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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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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

四月的雨總是任性,一會兒大雨磅礴,一會兒又小雨綿綿,在春夏交替之際,跳脫得像野馬。

秋千舒拽著江時舟的外套,搖搖晃晃,也不看路上的雨水。

“江時舟,你有沒有討厭過我?”

“畢竟我這人還挺矯情的,有時候還很煩人。”

“整天管你這,管你那。”

……

不知道是哪句話,引得江時舟停下了腳步,也可能是每句話,也可能是視線以外的人和物。

傘外風雨交加,有葉子和水滴一起,飄飄然落在柏油路上,再遠一點,有人站在路的另一側,撐著一把傘,手裏還拿著一把傘。

江時舟回手叩住秋千舒的手,手掌一點點被打開,然後十指相扣。

她一直拽他衣服,他有點不開心。

手裏的傘悄然落下幾分,傘面和頭頂的距離更近,他傾斜著傘桿,剛好擋住迎風的雨,還有她的視線。

秋千舒仰頭,另一只手舉起,抓出剩餘的傘柄,想接過他手中的傘,看他究竟想要幹什麽。

但江時舟不撒手,更近一步,彎腰阻止她的行為,傘再一次下降,空間被壓縮到無路可逃。

秋千舒只能和他對視,距離近到她踮腳就能吻到他。

忽然想起昨夜,導演在拍那場吻戲的時候,幾番強調春心萌動的少女雖然羞澀,但也是期待的,所以特寫在抱緊試卷的手,和輕輕踮起的腳後跟。

純粹的愛情不需要什麽大尺度肌膚之親,微不足道的小動作就能抓住觀眾的心。

少不少女不知道,但陷入愛情的秋千舒是這樣的,站在她面前的是她喜歡的人,她也想踮腳等待這他來吻她。

她看著江時舟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是漂亮的她,只有她,然後是鼻子,嘴巴。

但是,她在他那裏看不到混沌的不顧一切,他清醒著,每個動作都服從大腦安排。

秋千舒還拽著傘柄,她想拿開傘,想質問他,看他打手語。

一場沒有硝煙的鬥爭,起因已經忘記了是什麽,現在她只想搶過他手裏的傘,因為他怎麽都不給她。

僵持之中,江時舟突然低頭,親吻到了她的臉頰,蜻蜓點水的一下,可以栽贓給意外。

秋千舒一楞,爭搶的手都沒了力氣,眼睛瞬間又回到他的唇上,然後擡眼看向他的眼睛,尋找心虛。

他向來會藏事,尤其是在犯錯的時候,再緊張也能表現出無事發生的樣子。

越是淡定,越是有問題。

被親吻的臉頰沒什麽感覺,像幻覺一樣,秋千舒想,她健康的心理不存在幻覺。

他就是偷親她了。

秋千舒剛要撒手,指責他耍陰招,傘就莫名其妙地到她手裏了。

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他空餘的手勾住她的腰間,不講理地擁抱,將她和他捆綁在一起。

又一次深吻。

不再輕飄飄的試探,也沒法栽贓給意外。

是清醒的沈淪,來自靠近時的情不自禁。情和欲交疊匯成溫柔與野蠻,在滿腔撩撥中渾濁淩亂。

他的吻夾雜著卑微的乞求,害怕她看見什麽,於是遮擋視線,惶恐她說些什麽,於是吻上她的唇。

雨水從打到傘面上,到落在他們的肩上,從清脆,到無聲。

秋千舒卻毫無意識,只是沈浸在他的氣息裏,在滾燙的世界裏心化成水,那是失而覆得的溫度。

傘桿最終被扶正,遮擋著風和雨。

除了這些,漫長的人行道上,空無一人。

秋千舒的嘴巴被親得發燙,她知道一定紅得不成樣子。

看著面前這位毫無歉意的罪魁禍首,她總是又耐心、又蠻橫,“我給你一次說謊的機會,你最好交我一份滿意的答案。”

喧囂的風像是在看戲,如期而至的雨也在觀眾席上觀賞,等待著他們的表演。

江時舟抿著嘴,嘴角的麻還在,明明晃晃強調著他剛剛做了什麽。

怎麽都不該是今天,但是他沒有忍住,在和她對視的那一刻,在他低頭就能吻到她的那一瞬間,理性消失了。

郵箱裏的郵件上寫著,戒指要在三天後才能送達,那不是砸錢能加急的事情。

三天的時間。

那應該是個驚喜,所以他不能說。

過去的他太沈默了,以至於她完全不覺得,他會準備什麽如她期許的告白。

江時舟很害怕關系的改變,那種改變會讓他不安,像是突然失明,盡管身處很熟悉的地方,但漫無邊際的黑暗,依然令人發瘋。

但是,他更害怕秋千舒對他失望。

江時舟打開和她十指相扣的手,他低著頭,輕握著她纖細的手指,指尖貼在她向上的掌心,酥麻的觸覺想要傳達給她。

——我愛你。

他寫得很鄭重,很慢,無形的愛意怕她看不清,重寫了一遍又一遍。

秋千舒是喜悅的,她抓住那幾個字,想要後續的告白,他總不能就只有這一句話吧,誰家告白就只有“我愛你”呢。

而且,她想看的,從來不止是他對她說過無數遍的這句話。

時間在沈默中消散。

秋千舒擡頭看著他,卻遲遲等不到後話。

風還在吹,吹動她潮濕的裙擺,隨著綿綿細雨,漸漸微涼。

只是再進一步的話,只是問她願不願意。

但是,沒有。

江時舟捏著口袋裏的酸青梅,固執地看著她。

喜悅沖散,秋千舒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嘴巴上的紅像是他的一個突發奇想,她寧可不要這個突發奇想。

“我們不是情侶,你這叫耍流氓!” 秋千舒生氣道。

她踢了一下他的鞋,濺起點點水花,眼睛也跟著酸澀。

江時舟始終沈默。

最討厭他是個啞巴的人,不是江時舟自己,而是秋千舒。

見他沒有動作,她把他丟在那裏,一個人撐傘離開了。

*

那真是糟糕透頂了!

秋千舒在心裏埋怨了江時舟一路,那句話她絕對不會再說第二次。她已經說過一次了,她寧願他們就這樣一直耗著。

到劇組時,她還偶遇了程池和他助理。

那時候的雨還挺大,雨滴子砸人臉上,是有感覺的。

程池手中拿著兩把傘,但卻沒有撐傘,頭發也濕漉漉的,看著還有些狼狽。他在戲外一直都挺精致,富家少爺的人設立得很好,還是頭一回見他這樣。

秋千舒沒有過去關心,他們離得還挺遠,他身邊的助理比她靠譜得多。

回到休息室,阿晴正在搬東西,看到秋千舒一個人,還往後看了看,沒發現其他人,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跑過去問:“姐,你怎麽一個人?”

要不是江時舟說他一個人去找人就行了,阿晴就也拿著傘去追秋千舒了。

就算沒有江時舟,那後面也應該還有個程池啊,程池也問她來著。

看著情況,是江時舟找到了人,秋千舒帶回來的傘,也是他出去時拿的傘。

但是,人呢?

秋千舒撇撇嘴,不想提江時舟,她把傘放一邊,找了把椅子歇著。想起她在休息室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幹毛巾,於是指著旁邊顯眼的椅子,道:“你去車上拿個毛巾,掛到那個椅子上。”

阿晴看秋千舒也沒淋濕多少,不像是需要毛巾的樣子,有些納悶,但還是老實去拿了。

毛巾當然不是給她用的,她有傘打著,又不作死,才不會淋一身雨。

半個小時後。

秋千舒聽見休息室的開門聲,萎靡不振的心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連帶著腰板都往上挺了幾分,拿著劇本裝模作樣的學習,手裏的簽字筆轉動,打開了筆帽。

淋成落湯雞的江時舟進來,雨水已經滲進他的衣服,連帶著衣服的顏色都變了。

整個人像是失足掉到了湖裏,然後被打撈出來,再被陽光暴曬,但是還沒曬透,就又迎接了一場綿綿細雨。

看不到雨水,但就是潮濕,感覺馬上就要發黴長蘑菇了一樣。

糟糕當然是糟糕的,尤其是他那張慘白的臉,不太像簡單地被雨淋過後發燒感冒。

一場縹緲的雨就能把他折騰成這個樣子,秋千舒原本還在生氣的心突然開始緊張,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把他丟在雨裏。

怎麽有人把十分鐘不到的路程走成半個小時,他到底去幹了什麽,肯定不是簡單的淋雨的事。

雖然很懷疑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秋千舒還是不忍心見他這樣,本來要撒火質問的話也全都憋了回去,就這麽看著他虛弱地走到她面前。

在秋千舒準備發問他,到底是跳河了,還是拿水桶澆頭了時,江時舟伸出不知道是冷還是疼而忍不住發顫的手,遞給了她一顆酸青梅……的包裝袋。

塑料包裝袋被他捏得軟塌塌的,無數細小的折痕折射出彩色斑斕的光,但再光彩熠熠,也還是一個寫著“酸青梅”三個大字的塑料包裝袋。

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麽後,秋千舒呼吸一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連罵他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下一秒,他就跪倒進了她懷裏。

計算好的距離。

不偏不倚,不省人事。

冰冷、沈重、帶著濃郁雨腥氣和一絲若有似無的酸青梅氣息,將她砸了個暈。秋千舒緊抱著他,什麽也說不了,什麽也做不了。

連生氣都沒有了,想不原諒都難。

他微弱滾燙的呼吸穿透衣服,傳到她的小腹,她坐在椅子的邊緣,任由他的雙手束縛著她的腰,用盡最後的力氣,不願松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僅是江時舟,她也被傳染著,沒了知覺。

阿晴進來,就看到這個場景,江時舟全身濕透,半跪在地上,秋千舒抱著他,一言不發。

“他怎麽了?”阿晴驚恐地捂嘴,楞在原地都不知道該給秋千舒遞毛巾,還是先叫救護車。

秋千舒擡頭看向阿晴,擠出兩個字,“過敏。”

和淋雨無關,江時舟對青梅過敏。

沒有叫救護車,也不需要救護車。秋千舒讓阿晴拿來治過敏藥,沒說怎麽讓不省人事的江時舟吃藥,只是打發阿晴先出去。

房間裏,江時舟依舊死抱著她,不願意擡頭,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秋千舒陪他演了有一陣了,要是再不吃藥,那真的可以進醫院輸水了。

“你這樣,藥都不吃嗎?”她低頭,無奈地看著懷裏的人,摸了摸他的頭,最近才剪的頭發,還有些紮手。

江時舟沒反應,依舊埋在她懷裏,不肯動一下。

秋千舒嘆氣,繼續道:“你去醫院輸水的話,我是不會陪你的。”

這話比剛才的話有用多了。

一直沒有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死了的江時舟在猶豫中動了動頭,看向她的眼睛裏帶著委屈。

過敏難受是真的,就是沒嚴重到暈倒死人的地步,如果要強忍的話,江時舟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秋千舒在這裏,他有人關心,所以,一點難受都忍不了,一點苦都不想吃。

“很難受?”秋千舒問。

江時舟點頭。

秋千舒:“那吃藥吧。”

江時舟也沒說立刻就吃藥,就是拿起桌子上的筆和紙,寫到

——我想回家。

“吃完藥就回去,我肯定送你回去。”秋千舒還是希望他能先吃藥。

江時舟不願意,他覺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

——不,你先送我回家。

秋千舒看著他,最終還是放棄掙紮,起身打電話給阿晴。

“到家你必須吃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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