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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伺候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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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伺候祖宗

冰冷鹹腥的海風卷過劇烈起伏的黑色快艇甲板,帶著刺骨的寒意。吳邪裹著那件帶著硝煙和陽光氣息的黑色外套,蜷縮在船舷邊,濕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左臂被阿寧指甲撕裂的傷口被海水浸泡得刺痛發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的灼痛。但此刻,更讓他如坐針氈的,是快艇中央那片無形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低氣壓漩渦。

黑瞎子扔下那句裹著冰碴子的“沒事吧?”後,便再沒看他一眼。那副深色墨鏡如同兩片堅冰,牢牢鎖定了剛剛翻上船、渾身濕透滴著水的張起靈。

張起靈沈默地站在搖晃的甲板上,濕透的黑色衣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勁瘦流暢、卻透著驚人爆發力的身體線條。冰冷的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沿著緊繃的下頜線,一路滾過修長的脖頸,最終沒入微微敞開的、同樣濕透的衣領深處。幾縷烏黑的碎發粘在他光潔的額角和頸側,襯得那膚色愈發冷白,如同深海打撈出的、價值連城卻又脆弱易碎的古玉,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被水汽浸潤後的破碎感。

他微微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周身的氣息沈寂而疏離,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海底逃生、那迫不得已的渡氣、甚至此刻黑瞎子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冰冷註視,都與他無關。

但吳邪知道,張起靈的狀態絕對不好。那蒼白的臉色,那微微抿緊、幾乎失去血色的薄唇,還有那幾乎微不可察、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虛浮的呼吸…他是在強撐。

“啞巴張!”黑瞎子低沈的聲音猛地炸開,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砸進凝滯的空氣裏,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一絲幾乎被掩蓋的心疼。他一步上前,動作快如閃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猛地攫住了張起靈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指腹隔著濕透的衣料,精準地按在張起靈腕間冰涼的脈搏上!

張起靈被他拽得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小步。濕透的身體在搖晃的甲板上失去了完美的平衡,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他被迫擡起頭,長長的睫毛掀開,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那裏面依舊是一片沈寂的古井,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黑瞎子因怒意而繃緊的下頜線,看著那緊抿成一條冷硬直線的薄唇。

海風呼嘯著穿過兩人之間狹窄的距離。

黑瞎子墨鏡後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一寸寸刮過張起靈蒼白如紙的臉、微微顫抖的指尖、以及那強行壓抑卻依舊透出的疲憊。他胸腔起伏,那壓抑的怒火在看清對方這副模樣時,似乎被什麽更沈重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翻湧起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死死盯著那雙空茫的黑眸,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灼和更深的後怕:“命不要了?!嗯?!”

張起靈被他攥著手腕,身體因為快艇的顛簸和黑瞎子不加收斂的力道微微晃動著。他安靜地聽著黑瞎子壓抑著怒火的低吼,那雙黑沈沈的眸子依舊沒什麽情緒,只是定定地看著對方因情緒激動而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唇。

就在黑瞎子那帶著火氣的質問尾音落下,空氣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時——

張起靈的喉結,輕輕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薄薄的嘴唇微啟,吐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被海水浸泡後的微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轟鳴和海風的呼嘯,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餓了。”

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卻瞬間劈碎了快艇上凝滯的、充滿火藥味的低氣壓。

吳邪:“……”

王胖子:“……?!”

就連怒火中燒的黑瞎子,整個人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墨鏡後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了些,怒意像是被這兩個字硬生生噎住,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發悶。

餓了?在這種時候?

黑瞎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看著張起靈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蹙著眉、仿佛真的在認真表達“餓了”這個訴求的俊臉,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近乎抓狂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深不見底的寒潭裏,所有的力道和情緒都被那平靜的、冰冷的、理所當然的“餓了”兩個字給吸得幹幹凈凈。

“操!”黑瞎子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帶著濃重的挫敗和憋屈。他猛地松開鉗制著張起靈手腕的手,力道之大,讓張起靈本就因虛弱而有些站不穩的身體又晃了晃。

黑瞎子煩躁地一把抓下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動作粗魯,指關節都捏得發白。他像是要把那股無處發洩的邪火通過這個動作甩出去。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墨鏡後的目光狠狠剮了張起靈一眼,那眼神覆雜得能擰出汁來——憤怒、心疼、無奈、還有一種被吃得死死的憋悶。

最終,那翻湧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化為一聲從鼻腔裏哼出來的、帶著濃濃不爽的嘆息。他認命似的,動作有些粗暴地拉開快艇駕駛座旁邊一個密封的儲物箱,在裏面翻找起來。金屬箱蓋被他摔得哐當作響。

吳邪和王胖子全程僵硬地縮在船舷邊,大氣都不敢喘。吳邪看著黑瞎子那副憋屈又不得不認命的模樣,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更重了。他裹緊了身上帶著黑瞎子體溫的外套,那暖意此刻卻像針一樣紮著他。他垂著眼,指甲無意識地摳著外套粗糙的邊緣,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嫉妒、失落、還有一絲苦澀。

王胖子則拼命縮著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綠豆小眼滴溜溜地在黑瞎子、張起靈和吳邪之間來回掃,心裏瘋狂刷著彈幕:臥槽!臥槽!黑爺這氣的,也就小哥能一句話給他整熄火!這修羅場…胖爺我還是裝死吧!

黑瞎子從儲物箱裏翻出幾塊真空包裝的高熱量壓縮餅幹和一小瓶水。他看也沒看,反手就朝張起靈的方向一丟。

那動作帶著點殘餘的怒氣,餅幹和水瓶在空中劃出一道不太友善的拋物線。

張起靈的反應卻快得驚人。他頭也沒擡,只是隨意地一擡手,修長的手指精準地、穩穩地接住了餅幹和水。

他撕開包裝,安安靜靜地站在搖晃的甲板上,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冰冷的水珠順著他微垂的側臉滑落,滴在壓縮餅幹上,他也毫不在意。那專註進食的樣子,帶著近乎天真的純粹,與他周身散發的冷冽疏離感形成強烈的反差。

黑瞎子靠在駕駛座旁,雙臂抱胸,墨鏡對著張起靈的方向。雖然隔著鏡片,但吳邪和王胖子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視線裏翻騰的覆雜情緒——無奈,縱容,還有一絲深藏不露的、近乎貪婪的專註。

看著張起靈默默啃著幹巴巴的餅幹,黑瞎子緊抿的唇線似乎又繃緊了些。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又猛地彎下腰,在儲物箱裏一陣更用力的翻找,金屬碰撞聲叮當作響。片刻後,他撈出一塊厚實幹燥的、深灰色的吸水毛巾,再次大步流星地走向張起靈。

“頭低點!”黑瞎子的聲音依舊硬邦邦的,沒什麽好氣。

張起靈啃餅幹的動作頓了一下,擡起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看了黑瞎子一眼,似乎有些不解。但他還是順從地、微微低下了頭。

黑瞎子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上手。他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有些急躁,將那厚實的毛巾整個罩在張起靈濕漉漉的頭上,然後用力地揉擦起來!那力道很大,毛巾摩擦著濕發,發出“沙沙”的聲響。

吳邪看得目瞪口呆,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酸澀的汁液幾乎要滿溢出來。他見過黑瞎子對張起靈的特別,卻從未見過如此…如此親昵又帶著占有欲的照顧。

王胖子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下意識地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吳邪,用氣聲發出無聲的驚嘆:“我滴個乖乖…胖爺我今天算是開眼了!道上都說黑爺心硬得跟金剛鉆似的,沒錢誰也別想使得動,敢情這百煉鋼,全他媽給小哥化成繞指柔了!嘖嘖,看這跟伺候祖宗似的!”

張起靈被黑瞎子那帶著點洩憤意味的大力揉搓弄得微微晃動著身體,但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躲避。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任由對方動作,長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啃了一半的壓縮餅幹還捏在手裏。

黑瞎子動作粗魯地擦著,墨鏡後的視線卻緊緊鎖在張起靈低垂的、被毛巾覆蓋的後頸上。那一段露出的皮膚在濕發和毛巾的間隙若隱若現,冷白如玉,線條脆弱又漂亮。他擦拭的動作無意識地放輕緩了一些,指腹隔著毛巾,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發絲的水汽和頭皮的溫度。

就在這氣氛微妙、吳邪心頭酸澀難言、王胖子努力裝鵪鶉的當口——

或許是快艇的一個劇烈顛簸,也或許是那厚實毛巾的包裹帶來了些許暖意,更或許是身體深處那強撐的弦終於繃到了極限。

一直安靜站立、像個精致人偶般任由黑瞎子擦拭的張起靈,身體突然毫無征兆地、軟軟地向側面一歪。

不偏不倚,正正地靠在了黑瞎子的肩膀上。

他的額頭甚至無意識地抵在了黑瞎子頸側溫熱的皮膚上,濕冷的發梢蹭過對方的耳廓。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在這一刻微微松懈下來,顯露出一種全然不設防的、依賴的弧度。

整個快艇,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引擎的轟鳴和海風的呼嘯仿佛都消失了。

吳邪猛地攥緊了裹在身上的外套,指節用力到發白,一股尖銳的刺痛毫無預兆地刺穿了心臟。他看著張起靈靠在黑瞎子肩頭那副全然信賴、仿佛找到歸處的模樣,看著黑瞎子驟然僵住的身體,只覺得嘴裏滿是苦澀的海水味,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處。

王胖子更是嚇得直接捂住了嘴,把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珠子在張起靈和黑瞎子之間瘋狂轉動,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完了!胖爺我看見了不該看的!這他媽是要滅口的節奏啊!

黑瞎子的身體在張起靈靠上來的瞬間,僵硬得如同一塊礁石。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傳遞過來的冰涼濕意,以及那細微的、因疲憊和寒冷而難以抑制的輕顫。頸側皮膚被對方冰冷額頭貼上的觸感,帶著水汽的發絲蹭過耳廓帶來的微癢…

占有欲如同被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熔巖,帶著毀滅一切的溫度,轟然爆發!瞬間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裏奔湧咆哮的聲音。墨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銳利如鷹隼般的視線,帶著毫不掩飾的、森寒刺骨的警告和一種宣告主權的強勢,猛地射向船舷邊的吳邪!

那目光如有實質,像兩把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釘在吳邪身上!

吳邪被這充滿侵略性和冰冷警告的目光刺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他狼狽地低下頭,將自己更深地縮進那件帶著黑瞎子氣息的外套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快艇在蒼茫的海面上破浪前行,引擎的轟鳴和海風的呼嘯重新灌滿耳膜,卻驅不散這狹小空間裏彌漫的、無聲的硝煙,濕冷的空氣沈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只有靠在黑瞎子肩頭的張起靈,似乎對周遭這無聲的驚濤駭浪毫無所覺。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兩小片陰影,濕冷的發絲有幾縷淩亂地貼在額角。身體因為寒冷和疲憊而微微蜷縮,本能地在那唯一散發著可靠熱源的地方尋求著庇護和暖意。那是一種全然依賴的姿態,純粹得近乎脆弱。

黑瞎子維持著那個被依靠的姿勢,身體依舊僵硬,但環在張起靈肩背上的手臂,卻在無人察覺的瞬間,收得更緊了些。隔著濕透的衣料,他掌心的熱度幾乎要灼傷對方冰冷的肌膚。他微微側過頭,下顎幾乎要碰到張起靈濕漉漉的發頂,墨鏡後的眼神幽暗深邃,如同醞釀著風暴的深海,緊緊鎖定著懷中這具冰冷又脆弱的身體,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毫無防備的蒼白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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