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八）

巖石陰影下，黑爺看著對面那對自然而親昵的姿態——黑瞎子幾乎整個人都掛在張起靈身上，手指還不安分地玩著張起靈垂在肩頭的發梢，而張起靈雖面無表情，卻縱容著這一切——他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澀、羨慕、渴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雖然從剛才的“證據”和“未來自己”的默認來看，自己大概率是下面那個……但好歹是得到人了啊！名分有了！實打實的親密關系也有了！哪像自己現在，連拉個小手都不行……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邊氣息已經恢覆冰冷、但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麽一絲絲的悶油瓶，心裏的小算盤又開始劈啪作響。

四人各懷心思，開始往回走。

月光將四道長長的影子投射在沙地上。張起靈和黑瞎子很自然地並肩而行，手指交扣在一起，偶爾低聲交談一句，姿態親密無間。

黑爺眼饞得要命，一邊走，一邊忍不住一下一下地偷瞄悶油瓶垂在身側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他心裏天人交戰：牽？還是不牽？牽了會不會被打？剛才都讓抱了……牽一下……也許……可能……大概……沒事？

他的目光太過熾熱和頻繁，悶油瓶想忽略都難。

悶油瓶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那道視線一次又一次地掃過自己的手，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試探。這種被強烈關註和渴望的感覺，讓他心裏莫名地泛起一絲陌生的躁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就在黑爺又一次偷偷摸摸看過來，手指蠢蠢欲動地想要伸過來時，悶油瓶終於被那磨磨唧唧的視線惹煩了。

他主動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黑爺那只猶猶豫豫、欲伸未伸的手！

手心相貼，溫熱幹燥的觸感瞬間傳來。

黑爺：“！！！”

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施了定身術，猛地僵在原地，大腦“嗡”的一聲變得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地擂鼓！血液轟的一下全都湧向了頭頂和與悶油瓶相握的那只手上！

他……他他他……悶油瓶主動牽他手了？！

不是他死皮賴臉求來的，是悶油瓶主動的？！

難以置信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他感覺頭暈目眩，腳下發軟，只會咧著嘴傻笑，眼睛在墨鏡後面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走在前面的黑瞎子聽到身後動靜不對，回頭一看，正好看到這一幕，頓時吹了聲口哨，擠眉弄眼，笑得那叫一個暧昧。

悶油瓶感受到手心裏那只瞬間變得汗濕、甚至有些輕微顫抖的手，再側頭看看黑爺那副傻乎乎、魂飛天外的模樣，原本心裏那點莫名的躁動和一絲不自在，反而奇異地平覆了下來。

就牽個手而已，至於嗎？

不過，看他這麽高興……反正也不討厭。

於是，悶油瓶就這麽面無表情地、坦然地牽著傻掉的黑爺，繼續往營地走去。黑爺則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只被牽著的手上，連路都快不會走了。

…… …

回到營地，篝火已經熄滅，只剩下餘燼閃著微弱的紅光。大部分夥計都已經鉆進帳篷睡了，只有極少數守夜人還在遠處低聲交談。

溫暖的帳篷和睡袋近在眼前。

黑爺還沈浸幸福感中，暈暈乎乎地，下意識地就想跟著悶油瓶往他那頂帳篷裏鉆——剛才都牽手了，一起睡個覺也很合理吧？

然而，他剛靠近帳篷門口，悶油瓶就松開了手，轉過身，用身體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入口，那雙恢覆清冷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拒絕的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

黑爺被那眼神一看，頓時一個激靈，從粉紅色的泡泡裏清醒了過來。

是了……牽手已經是破天荒的進步了，同帳而眠……對於現在的悶油瓶來說，還是想太多了。

他只能訕訕地停下腳步，眼巴巴地看著悶油瓶彎腰鉆進了帳篷，然後……“唰”地一聲，從裏面將簾子拉得嚴嚴實實，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黑爺：“……” 防賊呢？！

“噗嗤——”旁邊傳來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黑瞎子靠在自家啞巴身上，看著另一個自己那副望眼欲穿、悵然若失的傻樣，笑得肩膀直抖，壓低聲音放肆嘲諷：“哎呦餵~某些人~還以為牽個小手就能登堂入室了？想得美~路還長著呢~慢慢熬吧~”

若是平時，黑爺肯定要跳起來跟他鬥嘴三百回合。但今天，他摸了摸似乎還殘留著對方體溫的手心，心裏竟然一片平和，甚至還有點美滋滋的。

他非但沒惱，反而也嘿嘿笑了兩聲，沖著兩人拋了個媚眼，語氣輕松：“急什麽？來日方長嘛~今天已經是歷史性的突破了！飯要一口一口吃！”

說完，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極好地朝著自己那頂簡陋的帳篷走去，背影都透著嘚瑟。

黑瞎子看著他那樣，挑了挑眉，倒是沒再打擊他，只是摟緊張起靈，也鉆回了他們那頂“爭取”來的單間。

月光下的營地重歸寂靜，但某些人的心境，卻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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