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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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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回來就好

隕玉之外的世界,時間在焦灼和絕望中緩慢爬行。

七天。

整整七天過去了。

那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隕玉坑口,如同通往幽冥的通道,吞噬了張起靈和陳文錦後,再無半點聲息。每一次靠近呼喊,都只換來空洞的回響,仿佛裏面是另一個凝固了時間的空間。

營地裏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最初的焦躁和呼喊早已被沈重的死寂取代。有限的幹糧和水在無聲地消耗,拖把那幾人帶來的混亂和貪婪,在張起靈消失後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他們幾乎將那片財寶堆據為己有,瘋狂地往自己身上塞,眼神赤紅,對其他人的困境視若無睹。

解雨臣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凝重。他帶來的食物和水已消耗殆盡,解連環的傷勢也需要更好的環境處理,拖把那幾人更是隨時可能為了財寶內訌。第三天,他做出了決斷。

“不能再等了。”解雨臣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他看向黑瞎子、吳邪和王胖子,“我帶父親、阿寧和拖把他們先出去。這裏留給你們,食物和水……大部分留給你們。”

他將所剩無幾的補給中,絕大部分壓縮餅幹、肉幹和幾瓶幹凈的水推到了黑瞎子面前。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他選擇了相信張起靈還能出來,選擇了給留下的人一線生機,哪怕代價是讓自己和父親、阿寧在返程途中面臨更大的風險。

“花兒爺……”王胖子看著那些食物,眼眶有點發紅。

“保重。”解雨臣沒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沈默的隕玉坑口,眼神覆雜難辨。他扶起解連環,帶著沈默的阿寧,強行壓制住不情不願的拖把幾人,拖著沈重的財寶,踏上了艱難的回程之路。

營地瞬間空曠了許多,只剩下黑瞎子、吳邪、王胖子和潘子四人。以及角落裏,兩個被拋棄卻依舊對著財寶癡笑的拖把手下。

食物和水更加珍貴。四人輪流守著坑口,沈默地吃著壓縮餅幹,喝著限量分配的幾口水。

黑瞎子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坑邊,像一尊沈默的黑色雕塑。他墨鏡下的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很少說話,只是不斷地摩挲著匕首,或者盯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要將它看穿。

吳邪和王胖子也憔悴不堪,擔憂和饑餓折磨著他們。潘子則保持著最後的警惕,提防著角落裏那兩個隨時可能失控的貪婪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希望如同指間的沙,一點點漏盡。第七天的傍晚,最後一點壓縮餅幹被分食完畢,水壺也徹底空了。

“小哥……文錦阿姨……”吳邪扒在冰冷的坑口邊緣,聲音嘶啞幹澀,已經喊不出聲了,只剩下無意識的呢喃。王胖子靠在巖石上,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累得不想動彈。

潘子看著空蕩蕩的水壺和食物袋,又看了看角落裏那兩個眼睛發直、明顯開始暴躁的夥計,握緊了手中的槍,眼神決絕。

黑瞎子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有他緊握的拳頭,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微微顫抖著,暴露了他內心的絕望。七天……就算是啞巴張,在那種地方……

就在這絕望的谷底,就在連黑瞎子都幾乎要放棄最後一絲念想的時候——

坑口邊緣,那光滑如鏡的黑色隕玉壁上,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仿佛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排斥、吐出一般,猛地從那深邃的黑暗中彈射出來!

那身影出現的極其突兀,速度極快,帶著一種失重的、無力的姿態,直直地朝著守在坑口的黑瞎子墜落下來!

黑瞎子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維!在那身影即將砸落地面的瞬間,他猛地張開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撲!

噗通!

一個冰冷、帶著濃重血腥氣息的身體,重重地砸進了他懷裏!巨大的沖擊力讓黑瞎子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但他抱得死死的,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將那失而覆得的珍寶緊緊禁錮在胸前!

“小……小哥?!”吳邪猛地驚醒,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狂喜而變調。

王胖子和潘子也瞬間跳起,圍了上來。

落入黑瞎子懷裏的,正是張起靈!

但他此刻的狀態,讓所有人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他渾身是血!深色的衣服被撕裂多處,露出的皮膚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和撞擊的淤青,最嚴重的是肩胛處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皮肉外翻,鮮血還在不斷滲出,染紅了黑瞎子的衣襟。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金紙,嘴唇幹裂毫無血色,額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然而,最讓黑瞎子肝膽俱裂的,是他的眼神!

那雙總是沈靜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空洞!沒有任何焦距,沒有任何情緒,如同被徹底洗刷幹凈的玻璃珠,只剩下茫然和一片荒蕪的死寂!他仿佛不認識眼前的人,不認識這個世界,只是本能地、劇烈地喘息著,身體在無意識地微微顫抖。

“啞巴?!啞巴張!你看看我!我是誰?!”黑瞎子抱著他冰涼的身體,聲音嘶啞地低吼,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慌,他用力搖晃著張起靈的肩膀,試圖喚醒那雙空洞的眼睛。

張起靈被他搖晃著,眼神依舊渙散,眉頭卻因為身體的疼痛和某種更深的痛苦而緊緊蹙起,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幼獸受傷般的嗚咽。

“小哥!”吳邪看到張起靈肩胛那恐怖的傷口,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潘子!快!急救包!止血藥!”

潘子立刻翻找背包,拿出最後的急救用品。王胖子則警惕地舉槍對準角落裏那兩個蠢蠢欲動的貪婪者,厲聲喝道:“看什麽看!想死就過來!”

黑瞎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張起靈平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與他剛才的狂躁判若兩人。他迅速撕開張起靈肩胛處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潘子將止血粉和紗布遞過來。

“忍著點,啞巴……”黑瞎子低聲說著,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動作極其麻利地將大量的止血粉按壓在傷口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粉末。張起靈的身體猛地繃緊,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空洞的眼神裏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但很快又歸於沈寂。

黑瞎子迅速用紗布加壓包紮,動作又快又穩。做完這一切,他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脫下自己相對幹凈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張起靈身上,將他冰冷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小哥……小哥你怎麽了?說話啊……”吳邪跪在旁邊,看著張起靈那毫無生氣的臉和空洞的眼神,心像被刀絞一樣疼。

黑瞎子抱著張起靈,感受著他微弱的心跳和冰冷的體溫,墨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雙失焦的眸子。七天……他在裏面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什麽出來後會變成這樣?陳文錦呢?

就在這時,王胖子驚喜地低呼:“水!胖爺我藏了最後一小口水!” 他從背包最裏面掏出一個扁扁的小金屬酒壺,裏面還有淺淺一層水,“快!給小哥潤潤!”

黑瞎子立刻接過,小心翼翼地將壺口湊到張起靈幹裂的唇邊。冰涼的水珠觸碰到嘴唇,張起靈無意識地動了動,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吞咽聲,本能地汲取著那點珍貴的水分。

喝了幾口水,張起靈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但眼神依舊空洞。他蜷縮在黑瞎子懷裏,身體不再顫抖,卻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精致而易碎的琉璃娃娃。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他睡著了。或者說是昏迷了。

黑瞎子抱著他,如同抱著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卻又感覺這珍寶的核心被生生挖走了。他低頭,將臉埋在張起靈冰涼的發頂,貪婪地呼吸著那混合著血腥氣息和他本身冷冽的味道,手臂收得更緊。

“啞巴……回來就好……”他沙啞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和深深的無助,“……其他的,都不重要。”

吳邪看著黑瞎子緊緊抱著昏睡的張起靈,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痛楚和占有,心中百味雜陳。有慶幸,有心疼,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他默默地拿起剩下的紗布和藥,遞給黑瞎子,示意他處理一下自己手上因為剛才接住張起靈而崩裂的傷口。

王胖子則默默地架起了最後一點能燒的枯枝,生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橘黃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張起靈蒼白安靜的臉,也映照著黑瞎子沈默的身影。角落裏那兩個貪婪的夥計,在潘子冰冷的槍口和王胖子兇狠的目光下,暫時縮了回去。

隕玉依舊冰冷地矗立著,像一個巨大的問號。陳文錦的下落,張起靈在裏面的遭遇,他為何重傷失憶……所有的問題都暫時被壓下。

此刻,活著出來,便是最大的奇跡。夜,在疲憊、傷痛和沈重的未知中,再次籠罩了這片死寂的地下空間。只有篝火的微光,在黑瞎子懷中那沈睡的人臉上,投下一點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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