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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怪不得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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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怪不得那些人!

冰冷的石壁摩擦著後背,帶著千年墓穴特有的、深入骨髓的陰濕,狠狠撞在吳邪的尾椎骨上。眼前一黑,緊接著是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失重感,耳畔只剩下自己短促驚恐的抽氣和身體滾落時砸在硬物上的悶響。他像個被隨意丟棄的破麻袋,一路翻滾、磕碰,最後“砰”地一聲砸在坑底,濺起一片帶著濃烈腥臭的、粘稠濕冷的泥漿。

“呃……”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劇烈的疼痛讓他蜷縮起來,眼前金星亂冒。沒等他喘勻這口氣,一陣密集得令人頭皮炸裂的“沙沙”聲,如同無數細小的金屬片在瘋狂刮擦,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緊緊包裹!

手電筒早已脫手,在翻滾中徹底熄滅。絕對的黑暗裏,那聲音被無限放大,帶著一種貪婪的、令人作嘔的興奮感,潮水般向他逼近。吳邪甚至能感覺到冰冷的、帶著倒刺的節肢擦過他的腳踝、手臂,密密麻麻!

“滾開!” 極致的恐懼爆發成嘶啞的吼叫,吳邪憑著本能瘋狂地揮舞手臂,胡亂蹬踹,試圖驅趕那些爬上身體的、看不見的恐怖東西。指尖觸碰到冰冷、堅硬、還在快速移動的甲殼,滑膩膩的觸感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小三爺?!” 一個驚怒交加的吼聲穿透令人窒息的“沙沙”聲,從上方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是潘子!接著是沈重的落地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潘子!潘子!有屍鱉!好多!” 吳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哭腔。

“操他娘的!” 潘子怒罵著沖了過來,黑暗中只聽見他沈重的呼吸和刀刃劈砍空氣的淩厲風聲。“噗嗤”、“哢嚓”,刀刃砍中硬物的悶響和甲殼碎裂的脆響接連響起,伴隨著潘子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痛哼。

“小三爺,低頭!” 潘子猛地將吳邪往自己身後一拽,幾乎是同時,吳邪感覺到一股腥風貼著頭頂掠過。潘子悶哼一聲,像是被什麽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潘子!” 吳邪驚叫,在絕對的黑暗裏,他只能聽到潘子驟然變得粗重痛苦、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還有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似乎更加集中、更加瘋狂地匯聚在潘子所在的位置。

“呃啊——!” 潘子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那聲音裏充滿了無法忍受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他龐大的身軀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踉蹌著向後跌倒,重重砸在坑底的汙泥裏。“肚…肚子……鉆進去了!” 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雙手死死地摳進腹部的衣料,仿佛要將裏面的東西活活挖出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吳邪。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可怕的畫面——無數長著鋒利口器的屍鱉,正瘋狂地撕咬著潘子的皮肉,其中一只,甚至已經鉆進了那溫熱蠕動的腹腔深處!他徒勞地伸出手,卻只抓到一片冰冷潮濕的汙泥和潘子因劇痛而劇烈抽搐的身體。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頂點,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厚重帷幕的黑色閃電,毫無征兆地從坑洞上方那片濃稠的黑暗中垂直劈落!

快!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沒有繩索牽引的摩擦聲,沒有重物墜地的轟響,只有一聲極輕微、卻帶著破開一切阻礙力量的衣袂破風聲,如同夜梟的羽翼掠過死亡的邊緣。

那道身影精準地落在潘子和吳邪之間,雙腳陷入粘稠的汙泥,卻沒有濺起一絲多餘的泥點。黑暗仿佛成了他天然的鬥篷,唯有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沈寂、如同亙古寒冰般的氣息,瞬間在這充滿血腥與腐爛的狹小空間裏彌漫開來。

前一秒還如同黑色狂潮般瘋狂湧動的“沙沙”聲,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小節肢在極度恐懼中相互碰撞、摩擦發出的、更加細密卻充滿了驚惶退意的“窸窣”聲。

屍鱉組成的黑色浪潮,在接觸到那道身影所散發出的無形氣息邊緣時,如同遇到了熾熱的烙鐵,瞬間“凍結”!更瘋狂的退潮!無數黑色的、閃爍著幽光的甲殼生物,如同見了天敵的蟑螂,爭先恐後、連滾帶爬地向坑壁的縫隙、汙泥的深處瘋狂逃竄,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更加濃郁的腥臭。

坑底唯一的光源,是潘子掉落在地、沾滿汙泥卻還頑強亮著的一支小手電。微弱昏黃的光柱,正好斜斜地打在那降臨的身影上。

墨黑的短發有幾縷垂落,遮住了光潔的額頭,卻襯得那露出的下頜線條更加冷硬如玉石雕琢。他微微低著頭,側臉在光影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鼻梁挺直,薄唇緊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線。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如同沈在深潭底部的黑曜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仿佛蘊藏著能吞噬一切風暴的力量。

是張起靈!

吳邪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在下一秒瘋狂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帶來一陣陣眩暈般的悸動。恐懼、絕望、劫後餘生的狂喜……所有激烈混亂的情緒瞬間沖上頭頂,堵在喉嚨口,讓他只能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如同神祇般降臨的身影。

張起靈的目光掃過驚魂未定、滿身汙泥狼狽不堪的吳邪,那眼神平靜得如同掠過路邊的石子,沒有絲毫停留。隨即,他轉向了倒在汙泥中、身體因劇痛而蜷縮成蝦米、雙手死死捂著腹部的潘子。

潘子臉上的肌肉因劇痛而扭曲痙攣,豆大的汗珠混合著汙泥滾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裏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腹部的衣服已經被他自己撕扯開,露出一個血肉模糊、還在不斷蠕動凸起的傷口!那恐怖的凸起,正隔著薄薄的皮肉,向著更深的內臟鉆去!

張起靈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一步跨到潘子身邊,屈膝蹲下。動作迅捷、穩定,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

潘子渾濁、充滿血絲的眼珠艱難地轉動,對上了張起靈俯視下來的目光。那目光深不見底,沒有憐憫,沒有焦急,只有一種絕對的、掌控一切的平靜。就在這劇痛和恐懼幾乎要吞噬他理智的瞬間,潘子混亂的腦子裏,不知為何,竟荒謬地閃過老家破廟裏那尊泥塑的、低眉垂目的觀音像。那觀音手持凈瓶楊枝,悲憫地俯視著苦難眾生。

而此刻,俯視著他的,是張起靈那雙毫無情緒、卻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睛。他伸出了右手。那兩根奇長、穩定、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昏黃的光線下,幹凈得如同上好的白玉。

在潘子因劇痛而渙散的視線裏,那兩根手指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輕輕拂開他死死摳在傷口邊緣、沾滿汙泥和血汙的手。

“別動。”

清冷的兩個字,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一切喧囂的魔力,如同寒泉滴落玉盤,瞬間壓下了潘子喉嚨裏翻滾的痛呼和四周殘留屍鱉發出的、令人心煩意亂的窸窣聲。這聲音像一道冰冷的鎖鏈,瞬間鎖住了潘子因劇痛而瀕臨崩潰的掙紮本能。

潘子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冰涼的觸感抵在了他滾燙、劇痛的傷口邊緣。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兩根手指探入皮肉時,一種奇異的、並非源於疼痛的麻癢感,短暫地壓過了那鉆心蝕骨的劇痛。那感覺……荒謬地,竟真的有點像傳說中菩薩用楊柳枝拂去凡人身上汙穢與痛苦時的清涼!

張起靈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沒有絲毫顫抖,無視了翻卷的血肉和粘稠的體液,穩定而迅捷地探入那被強行撐開的傷口內部。他的動作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指尖似乎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在潘子腹腔內瘋狂扭動、企圖深入的內臟間隙的硬物。

緊接著,是兩指猛地一夾!一撚!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硬殼被生生捏碎的脆響,從潘子的傷口內部傳出。

潘子全身猛地一彈,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悶哼,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眼白上布滿了猙獰的血絲。但預想中內臟被撕裂的劇痛並未傳來,只有一種異物被強行剝離的空虛感和隨之而來的、依舊劇烈但似乎不再向深處蔓延的銳痛。

張起靈的手指抽了出來。

指尖,赫然夾著一只還在神經性抽搐的、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黑色屍鱉!那屍鱉堅硬如鐵的頭殼,在他兩指之間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碎裂變形,流出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體液。它尖銳的口器和節肢還在徒勞地劃動著,但生命已經隨著那清脆一響徹底斷絕。

張起靈面無表情,指尖一松,那令人作嘔的蟲屍“啪嗒”一聲掉落在潘子身邊的汙泥裏,濺起幾點汙濁。

潘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汗水浸透了頭發和破爛的衣服,混合著汙泥黏在皮膚上。腹部的劇痛依舊存在,但那種異物在體內鉆行的恐怖感覺消失了,只剩下傷口本身的火辣。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正好落在張起靈低垂的側臉上。

昏黃的手電光吝嗇地勾勒著他完美的下頜線條,幾縷墨黑的發絲垂落,半遮住光潔的額頭。那雙如同寒潭深淵般的眼眸此刻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如同棲息的黑鳳蝶翅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極其安靜的陰影。他正專註地看著自己染血的指尖,似乎在確認是否還有殘留的汙穢,神情淡漠得如同剛剛拂去一粒塵埃。

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某種近乎虔誠的震撼感,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潘子這個鐵血傭兵的所有心防。劇烈的疼痛還在撕扯神經,可他看著那張在汙穢血腥中依舊潔凈得不像凡人的臉,看著那低垂的、蝶翼般的眼睫,腦子裏那些關於“啞巴張”的傳聞碎片般閃過——那些亡命徒提起他時,眼中閃爍的絕非僅僅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沈、更覆雜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 一個模糊又清晰的念頭在潘子混亂的腦子裏炸開。那並非是對力量的單純臣服,而是在絕對的黑暗和絕望中,被一只冰冷卻絕對可靠的手,硬生生從地獄邊緣拉回來的歸屬感。難怪……難怪那些人……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潘子!潘子你怎麽樣?!” 吳邪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連滾帶爬地撲到潘子身邊,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

張起靈已經站起身,掏出一塊素色的手帕(吳邪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帶的),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染血的指尖。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救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平靜地掃過吳邪那張沾滿汙泥、寫滿驚惶和擔憂的臉,又落回潘子身上。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沒什麽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傷口處理,止血。”

潘子掙紮著想坐起來,腹部的劇痛讓他齜牙咧嘴。他胡亂地點頭,看向張起靈的眼神裏,之前的驚懼和懷疑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心塌地的信服和感激:“知…知道了!謝…謝謝小哥救命!” 他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吳邪手忙腳亂地去翻自己的背包找急救包,視線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飄向旁邊那個沈默的身影。張起靈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墨黑的發梢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在周圍血腥汙濁的環境裏,幹凈得像一幅被精心描繪的、遺世獨立的墨畫。

潘子喘著粗氣,忍著劇痛,用顫抖的手撕開自己裏層相對幹凈些的襯衣下擺,想給自己做簡單的包紮。他一邊動作,一邊忍不住擡眼去看張起靈。那目光像信徒仰望神祇,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虔誠。

張起靈似乎察覺到了潘子過於灼熱的視線。他微微側過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平靜地回視過來,目光落在潘子因疼痛而扭曲、卻努力擠出感激笑容的臉上。他的眼神依舊沒什麽溫度,像初冬清晨落在枯葉上的薄霜。只是在那目光籠罩下來的瞬間,潘子感覺腹部的劇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一種奇異的、被某種強大存在“看見”並“允許”存在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吳邪終於翻出了皺巴巴的急救包,笨拙地撕開消毒棉片,正要湊近潘子腹部的傷口,眼角餘光瞥見張起靈看過來的視線,動作不由得一頓。一股莫名的沖動讓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張起靈沾了些泥點的衣角,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後怕:“小哥……剛才……謝謝你……” 他頓住了,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裏,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燙,拽著衣角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張起靈的目光從潘子身上移開,落在吳邪拽著他衣角的手上。那手指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指節發白,沾滿了汙泥。他沈默了一瞬,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應吳邪那語無倫次的感謝。只是那低垂的眼睫,在吳邪看不見的角度,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如同被夜風驚擾的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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