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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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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警告!

戈壁灘的黎明來得粗糲而迅猛。慘白的天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穿透厚重的防雨布簾縫隙,在帳篷內投下幾道斜長的光柱。光柱裏,細微的塵埃無聲地翻滾沈浮。

張起靈的眼睫在光線下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隨即睜開。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沈靜的清醒。他微微偏頭。

黑瞎子還睡著。手臂依舊保持著昨夜入睡時環抱的姿勢,松松地搭在張起靈腰側。墨鏡滑落到了鼻梁中段,露出小半截緊闔的眼瞼和下方淡淡的青影。呼吸均勻悠長,噴出的溫熱氣息拂過張起靈的頸側皮膚,帶著一種睡眠中毫無防備的松弛感。

張起靈的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滑過水面。他沒有驚動一絲氣流,將身體從黑瞎子溫熱的臂彎和氣息籠罩的範圍裏挪了出來。冰冷的空氣瞬間取代了身邊的暖源,他無聲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領,目光落在帳篷角落那個鼓鼓囊囊、裝滿了黑瞎子準備的零食的背包上。

他起身,動作流暢無聲地掀開了厚重的簾布。

營地篝火的餘燼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空氣裏彌漫著燃燒後的焦糊味和戈壁清晨特有的、帶著沙塵的幹冷。幾個值夜換班下來的雇傭兵正圍坐在最大那堆篝火旁,就著保溫壺裏溫吞的咖啡啃著壓縮餅幹,低聲用英語交談著,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和一絲百無聊賴。

張起靈的腳步聲很輕,但當他那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晨光熹微中時,那幾個雇傭兵幾乎是同時噤聲,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徑直走了過去,停在篝火旁。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動作。那雙清冷的眸子平靜地掃過雇傭兵們手中啃了一半的壓縮餅幹和旁邊打開的幾盒罐頭。

“吃的。”他開口,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卻清晰平穩,沒有任何請求或詢問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幾個雇傭兵明顯楞了一下。其中一個留著絡腮胡、身材格外魁梧的壯漢(昨天吹口哨最響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堆起一個誇張的、帶著濃厚探究意味的笑容。

“嘿!小哥!早啊!”他用帶著濃重東歐口音的英語熱情地招呼,綠豆小眼在張起靈那張清冷俊美的臉上滴溜溜地轉,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八卦和某種下流的揣測,“昨晚…睡得還好嗎?帳篷夠暖和吧?我們瞎子哥…沒累著你吧?” 他故意把“累”(tire)這個詞的音拖得很長,語氣裏的狎昵不言而喻。

旁邊幾個雇傭兵也跟著發出幾聲心照不宣的、壓低的哄笑,眼神在張起靈身上暧昧地掃視。

張起靈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波瀾,既沒有羞惱,也沒有困惑,仿佛對方說的是一種他完全聽不懂的外星語言。這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反而讓那雇傭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得有些尷尬。

另一個看起來年輕些、金發碧眼的雇傭兵趕緊打圓場,拿起一盒未開封的軍用壓縮餅幹和一小罐午餐肉,遞了過去:“Here, take it.”(給,拿著。)

張起靈伸手接過,動作自然流暢。

就在他接過食物的瞬間,遞東西的那個年輕雇傭兵,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張起靈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長而密,在晨光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陰影,襯得眼瞼下那片皮膚冷白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瓷器。順著挺直的鼻梁往下,是沒什麽血色卻形狀完美的薄唇,唇線清晰,帶著一種近乎禁欲的冷感。再往下是線條流暢、白皙得幾乎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脖頸,隱沒在沖鋒衣拉高的領口裏…

年輕雇傭兵的目光像是被無形的磁石吸住,一時間竟忘了移開。他見過無數美人,男的女的,風情的野性的,但從未見過這樣…這樣幹凈到極致、又脆弱精致到仿佛一碰即碎的存在。沒有一絲刻意,沒有一絲煙火氣,純粹得像雪山之巔凝結的第一片冰晶,卻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非人的美麗。

他終於有點明白了。明白為什麽那個像狼一樣兇狠、對誰都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疏離的黑瞎子,會把這個啞巴張看得比眼珠子還緊,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寸步不離。這種美,本身就帶著致命的吸引力和…毀滅欲。讓人想靠近,想觸碰,更想…獨占和摧毀。

年輕雇傭兵的眼神裏,最初那點八卦和輕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沈、更加赤裸的驚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他看得有些出神。

“咳!”旁邊那個絡腮胡壯漢用胳膊肘重重捅了他一下,帶著警告的意味。

年輕雇傭兵猛地回過神,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趕緊低下頭去啃自己手裏的餅幹,掩飾著失態。

張起靈似乎完全沒註意到這些細微的暗流。他拿著餅幹和罐頭,轉身準備回帳篷。

就在這時。

“啞巴?”一個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緊繃的聲音從帳篷方向傳來。

黑瞎子掀開簾布走了出來。他沒戴墨鏡,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著,適應著晨光,眼下的青影在日光下更明顯了些。頭發有些淩亂,幾縷不聽話的碎發翹著。他第一眼就精準地捕捉到了篝火旁的張起靈,以及…那幾個雇傭兵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黏在張起靈身上的覆雜目光。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臉上瞬間掛上了那副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痞笑。他幾步走到張起靈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極其熟稔地攬住了張起靈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起這麽早?”黑瞎子低頭,湊近張起靈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種毫不掩飾的親昵,“餓醒了?想吃點什麽?罐頭太涼,我給你熱點粥?” 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拂過張起靈的耳廓,手指還無意識地在對方緊窄的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張起靈被他攬著,身體沒有任何抗拒或僵硬,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裏冰冷的壓縮餅幹和罐頭遞了過去。

“嘖,就吃這個?”黑瞎子嫌棄地撇撇嘴,但還是接了過來,順手就揣進了自己寬大的外套口袋裏。他攬著張起靈的手沒松,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幾乎是將人半圈在自己懷裏,然後才擡起頭,墨鏡後的目光(他不知何時已重新戴上墨鏡)懶洋洋地掃向篝火旁那幾個表情各異的雇傭兵。

“聊什麽呢哥幾個?這麽熱鬧?”黑瞎子的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笑容燦爛,露出一點白牙,但那笑意卻如同淬了冰的刀鋒,隔著墨鏡都讓那幾個雇傭兵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是不是在交流…怎麽保養武器的心得?”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個剛剛看呆了的年輕雇傭兵。

絡腮胡壯漢幹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沒…沒聊啥!誇小哥…呃…身手好!對!身手好!”

“身手好?”黑瞎子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他攬著張起靈的手微微用力,將人更緊地貼向自己身側,下巴幾乎要擱在張起靈的肩膀上,姿態親昵得近乎宣示主權。“那是自然。我們家啞巴張,哪哪兒都好。”他拖長了調子,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一一掃過那幾個雇傭兵,“不過呢…”

他話鋒陡然一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墨鏡後一片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平靜。聲音依舊不高,甚至帶著點閑聊般的隨意,卻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看看可以。眼睛長在你們臉上,我管不著。”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警告,“但誰要是手賤,管不住自己那二兩肉和爪子…”

黑瞎子的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冰冷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毫無溫度、近乎殘忍的弧度。

“…我不介意幫你們…剁了餵狗。”

死寂。

篝火旁只剩下木炭燃燒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幾個剛才還帶著狎昵笑容的雇傭兵,此刻臉色都微微發白。絡腮胡壯漢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眼神裏充滿了忌憚。那個年輕的金發雇傭兵更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避開了黑瞎子墨鏡後的“視線”。

這瘋子…他是認真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黑瞎子似乎很滿意這效果。他臉上那冰冷殘酷的表情如同變戲法般瞬間消失,重新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痞笑,甚至還對著他們揚了揚下巴:“開個玩笑,別緊張嘛!大家都是兄弟,對吧?”

就在這時。

“黑瞎子。”一個冰冷、幹練、帶著不容置疑口吻的女聲打破了這凝滯的氣氛。

阿寧不知何時已站在她帳篷門口,穿著一身利落的沙漠作戰服,紮著高馬尾,眼神銳利如刀。她手裏拿著一份卷起的、似乎是地圖或文件的東西。

“有事找你。現在。”她的目光掃過黑瞎子攬在張起靈腰間的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移開,落在黑瞎子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

黑瞎子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低頭,湊在張起靈耳邊,聲音瞬間又放得極低、極柔,與剛才的冷厲判若兩人:“等我會兒?很快。” 他松開攬著張起靈的手,動作自然地在那緊窄的腰側輕輕拍了一下,帶著安撫的意味。

然後,他才轉身,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懶洋洋、玩世不恭的表情,朝著阿寧走去:“寧老板,這麽早?有活兒?”

張起靈站在原地,手裏還捏著那盒沒拆的壓縮餅幹。他看著黑瞎子走向阿寧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餅幹,清冷的眸子在晨光下微微閃動了一下。他默默地撕開餅幹的包裝紙,小口地、安靜地吃了起來。

篝火旁,幾個雇傭兵也紛紛低下頭,悶聲啃著自己的幹糧,再不敢朝那個安靜吃著壓縮餅幹的清冷身影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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