說著說著似乎是有些累了，聲音越來越低，並且開始咳嗽起來，容樂語聽到那頭孫銳的聲音提醒道：“容總，你今天累了一天了，要不明天再和小容總說吧？”
容樂語也趕緊說：“對不起爸，你快去休息吧。”
掛斷電話前，容向明只最後十分鄭重地交代了一句：“怎麽處理這事由你決定，但有一點，這事牽扯到不少人，你最近出行一定要註意安全，盡量早點回家，不要加班到太遲，知道嗎？”
未免他爸擔心，容樂語連連答應下來。
說不清是為了什麽，明明和他爸通話後對公司的事他已經有了解決方案，心裏卻升起一股濃濃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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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樂語第二天到公司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報警。
景奇集團在國際上享譽盛名，也是市裏的納稅大戶，警方很重視，接到電話後立刻派人到公司，將杜信厚帶走調查，同時被帶走的還有杜信厚的電腦以及容樂語整理的全部資料。
警方人員是由容樂語一路領進采購部的，中途並未避諱其他員工，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在公司鬧得人盡皆知。
到了下午，容樂語本人在OA系統裏向全公司員工發送了郵件說明情況，並要求公司法務部介入，采購部及財務部門全員配合警方調查取證。
傍晚時，溫明喆帶來了另一個消息，警方從郤創那頭帶走三人，容樂語本以為這事到這裏就暫時告一段落，畢竟從調查取證到述諸法律是個漫長的過程，術業有專攻，這個過程中他也幫不上別的忙。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傍晚下班前，杜信厚的家人就闖到了公司，來的至少有十多人，從他的妻子到兄弟姐妹，侄兒外甥，都直接堵在大廈出口處，揚言要向容樂語討個公道。
容樂語立刻讓溫明喆通知全公司員工暫時別出去，以免和對方產生肢體沖突，同時讓保安報了警。
過了近一個小時，警察拘留了兩個比較激動的男子，那些人才終於肯離開。
而此時大廈九層的設計總監辦公室內，夏琒與穆顏在窗邊看了整場熱鬧，忍不住“嘖嘖”稱奇：“杜經理看起來挺老實的，誰想到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不過聽說這次的事是小容總自己發現的，倒是有兩把刷子，就是這警一報，景奇恐怕有段時間不得安寧了。”
“報警是最保險的做法，第一時間報警扣留證據，也能防止杜經理察覺後采取別的措施。”穆顏的目光停留在與警方人員交涉的那個人影上，冷靜分析道。
“說起來，之前你和小容總出差，孤男寡男相處這麽久，就沒擦出一點火花？”
“你以為都像你？”穆顏冷笑了一下，深知當初夏琒與溫明喆就是這樣勾搭上的，但他很快想起什麽，認真關心好友，“你們現在怎麽樣了？”
他原本一直認為兩人都冷靜一下不是壞事，可眼見著幾個月過去，兩人如今真不再有任何聯系，又十分詫異，照理兩人感情基礎紮實，這麽多年什麽困難沒經歷過，實在不該因為這事就分了手。
雖然夏琒每天還是照樣上班，閑來無事就混到他辦公室插科打諢，但是身上透出的那股疲憊卻怎麽都掩飾不住。
夏琒聽到穆顏的話先是一楞，很快笑說：“我還以為穆大總監是不會八卦的，原來也有好奇的時候。”
“我不是在好奇。”夏琒越是這樣，穆顏越是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朋友一場，有什麽困難你不說，我也沒辦法幫你。”
“我媽最近情況不太好......”
夏琒終於撤下了臉上的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血透過程中血壓幾次降到很低，沒辦法透完身體裏的積水！水分累計在肺部，已經進了兩次ICU。醫生建議盡快做腎移植手術，但是腎/源還沒找到。”
“除了等待腎/源，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穆顏身邊沒有學醫的朋友，家裏父母身體也都還健康，所以對這一塊並不太了解。
“有。”夏琒走到窗邊，看著下頭溫明喆快跑幾步走到容樂語身邊，似乎是在溝通如何處理後續問題，半晌他才說.“我在做配型，結果應該就快出了。穆顏，我直到最近才意識到前陣子自己過得有多混亂，其實冷靜下來才意識到，吉吉離開的確和任何人無關，都是我的問題，在所有事情解決之前，還是別讓他跟著擔心受怕了，你也別告訴他這些。”
穆顏還想說什麽，夏琒已經拿起手機準備開溜：“好了，我還要去醫院看我媽媽，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聊。”
穆顏只好看著對方離開。
最近幾天樂芒似乎一直很忙，晚上也沒什麽機會語音，距離見面還有十天左右，他卻從來沒覺得時間這樣難熬。
看了眼時間，他一邊給樂芒撥語音，一邊往外走去。
樂芒應該還在加班，語音一直沒有人接聽，也不知道那小朋友有沒有記住按時吃完飯，穆顏有些擔心，坐上車後戴上耳機，繼續聯系對方。
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到地面，出園區時恰好從容樂語身邊路過，車速很慢，他聽見容樂語交代溫明喆註意媒體那邊，看明天會不會有關於公司的留言傳出，猶豫了幾秒後，他還是搖下車窗與兩人打了個招呼，順便提醒道：“容總，您的手機好像在響。”
“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似乎有幾分緊張，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做任何操作，又放回了口袋了。
不過穆顏無意管太多，很快駕車離開。
他當然不知道，在他背後，忘記把軟件提示音關掉的容樂語才是真嚇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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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容樂語猜測的那樣，之後幾天，杜信厚的家人將耍無賴的地點由大廈門口改為了網上，他妻子拍攝了家中的照片，並且發了幾張銀行卡餘額查詢的照片，試圖證明他們家並沒有收受回扣，他們到處發帖、求轉發，揚言景奇集團以及容樂語栽贓誣陷，揚言要等容向明回來處理此事。
經過幾天的調查和走訪，警方已經正式對杜信厚進行批捕，而不僅僅是拘留，這從某種角度來說已經足以說明問題。容樂語也為此特意讓公關部聯系記者做了一個專訪。
只不過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個簡短的采訪過後，網上的畫風還忽然轉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景奇集團官博一夜之間漲了數十萬粉絲，不少網友在集團官博底下留言，問容樂語的私人微博。
容樂語的網名就叫樂芒，微博也只有那一個，當然不會公布。
誰知神奇的網友們無聊吃瓜，吃著吃著竟然比警方還早一步扒出杜信厚的私生活。
原來杜信厚的確沒往家裏拿錢，他的錢都用來養小三了，那小三還剛給他生了個兒子，這事就是一個產科護士在認出杜信厚的照片後匿名爆出來的。
近來杜信厚動作越來越大，也是為了給小三買房買車，穩定對方，好讓對方不鬧到他家裏，在外好好給他養兒子。
警方了解到這個消息後，上門將那套才剛付款的住房也作為贓物一並查封，之後就只等著法院開庭審判。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是九月二十九日，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讓容樂語獨立處理所有事，容向明一直沒有返回S市。
第二天就是容樂語與穆顏相約見面的日子，容樂語要早下班，所以這晚就在公司加班多處理了一會兒工作，直到十點才離開辦公室乘坐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
過去這麽久，他原本已經將容向明提醒他註意安全的話拋在腦後，可當他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了幾步，遠遠看到自己車旁站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看起來十分魁梧，看著眼生，也不像公司職員時，他整個人頓時警覺起來，也不敢再往前走，立刻掉頭回電梯廳。
長這麽大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這時他也只能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原想往保安室打電話，但又怕發出聲音會被那人聽見，只能焦急在原處等著電梯。
每天過了十點，集團出於節能考慮，會暫時關閉三個電梯，僅留下一個供加班員工使用，他看著那電梯從八樓往下降，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等到電梯降到負一層，“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電梯裏的夏琒與電梯外的容樂語面面相覷，彼此皆是一楞。
夏琒先回過神，見他臉色蒼白，就問道：“容總怎麽了？”
容樂語趕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閃身進了電梯，等電梯門合上，他才稍稍敢放松一些，回頭對滿臉不解的夏琒解釋：“好像有人在我車旁邊蹲我。”
夏琒也清楚之前的事後有不少人恨上了容樂語，除去與杜信厚相關的人員，還有郤創那頭的幾人，景奇與郤創的合作也因此事終止，景奇轉而與連桓合作，其中牽扯許多人的利益。
此時電梯已經開始繼續下降，他想了想說：“我的車停在負二層，我先送您回去。”
“好。”容樂語心裏還在後怕，也沒有拒絕，報了地址。
直到夏琒載著他開車出了園區，他整個人才徹底放松，虛脫一般地倒向後座。
夏琒看了他一眼，問：“要不要通知大廈保安？”
“算了。”容樂語認真想了想後拿起電話說，“如果真是來蹲我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帶刀之類，我還是直接報警吧。”
“也好。”
容樂語打電話和警方說明情況的時間裏，夏琒停車去了趟便利店，等容樂語掛了電話，就見夏琒遞了個杯子：“喝杯熱飲舒緩一下情緒吧。”
容樂語接過，認真道了謝。
為了讓自己不去想剛剛的事，他隨口問：“夏總監怎麽也在公司加班？是在忙國風項目的事嗎？”
“嗯，我臨時組了個團隊來專門負責這事，自己也一直在參與，不出意外的話這幾天就能交出企劃案。”夏琒說完重新發動了車子。
容樂語有些奇怪：“不是還有二十多天嗎？”
他當時給了兩個月時間，現在算算也才剛過去一個月。
這次夏琒明顯猶豫了幾秒，趁著紅燈轉頭看向容樂語：“容總，既然說起了，那我就提前跟您說一聲吧，之後我可能需要請一個長假，現在手上所有的工作，我都會盡量提前完成，確保沒有問題之後再走。”
“好，到時你直接提交假單給人事部吧。”容樂語雖然到公司不久，但對各部門主管也都做過了解，知道夏琒和穆顏一樣，都是在公司內出了名的工作狂，景奇集團年末累計的調休並不清零，夏琒攢下的調休也是能按月來計數的：“夏總監是要什麽重要的事嗎？”
“可能會陪我母親去國外動一個手術。”
夏琒母親身體不好的事，容樂語也已經從溫明喆那裏知曉，沈默幾秒後忍不住問：“溫哥知道嗎？”
“我不知道吉吉是怎麽告訴您的，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分手了。”夏琒面色平靜，“還希望容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這事。”
分手了？容樂語十分震驚，但畢竟是他們的私事，又不方便再問，索性沈默。
或許是見車內氣氛有些尷尬，過了一會兒夏琒主動說：“說起來我還要給容總道個歉，前段時間身邊發生太多事，我其實過得一直挺混亂的，加上吉吉忽然調到你身邊，讓我對你產生了一些誤解。”
從第一次開會起，夏琒就不怎麽待見他，這事容樂語清楚，但他本身也沒有特別在意，因為他知道自己忽然空降，公司百分之八十的員工都對他抱有這樣或那樣的想法，只是他沒想到夏琒會如此坦率地說出來。
回神後他立刻說：“沒事。”
“我這人就是這樣，可能工作中需要考慮，需要應酬的東西太多，生活裏就不喜歡拐彎抹角，有什麽說什麽。”夏琒像是看懂了他的迷惑，解釋了一句。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新項目的事，直到車輛停在容樂語所住的那棟別墅外，容樂語要下車前，夏琒忽然說：“穆顏是個做事很專註的人，對人也是這樣，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就很難再改變想法。”
夏琒今天也算是救了他，加上明天就是九月三十，容樂語動作頓了頓，回頭對著夏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夏總監怎麽就知道，穆顏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呢？”
說完這句，他沒再去看夏琒的表情，直接開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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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九月三十這日，無論穆顏還是容樂語都已經無心工作，只等著晚上的見面。
快中午時，容樂語接到昨晚的報警反饋，警方接警趕到景奇地下停車場時，那人已經離開，通過調取監控，的確發現了一名可疑人物，晚上七點多開著車進入停車場，之後就一直守在容樂語的車旁。
而對方開的那輛車，正是登記在杜信厚名下的，警方一直沒能找到的失蹤車輛，也正是因為如此，車輛可以通過大廈系統，順利進入停車場。
容樂語經過一晚上，害怕的情緒淡了一些，在聽說這事也只是應了聲，拜托警方加緊調查。
與穆顏相約在市中心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約的是晚上七點，可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四點，容樂語就拿著車鑰匙走人，打算先去花店挑一束向日葵，再去赴約。
他搜索附近花店，開了導航，駕車離開大廈就往導航指使的方向行去。
意外發生的時候，容樂語整個人還處在一種即將公開身份的緊張情緒當中，註意到從右側路口忽然沖出的車輛時，想躲避已經來不及，那輛皮卡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直接撞了上來。
容樂語所駕駛的商務車直接被撞翻，安全氣囊彈出，渾身各處都傳來痛意，失去意識前他腦中跳出的最後一個想法是：“完了，我又鴿了穆顏一次。”
可也不知老天是不是對他格外眷顧，當容樂語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醒來時，第一個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以為今天沒辦法見到的穆顏。
花費了近一分鐘，他才終於確認眼前的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因為太過遺憾而產生的幻覺。
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穆總監，你怎麽在這兒？”
穆顏原本正在跟醫生說話，見他醒了，兩人雙雙轉過頭。
醫生問了他幾個簡單問題後對他解釋：“車禍造成了你右手腕扭傷，身上也有不少擦傷，額角被碎玻璃劃傷縫了五針，加上撞擊在安全氣囊上造成的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一晚。”
容樂語剛醒反應還有些遲緩，只楞楞地點了頭。
“我路過那裏，正好遇上您出車禍，又打不通容總電話，就先跟著救護車過來了。”等醫生離開後穆顏才開口，說完看了眼時間很快又說，“我給您請了醫院的護工，手機放在床頭，晚些您再聯系容總看看，我還有事，可能要先離開了。”
“穆總監，等等。”容樂語想也沒想地出聲喚道。
眼看著就要到約定時間，穆顏在這裏等到容樂語醒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又被叫住，回頭是神色難免有幾分不耐：“容總還有什麽事嗎？”
容樂語本就有腦震蕩的癥狀，被他這樣的眼神一看，一時竟也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麽，頓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能不能別走，陪陪我？”
穆顏皺眉：“容總，我真的有事，護工馬上就到了，會在這裏陪您一晚，沒什麽事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說完他又看了眼時間，轉身就向外走，身後的青年卻是再次叫住了他，在他沒有回頭前就急道：“穆顏，我喜歡你。”
其實容樂語現在腦子很暈，也想不了太多事，他只有表白這一個念頭，於是他就這樣做了，說完才開始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垂下頭不敢去看對方。
穆顏回頭，面色平靜道：“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可是——”可是我就是樂芒啊，容樂語一句話已經到了嘴邊，穆顏卻沒耐心再聽下去，打斷他說，“我真的要走了。”
這次他沒再給容樂語阻止的機會，直接出了急診病房，容樂語也顧不上周圍其他人聽到會怎麽想，揚聲喊：“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的那個人其實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穆顏聽到了，但沒回頭，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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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過了很久，才終於有一個年輕醫生鼓起勇氣上前問。
容樂語迷茫地看向面前的醫生。
醫生從自己口袋裏拿出紙巾，抽了一張遞給他：“擦擦吧。”
容樂語這時才發現淚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流了滿臉，他道了聲謝，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想起什麽又急著問：“幾點了？”
醫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六點半，在腦震蕩的患者裏，你屬於昏得比較久的，一般半小時左右就能醒。”
“我要出院。”這裏是急診，容樂語還沒來得及換住院服，他猛地從床上起來，也顧不上耳邊難忍的鳴叫聲，晃著身子就要往外跑。
那醫生見狀趕緊拉住他：“不行，你還要掛鹽水，要觀察一晚上。”
容樂語急得眼眶又紅了，盯著醫生的胸牌看了一會兒，哽聲求道：“楊醫生，你就讓我走吧。”
楊窕才被分到急診科實習，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而且剛剛他就在不遠處，圍觀了全程，或許是同為gay，他實在有些同情這位好看的病人，而且腦震蕩也不算什麽重癥，觀察一晚沒什麽事原本就能離開，猶豫片刻後他低聲說：“好吧，那你回去註意休息，最好臥床一段時間，飲食要清淡。住院手續剛剛那位已經替你辦過了，所以你之後還得找人來幫你辦個出院。”
交代完這些他往簾子外頭看了一眼，更小聲說：“我現在離開，去幫你支開外頭的郝醫生，你等我走了再溜。”
容樂語連連點頭，又跟他說了幾次“謝謝”。
忍下所有不適，容樂語出醫院後立刻攔了輛出租車，報了餐廳的地址。
路上他胃裏泛起陣陣惡心，只能緊緊掐著自己虎口處，好不容易熬到餐廳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穆顏。
這條小路並沒有人行道，車子離窗戶很近，他甚至可以看清穆顏身邊放著的那一束包裝精美的向日葵，和對方緊張又期待的模樣，司機在催促他付錢下車，容樂語卻有些不知該如何動作，就在這猶豫的短短幾秒，那頭的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忽然轉過頭向外看過來，兩人的視線隔空對上。
一陣頭暈目眩，容樂語顧不上其他，手忙腳亂地搖上車窗，急著對司機道：“師父，我不下車了，去‘清城壹號’。”
“那麽偏僻的地方，我還得空車回來......”
“我給你付雙倍車錢，快走吧。”容樂語沒聽司機抱怨完，連聲催促。
聽到加錢，司機再不猶豫，發動車子直接離開。
餐廳裏的穆顏眼睜睜看著載著容樂語的出租車迅速離開，知道這個大少爺沒好好在醫院待著竟然跑出來了，心裏不免生出幾分擔心。
他又低頭看了眼手機，早已經過了七點，可與他約好的人還沒有出現，正當他猶豫是不是該撥語音詢問時，手機抖動了一下，是樂芒發來的消息。
樂芒：彥老師，這段時間我很努力地嘗試靠近你，但是好像還是沒辦法做到。我想或許你喜歡的只是二次元裏我們共同塑造出的，一個虛幻的，永遠樂觀積極向上的樂芒，而不是我。
樂芒：對不起我又失約了。
穆顏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發來的消息，不懂到底是哪裏出了錯，樂芒說自己喜歡的不是真實的他，可是為什麽？
穆顏拿起那束花打算離開，走到餐廳門口時所有動作忽然頓住，他想起醫院裏背後傳來的喊聲，想起剛剛隔著玻璃對上的那雙發紅的眼睛。
容樂語到得比他遲許多，證明並非是跟著他的車過來，那對方又是怎麽找到這家餐廳的？一種荒謬又能解釋一切的可能性出現在他腦海中。
一聲輕響，他低下頭，楞楞地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那束向日葵。
作者有話要說： 這件事告訴我們，不要亂立flag......
為了寫到掉馬，寫了一萬一_(:з」∠)_
天知道為什麽我還有這麽多掉馬前設定好的劇情線沒走 啊~~~我太難了。
本來想停在車禍那裏，我怕被你們追殺，所以寫完了
十分十分十分粗長的一章，以後誰也不能說我短小！！！！！
（錯字肯定很多，明天一起改，大家帶濾鏡直接忽略哦，以及這章劇情有點多，但是爸爸和副CP都是後面劇情有用的線所以大家不要嫌棄呀~）
（來了個打醬油的胖受楊窕，是之後要開的《一胖毀所有》的受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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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是夜裏休息得好了, 回程時比去時順利許多。
這次他們並未在途中留宿, 直接乘坐晚上十一點的航班回S市，飛機落地後兩人就在機場分別，各自打車回家。
當初容樂語以樂芒的身份和穆顏說過, 讓對方出差回來時告訴他，於是穆顏到家時立刻給他發了消息。
容樂語住得遠些，收到消息時還在出租車上。
仔細算算，從七夕那天起到現在, 兩人已經有一周時間沒在網上聯系, 這是他們熟悉之後從未有過的，容樂語看著穆顏發來的那條消息，幾次想要回覆, 又怕對方發現他沒睡會撥語音來, 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收起手機，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 耳邊是司機絮絮叨叨地抱怨，嫌他住得太遠, 送完他得從郊區空車回城, 還不知道後面能不能拉到生意，他也懶得理會, 顧自發呆。
到家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容樂語將行李收拾好，洗完澡躺到床上，明明奔波了一天, 身體十分疲憊，頭腦卻很清醒，沒有絲毫睡意。他在床上翻騰了近一小時，無奈只能拿出手機給溫明喆發消息，告訴對方自己早上不去公司。
發完消息，他沒忍住又翻出穆顏給他畫的那副畫，那句表白。
能被穆顏這樣的男人喜歡著，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可他卻不敢回覆，不敢高興得太早。
每次沖動之下想告訴對方自己是誰時，都有一個聲音在心底問他，為什麽僅僅只是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種出現方式，他就從一個能讓對方念念不忘，堅定想要在一起的人，變成一個只會給對方造成困擾，在對方看來身無長處的上司。
容樂語承認自己在感情方面是有些近乎潔癖的偏執，他想讓穆顏喜歡上的，是三次元的他，而不是網上並不算完全真實的樂芒。
外頭的天色漸漸發亮，他起身拉上窗簾，重新回到床上時忍不住以樂芒的身份給穆顏發了一條消息：彥老師，如果我們在現實裏遇見了，你覺得你能認出我嗎？
可消息發出沒幾秒他就點了撤回。
他從手機裏找出之前在國外時穆顏給他發的課程錄像，點開後，在對方低沈的嗓音裏，終於有了些困意。
容樂語這一覺就睡到了中午，低血糖的不適讓他從睡夢中驚醒，他沒睜眼，隨手從床頭的糖盒裏摸了顆糖塞進嘴裏，等到癥狀有所緩解，才打著哈欠坐起身。
手機裏有一條穆顏早上發來的消息，問他撤回了什麽。
人在深夜時情緒總是特別容易起伏，但睡醒時又覺得其實很多事都沒什麽大不了的。容樂語也不例外，他這時只慶幸昨天自己反悔的動作夠快，沒有錯過撤回時限。
樂芒：早上剛睡醒迷迷糊糊發出去的一串亂碼，後來急著出門就忘記和你說了。
容樂語回完消息就開始吐槽自己，自從發現穆顏就是彥頁，他別的什麽進展都沒有，倒是說謊越來越順了。
正好是午休時間，穆顏回得很快。
彥頁：你還在出差嗎？吃午飯了沒有？
樂芒：今天的飛機回S市。
確實是今天淩晨降落在S市的，容樂語吐了吐舌頭。
或許是他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穆顏直接撥了語音，開口就問：“還沒吃飯？”
“呃......”語音時說謊比打字時困難一些，容樂語選擇如實說，“打算去吃了。”
穆顏顯然不怎麽認同他這樣的用餐時間，嘆了口氣說：“這都快一點了。”
容樂語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態度良好地認錯：“沒註意時間，我現在馬上就去吃飯。”
那頭似乎有人在叫穆顏，穆顏只好匆匆說了聲“晚上聯系”，很快結束了語音。
雖說馬上去吃飯，但是容樂語下樓後才發現，廚房裏能稱得上食物的除了那袋開封後只吃過一次的大米，就只有冰箱裏的幾袋泡面，他當然選泡面。
燒水煮泡面加上吃，一共也不過十多分鐘，中午路上不怎麽擁堵，最後他竟然還趕在下午兩點的上班時間前踏進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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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S市，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都又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只是每晚的語音聊天中，兩人都默契地不再去提七夕那晚的事，那些表白明明在兩人心裏都留下深刻的烙印，表面卻已經絲毫看不出痕跡。
到了九月中旬，容向明又到外地出差，財務總監只得把這一季度的財務報表拿給容樂語簽字。
公司盈利正常，各部門的報銷也在限定範圍內，比較大的開支就只幾批材料的采購。
容樂語拿著采購詳單隨手翻了翻，這一翻之下就發現了一些問題。
他本科學的是數學，又有經融碩士學位，對數字原本就比一般人敏感，加上不久前才去過連桓集團，雖不敢說已經了解每一種材料的價格，但至少也記住了大概。
他記得當初孫銳說過，景奇最後之所以選了郤創合作，是因為郤創的價格比連桓低，可就現在他手上的這份采購單來看，郤創提供給他們的材料價格，非但不比連桓低，反倒高出了許多。
因為景奇采購用材數量大，哪怕只是細微差別，反映在最後的款項上都是一筆不小的出入，容樂語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查看。
或許是他看得有些久了，財務總監忐忑地搓了搓手，問：“容總，是款項有問題嗎？”
現下還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容樂語沒有將自己的疑惑說出口，而是道：“哦不是，因為之前都是我爸在審財務這塊，我不太了解，所以想多看看，要不這些單據先放在我這，等我看好了讓溫哥給你送過去。”
“好的。”因為容樂語年輕，在旁人看來也確實對公司不了解，所以財務總監沒有懷疑什麽，點頭後說，“那容總，我先回去忙了，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隨時問我。”
“好。”
容樂語應下，等對方離開後，立刻把溫明喆叫進辦公室：“溫哥，之前我們去連桓時，你是不是留了那位銷售經理的聯系方式，你今天和那邊聯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要一份連桓所有材料的最新報價，就說我們要評估合作。”
“好，我馬上去聯系。”共事幾個月來，溫明喆第一次看到容樂語如此嚴肅凝重的神色，回完又有些擔心，問，“容總，是出什麽事了嗎？”
溫明喆與采購、財務兩個部門都沒有太多聯系，加上相處以來容樂語相信他的人品，想了想後如實說：“我覺得財務部報上來的一部分材料采購價格有問題，但是還不能確定。”
溫明喆聞言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采購經理杜信厚也算是公司的老人了，進公司甚至比夏琒、穆顏等人都早，容向明對他也十分信任，但越是這樣的人，若是有問題，那說明問題就越大。
“這事是不是要告訴一下容總？”溫明喆有些不確定道。
“現在還只是懷疑，等我核對過後再告訴我爸。”容樂語自己其實也有些慌，這事太大了，公司每個季度都采購不少材料，若他的猜測成真了，那杜信厚虛報款項肯定不是第一次，金額之大，或許已經涉及到違法，他想了想又說，“溫哥你等下去一趟財務部，就說我想比照一下前幾季的單據，把之前幾季度的采購明細都調出來。”
“好。”溫明喆應下，也不敢耽擱，立刻去辦。
接近與穆顏見面的時間，原本容樂語這段時間滿心忐忑，但今天這事一出，他再沒心思擔心那些，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工作中。
溫明喆辦事效率很高，午休過後就將連桓的報價表發給了容樂語，財務部那邊各季度的明細也要了來，送到了他辦公室。
容樂語首先確認了簽字，每份財務報表的確都經過了容向明簽字。“山，與。氵，タ”
溫明喆問：“容總，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容樂語想了想，將這個季度的報表及采購部貼的發/票一起遞給他：“你下午就在這吧，幫我核對一下發/票金額。”
發/票既然已經通過財務部的審核，證明金額和上報的貨款肯定能對上，但是保險起見，容樂語還是想重新核對一遍。
現在還不能排除這事財務部那邊有沒有人參與了，溫明喆明白容樂語的意思，立刻點頭。
容樂語自己則開始從年初采購清單開始看起，對比連桓和郤創的各項材料價格。
因為材料類別眾多，珠寶方面哪怕只是直徑大小相差毫米的原材料，也會有很大的價格差異，容樂語每天加班到深夜也花了幾天時間才一一核對整理完，各個廠商材料質量並不完全相同，價格上有少量出入也屬正常，但當時整理出的材料中，百分之八十的采購價格都高於同行許多，幾乎已經可以肯定其中有貓膩。
容樂語將所有整理好的資料存檔備份，又打包往容向明的郵箱中發送了一份，這天難得準時下了班，到家就給容向明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可最後接聽的卻不是容向明，而是孫銳，容樂語有些奇怪：“孫叔，我爸呢？”
“容總正在開會，現在不方便接聽電話，小容總有什麽事嗎？”
“這麽晚還在開會嗎？”容樂語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似乎沒聽說公司近來在與別的公司談什麽大合作，但他也只是一想，畢竟他現在還沒完全接手公司，許多事不了解也不奇怪，“那我爸開完會的話，麻煩孫叔讓他給我回個電話，就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好的。”
容樂語沒多打擾，很快掛了電話。
這一晚，容樂語也沒跟穆顏語音，一邊繼續看自己整理出的資料，一邊等容向明的電話，直到十點多時，容向明的電話才打了過來。
容樂語接起電話也顧不上公事，先說：“爸，你怎麽忙到這麽晚？你都多大年紀了，也不知道註意身體。”
“真是老了老了，現在輪到你念叨我了？”容向明的聲音很輕，但是帶著幾分笑意，“好了，我有分寸，不是說有重要的事要說嗎？”
容樂語卻是越想越不放心：“爸你實話告訴我，公司最近是有什麽困難嗎？你怎麽每個月都要出差這麽久？”
自從他進公司以來，這已經是容向明第三次出差，且每次去至少一周。
“你現在天天在公司，有沒有困難你不知道嗎？”容向明輕咳了一聲，有些好笑地反問。
“困難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是現在還真有個大問題。”容樂語的關註點終於回到了工作上，他晃了晃鼠標，喚醒睡眠中的電腦屏幕，“爸，我給你發的郵件你看了嗎？”
“還沒有，我一會兒回去看，你先簡單說說吧。”
容樂語於是將從自己發現端倪開始，到核對的結果一並說了一遍，出乎他意料的，容向明聽後並沒有表現出絲毫詫異，他很快明白過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差不多是上一季財報送來的時候就發現了苗頭，但沒有像你這樣做過詳細對比，還只是初步懷疑。”容向明頓了頓，說，“你在檢查時應該也發現了，杜信厚與郤創那頭的人顯然是有周密計劃的，並非一次就將所有材料價格上調，而是在每次采購時調整幾樣產品的價格，且上漲幅度在整個采購總價中占比不高，所以很難被發現，只是近來幾次，或許是他嘗到了甜頭，越來越大膽，這才露出馬腳。”
容樂語聞言更加迷惑：“可是爸，你既然已經發現了，為什麽不采取措施，還任由他虧空公司的錢。”
“這公司遲早是要交給你的，這件事我想留給你來處理。”容向明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不過樂樂，你發現得比我想象得還要快，爸爸很欣慰。”
容樂語不笨，稍稍一想就明白他爸的用心，要在公司站穩腳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而在這過程中，如果他能發現公司原本存在的弊端，並且進行有效處理，那無疑能在管理層中樹立。
容向明此舉是在考驗他，亦是在幫他快速獲得高層的認可。
“可這也太激進了......爸你就不怕拖太久中途出什麽岔子嗎？”容樂語皺眉，雖然想明白了緣由，但從心裏仍舊不能認同這樣激進冒險的做法。
“這點風險，景奇還能承擔。”
容向明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和容樂語繼續談下去，直接說：“總之，采購部這件事你來處理。”
“爸爸，我想先報警，你覺得可以嗎？”容樂語猶豫了一會兒後小心問道。
其實在給容向明打這個電話之前，他就想過要如何解決，只是在他心裏，這麽大的事，總是要由他爸決定的，他不敢自己擅自做主。
杜信厚這件事，因為涉及金額巨大，已經構成“非國家人員受賄罪”，在核對材料價格的這幾日，他也詢問過從事法律行業的高中同學，給出的建議都是讓他先報警處理。
容向明卻像是鐵了心不想給他任何指導，直說：“既然交給你全權處理，你就自己拿主意，不要事事依賴我。”
容樂語有些委屈：“可是......”
“沒什麽可是，樂樂，你一直做得很好，爸爸知道你很努力，可是許多事光自己努力是不夠的，你得讓別人看到你的能力。”
容向明給他講經營公司，管理人員的一些經驗，說著說著似乎是有些累了，聲音越來越低，並且開始咳嗽起來，容樂語聽到那頭孫銳的聲音提醒道：“容總，你今天累了一天了，要不明天再和小容總說吧？”
容樂語也趕緊說：“對不起爸，你快去休息吧。”
掛斷電話前，容向明只最後十分鄭重地交代了一句：“怎麽處理這事由你決定，但有一點，這事牽扯到不少人，你最近出行一定要註意安全，盡量早點回家，不要加班到太遲，知道嗎？”
未免他爸擔心，容樂語連連答應下來。
說不清是為了什麽，明明和他爸通話後對公司的事他已經有了解決方案，心裏卻升起一股濃濃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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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樂語第二天到公司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報警。
景奇集團在國際上享譽盛名，也是市裏的納稅大戶，警方很重視，接到電話後立刻派人到公司，將杜信厚帶走調查，同時被帶走的還有杜信厚的電腦以及容樂語整理的全部資料。
警方人員是由容樂語一路領進采購部的，中途並未避諱其他員工，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在公司鬧得人盡皆知。
到了下午，容樂語本人在OA系統裏向全公司員工發送了郵件說明情況，並要求公司法務部介入，采購部及財務部門全員配合警方調查取證。
傍晚時，溫明喆帶來了另一個消息，警方從郤創那頭帶走三人，容樂語本以為這事到這裏就暫時告一段落，畢竟從調查取證到述諸法律是個漫長的過程，術業有專攻，這個過程中他也幫不上別的忙。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傍晚下班前，杜信厚的家人就闖到了公司，來的至少有十多人，從他的妻子到兄弟姐妹，侄兒外甥，都直接堵在大廈出口處，揚言要向容樂語討個公道。
容樂語立刻讓溫明喆通知全公司員工暫時別出去，以免和對方產生肢體沖突，同時讓保安報了警。
過了近一個小時，警察拘留了兩個比較激動的男子，那些人才終於肯離開。
而此時大廈九層的設計總監辦公室內，夏琒與穆顏在窗邊看了整場熱鬧，忍不住“嘖嘖”稱奇：“杜經理看起來挺老實的，誰想到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不過聽說這次的事是小容總自己發現的，倒是有兩把刷子，就是這警一報，景奇恐怕有段時間不得安寧了。”
“報警是最保險的做法，第一時間報警扣留證據，也能防止杜經理察覺後采取別的措施。”穆顏的目光停留在與警方人員交涉的那個人影上，冷靜分析道。
“說起來，之前你和小容總出差，孤男寡男相處這麽久，就沒擦出一點火花？”
“你以為都像你？”穆顏冷笑了一下，深知當初夏琒與溫明喆就是這樣勾搭上的，但他很快想起什麽，認真關心好友，“你們現在怎麽樣了？”
他原本一直認為兩人都冷靜一下不是壞事，可眼見著幾個月過去，兩人如今真不再有任何聯系，又十分詫異，照理兩人感情基礎紮實，這麽多年什麽困難沒經歷過，實在不該因為這事就分了手。
雖然夏琒每天還是照樣上班，閑來無事就混到他辦公室插科打諢，但是身上透出的那股疲憊卻怎麽都掩飾不住。
夏琒聽到穆顏的話先是一楞，很快笑說：“我還以為穆大總監是不會八卦的，原來也有好奇的時候。”
“我不是在好奇。”夏琒越是這樣，穆顏越是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朋友一場，有什麽困難你不說，我也沒辦法幫你。”
“我媽最近情況不太好......”
夏琒終於撤下了臉上的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血透過程中血壓幾次降到很低，沒辦法透完身體裏的積水！水分累計在肺部，已經進了兩次ICU。醫生建議盡快做腎移植手術，但是腎/源還沒找到。”
“除了等待腎/源，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穆顏身邊沒有學醫的朋友，家裏父母身體也都還健康，所以對這一塊並不太了解。
“有。”夏琒走到窗邊，看著下頭溫明喆快跑幾步走到容樂語身邊，似乎是在溝通如何處理後續問題，半晌他才說.“我在做配型，結果應該就快出了。穆顏，我直到最近才意識到前陣子自己過得有多混亂，其實冷靜下來才意識到，吉吉離開的確和任何人無關，都是我的問題，在所有事情解決之前，還是別讓他跟著擔心受怕了，你也別告訴他這些。”
穆顏還想說什麽，夏琒已經拿起手機準備開溜：“好了，我還要去醫院看我媽媽，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聊。”
穆顏只好看著對方離開。
最近幾天樂芒似乎一直很忙，晚上也沒什麽機會語音，距離見面還有十天左右，他卻從來沒覺得時間這樣難熬。
看了眼時間，他一邊給樂芒撥語音，一邊往外走去。
樂芒應該還在加班，語音一直沒有人接聽，也不知道那小朋友有沒有記住按時吃完飯，穆顏有些擔心，坐上車後戴上耳機，繼續聯系對方。
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到地面，出園區時恰好從容樂語身邊路過，車速很慢，他聽見容樂語交代溫明喆註意媒體那邊，看明天會不會有關於公司的留言傳出，猶豫了幾秒後，他還是搖下車窗與兩人打了個招呼，順便提醒道：“容總，您的手機好像在響。”
“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似乎有幾分緊張，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做任何操作，又放回了口袋了。
不過穆顏無意管太多，很快駕車離開。
他當然不知道，在他背後，忘記把軟件提示音關掉的容樂語才是真嚇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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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容樂語猜測的那樣，之後幾天，杜信厚的家人將耍無賴的地點由大廈門口改為了網上，他妻子拍攝了家中的照片，並且發了幾張銀行卡餘額查詢的照片，試圖證明他們家並沒有收受回扣，他們到處發帖、求轉發，揚言景奇集團以及容樂語栽贓誣陷，揚言要等容向明回來處理此事。
經過幾天的調查和走訪，警方已經正式對杜信厚進行批捕，而不僅僅是拘留，這從某種角度來說已經足以說明問題。容樂語也為此特意讓公關部聯系記者做了一個專訪。
只不過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個簡短的采訪過後，網上的畫風還忽然轉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景奇集團官博一夜之間漲了數十萬粉絲，不少網友在集團官博底下留言，問容樂語的私人微博。
容樂語的網名就叫樂芒，微博也只有那一個，當然不會公布。
誰知神奇的網友們無聊吃瓜，吃著吃著竟然比警方還早一步扒出杜信厚的私生活。
原來杜信厚的確沒往家裏拿錢，他的錢都用來養小三了，那小三還剛給他生了個兒子，這事就是一個產科護士在認出杜信厚的照片後匿名爆出來的。
近來杜信厚動作越來越大，也是為了給小三買房買車，穩定對方，好讓對方不鬧到他家裏，在外好好給他養兒子。
警方了解到這個消息後，上門將那套才剛付款的住房也作為贓物一並查封，之後就只等著法院開庭審判。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是九月二十九日，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讓容樂語獨立處理所有事，容向明一直沒有返回S市。
第二天就是容樂語與穆顏相約見面的日子，容樂語要早下班，所以這晚就在公司加班多處理了一會兒工作，直到十點才離開辦公室乘坐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
過去這麽久，他原本已經將容向明提醒他註意安全的話拋在腦後，可當他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了幾步，遠遠看到自己車旁站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看起來十分魁梧，看著眼生，也不像公司職員時，他整個人頓時警覺起來，也不敢再往前走，立刻掉頭回電梯廳。
長這麽大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這時他也只能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原想往保安室打電話，但又怕發出聲音會被那人聽見，只能焦急在原處等著電梯。
每天過了十點，集團出於節能考慮，會暫時關閉三個電梯，僅留下一個供加班員工使用，他看著那電梯從八樓往下降，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等到電梯降到負一層，“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電梯裏的夏琒與電梯外的容樂語面面相覷，彼此皆是一楞。
夏琒先回過神，見他臉色蒼白，就問道：“容總怎麽了？”
容樂語趕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閃身進了電梯，等電梯門合上，他才稍稍敢放松一些，回頭對滿臉不解的夏琒解釋：“好像有人在我車旁邊蹲我。”
夏琒也清楚之前的事後有不少人恨上了容樂語，除去與杜信厚相關的人員，還有郤創那頭的幾人，景奇與郤創的合作也因此事終止，景奇轉而與連桓合作，其中牽扯許多人的利益。
此時電梯已經開始繼續下降，他想了想說：“我的車停在負二層，我先送您回去。”
“好。”容樂語心裏還在後怕，也沒有拒絕，報了地址。
直到夏琒載著他開車出了園區，他整個人才徹底放松，虛脫一般地倒向後座。
夏琒看了他一眼，問：“要不要通知大廈保安？”
“算了。”容樂語認真想了想後拿起電話說，“如果真是來蹲我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帶刀之類，我還是直接報警吧。”
“也好。”
容樂語打電話和警方說明情況的時間裏，夏琒停車去了趟便利店，等容樂語掛了電話，就見夏琒遞了個杯子：“喝杯熱飲舒緩一下情緒吧。”
容樂語接過，認真道了謝。
為了讓自己不去想剛剛的事，他隨口問：“夏總監怎麽也在公司加班？是在忙國風項目的事嗎？”
“嗯，我臨時組了個團隊來專門負責這事，自己也一直在參與，不出意外的話這幾天就能交出企劃案。”夏琒說完重新發動了車子。
容樂語有些奇怪：“不是還有二十多天嗎？”
他當時給了兩個月時間，現在算算也才剛過去一個月。
這次夏琒明顯猶豫了幾秒，趁著紅燈轉頭看向容樂語：“容總，既然說起了，那我就提前跟您說一聲吧，之後我可能需要請一個長假，現在手上所有的工作，我都會盡量提前完成，確保沒有問題之後再走。”
“好，到時你直接提交假單給人事部吧。”容樂語雖然到公司不久，但對各部門主管也都做過了解，知道夏琒和穆顏一樣，都是在公司內出了名的工作狂，景奇集團年末累計的調休並不清零，夏琒攢下的調休也是能按月來計數的：“夏總監是要什麽重要的事嗎？”
“可能會陪我母親去國外動一個手術。”
夏琒母親身體不好的事，容樂語也已經從溫明喆那裏知曉，沈默幾秒後忍不住問：“溫哥知道嗎？”
“我不知道吉吉是怎麽告訴您的，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分手了。”夏琒面色平靜，“還希望容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這事。”
分手了？容樂語十分震驚，但畢竟是他們的私事，又不方便再問，索性沈默。
或許是見車內氣氛有些尷尬，過了一會兒夏琒主動說：“說起來我還要給容總道個歉，前段時間身邊發生太多事，我其實過得一直挺混亂的，加上吉吉忽然調到你身邊，讓我對你產生了一些誤解。”
從第一次開會起，夏琒就不怎麽待見他，這事容樂語清楚，但他本身也沒有特別在意，因為他知道自己忽然空降，公司百分之八十的員工都對他抱有這樣或那樣的想法，只是他沒想到夏琒會如此坦率地說出來。
回神後他立刻說：“沒事。”
“我這人就是這樣，可能工作中需要考慮，需要應酬的東西太多，生活裏就不喜歡拐彎抹角，有什麽說什麽。”夏琒像是看懂了他的迷惑，解釋了一句。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新項目的事，直到車輛停在容樂語所住的那棟別墅外，容樂語要下車前，夏琒忽然說：“穆顏是個做事很專註的人，對人也是這樣，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就很難再改變想法。”
夏琒今天也算是救了他，加上明天就是九月三十，容樂語動作頓了頓，回頭對著夏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夏總監怎麽就知道，穆顏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呢？”
說完這句，他沒再去看夏琒的表情，直接開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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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九月三十這日，無論穆顏還是容樂語都已經無心工作，只等著晚上的見面。
快中午時，容樂語接到昨晚的報警反饋，警方接警趕到景奇地下停車場時，那人已經離開，通過調取監控，的確發現了一名可疑人物，晚上七點多開著車進入停車場，之後就一直守在容樂語的車旁。
而對方開的那輛車，正是登記在杜信厚名下的，警方一直沒能找到的失蹤車輛，也正是因為如此，車輛可以通過大廈系統，順利進入停車場。
容樂語經過一晚上，害怕的情緒淡了一些，在聽說這事也只是應了聲，拜托警方加緊調查。
與穆顏相約在市中心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約的是晚上七點，可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四點，容樂語就拿著車鑰匙走人，打算先去花店挑一束向日葵，再去赴約。
他搜索附近花店，開了導航，駕車離開大廈就往導航指使的方向行去。
意外發生的時候，容樂語整個人還處在一種即將公開身份的緊張情緒當中，註意到從右側路口忽然沖出的車輛時，想躲避已經來不及，那輛皮卡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直接撞了上來。
容樂語所駕駛的商務車直接被撞翻，安全氣囊彈出，渾身各處都傳來痛意，失去意識前他腦中跳出的最後一個想法是：“完了，我又鴿了穆顏一次。”
可也不知老天是不是對他格外眷顧，當容樂語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醒來時，第一個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以為今天沒辦法見到的穆顏。
花費了近一分鐘，他才終於確認眼前的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因為太過遺憾而產生的幻覺。
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穆總監，你怎麽在這兒？”
穆顏原本正在跟醫生說話，見他醒了，兩人雙雙轉過頭。
醫生問了他幾個簡單問題後對他解釋：“車禍造成了你右手腕扭傷，身上也有不少擦傷，額角被碎玻璃劃傷縫了五針，加上撞擊在安全氣囊上造成的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一晚。”
容樂語剛醒反應還有些遲緩，只楞楞地點了頭。
“我路過那裏，正好遇上您出車禍，又打不通容總電話，就先跟著救護車過來了。”等醫生離開後穆顏才開口，說完看了眼時間很快又說，“我給您請了醫院的護工，手機放在床頭，晚些您再聯系容總看看，我還有事，可能要先離開了。”
“穆總監，等等。”容樂語想也沒想地出聲喚道。
眼看著就要到約定時間，穆顏在這裏等到容樂語醒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又被叫住，回頭是神色難免有幾分不耐：“容總還有什麽事嗎？”
容樂語本就有腦震蕩的癥狀，被他這樣的眼神一看，一時竟也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麽，頓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能不能別走，陪陪我？”
穆顏皺眉：“容總，我真的有事，護工馬上就到了，會在這裏陪您一晚，沒什麽事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說完他又看了眼時間，轉身就向外走，身後的青年卻是再次叫住了他，在他沒有回頭前就急道：“穆顏，我喜歡你。”
其實容樂語現在腦子很暈，也想不了太多事，他只有表白這一個念頭，於是他就這樣做了，說完才開始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垂下頭不敢去看對方。
穆顏回頭，面色平靜道：“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可是——”可是我就是樂芒啊，容樂語一句話已經到了嘴邊，穆顏卻沒耐心再聽下去，打斷他說，“我真的要走了。”
這次他沒再給容樂語阻止的機會，直接出了急診病房，容樂語也顧不上周圍其他人聽到會怎麽想，揚聲喊：“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的那個人其實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穆顏聽到了，但沒回頭，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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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過了很久，才終於有一個年輕醫生鼓起勇氣上前問。
容樂語迷茫地看向面前的醫生。
醫生從自己口袋裏拿出紙巾，抽了一張遞給他：“擦擦吧。”
容樂語這時才發現淚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流了滿臉，他道了聲謝，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想起什麽又急著問：“幾點了？”
醫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六點半，在腦震蕩的患者裏，你屬於昏得比較久的，一般半小時左右就能醒。”
“我要出院。”這裏是急診，容樂語還沒來得及換住院服，他猛地從床上起來，也顧不上耳邊難忍的鳴叫聲，晃著身子就要往外跑。
那醫生見狀趕緊拉住他：“不行，你還要掛鹽水，要觀察一晚上。”
容樂語急得眼眶又紅了，盯著醫生的胸牌看了一會兒，哽聲求道：“楊醫生，你就讓我走吧。”
楊窕才被分到急診科實習，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而且剛剛他就在不遠處，圍觀了全程，或許是同為gay，他實在有些同情這位好看的病人，而且腦震蕩也不算什麽重癥，觀察一晚沒什麽事原本就能離開，猶豫片刻後他低聲說：“好吧，那你回去註意休息，最好臥床一段時間，飲食要清淡。住院手續剛剛那位已經替你辦過了，所以你之後還得找人來幫你辦個出院。”
交代完這些他往簾子外頭看了一眼，更小聲說：“我現在離開，去幫你支開外頭的郝醫生，你等我走了再溜。”
容樂語連連點頭，又跟他說了幾次“謝謝”。
忍下所有不適，容樂語出醫院後立刻攔了輛出租車，報了餐廳的地址。
路上他胃裏泛起陣陣惡心，只能緊緊掐著自己虎口處，好不容易熬到餐廳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穆顏。
這條小路並沒有人行道，車子離窗戶很近，他甚至可以看清穆顏身邊放著的那一束包裝精美的向日葵，和對方緊張又期待的模樣，司機在催促他付錢下車，容樂語卻有些不知該如何動作，就在這猶豫的短短幾秒，那頭的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忽然轉過頭向外看過來，兩人的視線隔空對上。
一陣頭暈目眩，容樂語顧不上其他，手忙腳亂地搖上車窗，急著對司機道：“師父，我不下車了，去‘清城壹號’。”
“那麽偏僻的地方，我還得空車回來......”
“我給你付雙倍車錢，快走吧。”容樂語沒聽司機抱怨完，連聲催促。
聽到加錢，司機再不猶豫，發動車子直接離開。
餐廳裏的穆顏眼睜睜看著載著容樂語的出租車迅速離開，知道這個大少爺沒好好在醫院待著竟然跑出來了，心裏不免生出幾分擔心。
他又低頭看了眼手機，早已經過了七點，可與他約好的人還沒有出現，正當他猶豫是不是該撥語音詢問時，手機抖動了一下，是樂芒發來的消息。
樂芒：彥老師，這段時間我很努力地嘗試靠近你，但是好像還是沒辦法做到。我想或許你喜歡的只是二次元裏我們共同塑造出的，一個虛幻的，永遠樂觀積極向上的樂芒，而不是我。
樂芒：對不起我又失約了。
穆顏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發來的消息，不懂到底是哪裏出了錯，樂芒說自己喜歡的不是真實的他，可是為什麽？
穆顏拿起那束花打算離開，走到餐廳門口時所有動作忽然頓住，他想起醫院裏背後傳來的喊聲，想起剛剛隔著玻璃對上的那雙發紅的眼睛。
容樂語到得比他遲許多，證明並非是跟著他的車過來，那對方又是怎麽找到這家餐廳的？一種荒謬又能解釋一切的可能性出現在他腦海中。
一聲輕響，他低下頭，楞楞地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那束向日葵。
作者有話要說： 這件事告訴我們，不要亂立flag......
為了寫到掉馬，寫了一萬一_(:з」∠)_
天知道為什麽我還有這麽多掉馬前設定好的劇情線沒走 啊~~~我太難了。
本來想停在車禍那裏，我怕被你們追殺，所以寫完了
十分十分十分粗長的一章，以後誰也不能說我短小！！！！！
（錯字肯定很多，明天一起改，大家帶濾鏡直接忽略哦，以及這章劇情有點多，但是爸爸和副CP都是後面劇情有用的線所以大家不要嫌棄呀~）
（來了個打醬油的胖受楊窕，是之後要開的《一胖毀所有》的受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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