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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胖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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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胖子來了

考察船在蔚藍的海面上劃開一道白色的航跡,鹹腥的海風帶著特有的潮濕,吹拂著甲板。吳邪正被“張禿子”拉著,聽他那套玄之又玄的“海龍王打呼嚕定位法”,聽得是雲裏霧裏,想走又覺得不太禮貌,正尷尬間——

“喲嗬——!小三爺!可算找著您啦!”

一聲中氣十足、帶著濃烈京腔兒、如同平地驚雷般的洪亮招呼,猛地從船舷樓梯口炸響!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瞬間蓋過了海浪聲和“張禿子”的聒噪,吸引了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一個圓滾滾、穿著花裏胡哨夏威夷衫的身影,如同一個靈活的大肉球,蹭蹭蹭地竄上了甲板。他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幾乎要溢出來的笑容,幾步就沖到吳邪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吳邪肩膀上,拍得吳邪一個趔趄。

“哎喲餵!我的小三爺!可把胖爺我想死啦!這破船晃得,差點把胖爺我隔夜飯都顛出來!” 來人正是王胖子。他一邊大嗓門地嚷嚷,一邊自來熟地環視四周,目光掃過一臉茫然加震驚的吳邪,掃過旁邊幾個表情各異的學者,最後精準地落在那位頂著鋥亮地中海、金絲眼鏡滑到鼻尖的“張教授”身上。

“張禿子”抓著吳邪手腕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透過那副厚厚的金絲眼鏡片,那雙被易容修飾得極其猥瑣的小眼睛裏,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波瀾極快地掠過。

*還是來了……* 一個帶著淡淡無奈的念頭在張起靈心底升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記憶中那些模糊的畫面碎片再次閃過——胖子本該被困在魯王宮的棋局裏,卻安然無恙地逃出生天;如今,本該避開這趟渾水的他,又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精準地落在了吳邪身邊。命運這張網,似乎總有它既定的軌跡,無論怎樣閃避,該撞上的,終究會撞上。

“這位是……?” 王胖子綠豆般的小眼睛在“張禿子”身上滴溜溜一轉,帶著點審視和自來熟的探究。

“哦哦,這位是張灝教授!考古界的權威!” 吳邪終於從胖子那熱情過度的“襲擊”中緩過神,連忙介紹,順便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手腕從“張禿子”手裏抽了出來。

“權威?哎呀!失敬失敬!” 王胖子立刻誇張地抱拳,臉上堆起十二萬分的“崇敬”,嗓門洪亮,“張教授!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胖爺我王凱旋,道上兄弟給面子叫聲胖爺!這次能跟您這樣的專家同船,真是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了!”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擠到吳邪和“張禿子”中間,那圓潤的身軀硬是隔開了兩人剛才過於貼近的距離。

“張禿子”臉上的油滑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如同水波般蕩漾開,變得更加“熱情洋溢”。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綠豆小眼瞇成一條縫,也學著王胖子的樣子,操著那口蹩腳港普,唾沫星子又開始飛濺:

“哎呀!王同志!幸會幸會!什麽權威不權威啦,都是同行擡愛!擡愛啦!我看王同志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福緣深厚、見多識廣的能人!這次出海有你在,我們肯定能旗開得勝!找到那汪藏海的老巢啦!”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王胖子那厚實的肩膀。

王胖子哈哈一笑,動作更快地一把反握住“張禿子”伸過來的手,用力搖晃著,熱情得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哎喲餵!張教授您太客氣了!您才是定海神針!有您在,胖爺我這心裏啊,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樣!踏實!”

兩人你來我往,一個油滑市儈滿嘴跑火車,一個熱情豪爽插科打諢,對著吳邪就是一通天花亂墜的“商業互吹”。吳邪夾在中間,聽著這倆活寶一唱一和,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一個頭兩個大,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生無可戀。

張起靈(此刻是張禿子)一邊應付著王胖子那極其“真誠”的吹捧,一邊還要維持著自己浮誇油膩的人設,心裏那點無奈感更深了。他眼角餘光瞥見吳邪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不知為何,竟覺得這聒噪的場面……似乎也沒那麽難以忍受了。至少,胖子來了,吳邪身邊多了個能插科打諢轉移火力的。

“吹牛歸吹牛,肚子可不能虧待!” 王胖子終於結束了一輪“互捧”,大手一揮,豪氣幹雲,“這茫茫大海的,不吃點硬貨怎麽行?小三爺,張教授,今兒個胖爺我露一手!讓你們嘗嘗什麽叫真正的‘海的味道’!等著!” 他說完,也不管別人反應,圓滾滾的身子靈活地一扭,朝著船上的小廚房方向就沖了過去,那花襯衫在風中飄蕩,像一面張揚的旗幟。

船上的小廚房空間有限,設備也簡陋,但這顯然難不倒王胖子。沒過多久,一股霸道濃烈的香氣就從小廚房的門縫裏、通風口裏頑強地鉆了出來,如同無形的鉤子,瞬間勾住了甲板上所有人的魂兒。

那香氣極其覆雜又極具侵略性——蒜蓉在滾油裏爆出的焦香,新鮮海魚清蒸後溢出的、帶著海水清甜的鮮味,大蝦在鐵板上炙烤時蛋白質遇熱產生的誘人焦香,還有辣椒、姜片、料酒混合在一起,在高溫下激發的、令人唾液瘋狂分泌的覆合辛香!這味道混合著海風,無孔不入,瞬間把船上那些壓縮餅幹和罐頭午餐肉的味道碾壓得渣都不剩!

甲板上,原本還在討論學術或者看風景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抽著鼻子,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廚房的方向。連吳邪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很快,王胖子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再次響起:“開飯嘍——!”

他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出來。托盤上熱氣騰騰,琳瑯滿目:一大盤堆得冒尖、淋著金黃蒜蓉和翠綠蔥花、油光鋥亮的清蒸石斑魚;一大盤紅彤彤、油汪汪、撒著孜然辣椒面的鐵板烤大蝦;還有一盆奶白濃郁、翻滾著嫩豆腐和蛤蜊的海鮮雜燴湯!

食物的熱氣混合著霸道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點燃了甲板上的氣氛。眾人也顧不上什麽矜持和形象了,紛紛圍攏過去。

“張禿子”也混在人群中,推著他那副金絲眼鏡,嘴裏嚷嚷著:“哎呀!王同志!好手藝!真是好手藝!這味道,香飄十裏啊!” 他動作麻利地給自己盛了一大碗奶白的海鮮湯,又飛快地夾了幾大塊雪白的魚肉和幾只油亮的大蝦堆在碗裏,然後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背對著人群,縮著脖子坐了下來。

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張起靈那偽裝出的、猥瑣油膩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他微微低著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沈靜專註,仿佛在進行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碗裏滾燙的湯,然後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奶白濃郁的湯汁,送入口中。

鮮!極致的鮮味混合著豆腐的滑嫩和蛤蜊的鹹香,瞬間在口腔裏炸開,他幾不可察地瞇了下眼睛,像一只被順毛的貓,周身那股刻意營造的浮誇氣場都柔和了幾分。接著,他放下湯勺,拿起筷子,目標明確地伸向碗裏那幾塊最大最厚的魚肉。魚肉雪白細膩,沾著金黃的蒜蓉和鮮美的豉油,入口即化,鮮甜無比。他的動作依舊保持著“張教授”那種略顯笨拙的誇張感,但頻率明顯快了許多,夾菜、送入口中、咀嚼……一氣呵成,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和效率。

一只油亮噴香的大蝦被快速剝開,露出裏面飽滿彈牙的蝦肉。他幾乎是囫圇著塞進嘴裏,腮幫子因為咀嚼而微微鼓起,金絲眼鏡下的眼睛滿足地半瞇著。一碗湯很快見了底,他又極其自然地、趁著沒人註意,拿著碗起身,又去盛了滿滿一碗,還不動聲色地多撈了幾塊嫩豆腐和蛤蜊。那幾塊魚肉和大蝦更是消失得飛快。

整個過程,他像一只在無人角落裏偷偷囤積松果的松鼠,動作迅捷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滿足和貪婪,與平日裏那個高冷疏離、不食人間煙火的張起靈判若兩人。

而在船艙上層一處不起眼的通風口陰影裏,一雙眼睛透過墨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黑瞎子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貼在那裏,嘴裏叼著半塊壓縮餅幹,嚼得味同嚼蠟。他看著那個縮在角落裏、頂著地中海、吃得兩頰微鼓的“張禿子”快速而專註地消滅著碗裏的海鮮,又看著他剝蝦時那略顯笨拙卻效率奇高的動作,還看著他起身去添第二碗湯時那極其自然的“順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黑瞎子胸腔裏翻騰。不是之前看到“張禿子”貼著吳邪時的滔天醋意,而是一種混合著好笑、心軟和強烈占有欲的暖流。

*媽的……* 黑瞎子狠狠咬了一口幹巴巴的壓縮餅幹,心裏暗罵,*對著胖子的破手藝都能吃成這樣?平時老子給你弄的清蒸鱸魚、蔥燒海參都餵貓了?*

他看著“張禿子”那滿足的半瞇著的眼睛(雖然隔著猥瑣的易容,但黑瞎子就是能感覺到),看著他那微微鼓動的腮幫子,看著他又偷偷摸摸把第三只大蝦的蝦肉塞進嘴裏……

一股強烈的沖動湧上心頭:等這趟破活兒結束!回去就買!天天買!頓頓買!最新鮮的石斑、最肥美的大蝦、最生猛的螃蟹!不就是做飯嗎?胖子那兩下子算什麽?

他惡狠狠地想著,目光卻黏在角落裏那個吃得正歡的“禿頭”身影上,墨鏡後的眼神,不知不覺地軟成了一灘水。連嘴裏那難以下咽的壓縮餅幹,似乎也沒那麽硌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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