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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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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說,他竟然會說出那種話!他居然跟我說,我亂來!我沒有用!”

秋千舒一邊拿著瓷勺,把剩飯當夜宵吃,一邊拿著手機,臉對著前置鏡頭,和孔昭打視頻。

人在心裏有怨氣的時候,就該狠狠地吃飯,至少胃滿足了。

手機裏,孔昭一邊擠牙膏刷牙,一邊聽秋千舒吐槽,盡管她當時並不在場,但經過秋千舒的多角度描述後,她已經能大概清楚了。

總結成一句話就是——

江時舟回避,拒絕進一步暧昧,把秋千舒給惹毛了。

秋千舒想到的東西特別簡單,江時舟也知道,她就是想要他先說出那句“我還愛你”。

即便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但是秋千舒想要江時舟主動承認,最好再來個浪漫的追求宣言,而不是透過事件看本質、從他人那裏感受到他的愛。

就孔昭了解,基本不可能事件。

江時舟的回避不可能幾天就消失,但是秋千舒忍不了那麽久。

就像他們最開始的時候,但凡秋千舒是個也喜歡搞暗戀的人,那誰先瘋就不確定了。

吵架是必不可少的,放狠話也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秋千舒說,她以後不會再找江時舟了。

孔昭一點都不相信秋千舒的那些氣話,如果分手後一直不見,那還能忍,還能逐漸淡忘,還能說自己不愛。

但是他們見到了,開了個頭,發現誰都沒變,完了。

不見還好,見了要瘋。

又怕再一次被放棄,再一次失去,根本沒有永遠,人不能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所以江時舟躲著秋千舒。

誰都對,誰都不對。

“我真覺得是你推理片演多了。”孔昭吐掉嘴裏的漱口水,彎腰看向手機屏幕裏,還在怒火中燒的秋千舒,說道:“你不應該說那些沒用的狠話,你應該扇他一巴掌,然後再強吻他。”

這比狠話實用多了。

當然,秋千舒癡迷於搞推理,已經全然忘記,愛情是沒有道理的,比起講道理,一個擁吻比什麽都好用。

秋千舒真沒想到,好像是還能這麽幹。

“那我現在怎麽辦?”她突然後悔。

早知道就不置氣說那些話了。

也不是真心想要急眼,就是氣不過。消氣後,回想一下自己說的那些話,把路都堵死了,根本不給自己留反水的機會。

問她怎麽辦?

孔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中肯地建議道:“找個新男朋友。”

秋千舒:“……”

掛斷電話,秋千舒又喝了幾口湯,碗見底才放下勺子,起身去刷碗。

她爸媽已經回房間休息了,就她一個人在廚房裏,除了水龍頭的聲音,什麽都沒有了。

她還是有些煩躁,感覺胸口疼。

睡不著,吃飽飯了睡不著,不自覺想起今天的事睡不著,胸口有點疼睡不著。

從床上爬起來,找了點零食,坐到電腦桌前,一夜無眠。

她頂著沈悶的胸口,打了一晚上的游戲。

深夜打到天亮,光線從兩片窗簾的縫隙中穿過,照在地板上。游戲主頁面顯示,已經觸發所有結局,完成百分百進度成就。

只有百分之六的玩家獲得該成就,屏幕上跳動著金色的標簽。

換做往常,秋千舒大概率會激動得不行,對劇情回味無窮,然後上網去找同人。

現在,劇情是什麽來著,她已經有點記不太清了,莫名其妙地就通關了,然後就沒什麽了,可能頭有點暈。

起身想要下樓再找點吃的,一陣天旋地轉,連帶著通宵的疲倦,讓她又敦實地坐了回去。

心臟砰砰地在跳,胸口傳來強烈的不適感,秋千舒胳膊撐在電腦桌上,雙手扶著額頭,想著一會兒就能緩過來。

她昨天就有點這樣了,胸口不舒服,以為是低血糖,沒吃飽飯,外加上生氣,但是她還是通宵了。

睡不著。

秋千舒躺了會兒,沒怎麽睡太熟,再清醒的時候才九點多。

如果是平時,怎麽也得睡到中午一兩點。

她起身去洗澡,洗著洗著突然看到腳下有幾灘血跡,第一反應是去看大腿根,也沒來姨媽啊?

感覺到鼻尖有些濕潤,像是被東西包裹了一樣,她低頭摸了摸,一手的血,和頭頂落下的水混在一起,暈染成粉紅色。

沒等她反應過來,鼻子冒出的血滴到了地上,再被沖刷擴大成更大的面積,然後順著流進地漏,場面之驚悚,像是什麽謀殺現場。

又是一陣頭暈,體會了一番高度近視的世界,暈乎乎的,然後手忙腳亂地打起了醉拳,差點摔倒在洗澡途中。

匆忙止血,匆忙從浴室裏爬出來。

“孔昭,感覺我要死了,怎麽辦!”秋千舒剛找到丟在床邊的手機,就立刻給孔昭打電話。

心臟還在極速地跳,感覺快要沒了。

“我……現在頭好暈,心臟好疼,我……”秋千舒懷疑,自己這是猝死前的征兆,“我還流了好多鼻血!我好像前幾天也流鼻血了,我不會得了什麽絕癥吧。”

回想一下,自己最近確實大不如從前,身體好像都變得羸弱了。

孔昭停下手中的動作,安慰秋千舒道:“你別胡亂猜,不可能有事的。”

秋千舒害怕,非常害怕,她感覺自己這幾天一直在透支自己的身體,飯也沒吃飽過,還拼命運動,作息也不規律。

好像月經也推遲了,本來這幾天就應該來的,但是她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害怕……我剛剛洗澡差點沒暈過去,手機也沒在浴室。”秋千舒苦著一張臉,不敢回想自己要是真有點什麽事,在浴室裏誰都聯系不上。

孔昭:“你現在還好嗎?”

秋千舒看了看自己現在的狀況,頭發濕噠噠的,一點都沒擦,鼻子感覺還黏糊糊的,不敢亂碰,身體感覺哪哪都不舒服。

她憋著委屈,差點沒哭出來,“不好,我現在還難受。”

“這樣吧。”孔昭拍了拍旁邊同事的肩膀,示意自己有事,出去一會兒,讓對方幫忙打個掩護,然後拿著手機,繼續跟電話那頭的秋千舒說道:“我請個假,帶你去醫院。”

秋千舒這樣,除非讓醫生告訴她沒事,不然她肯定會一直驚慌。

而且,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秋千舒聽到孔昭要陪她去醫院,終於安心,但又怕耽誤她上班,小心翼翼地詢問:“可以嗎?”

此時,孔昭人已經在電梯裏,準備去地下停車場了,“順便做個檢查,行吧。”

秋千舒吸了吸鼻子,“我愛你。”

孔昭:“得了吧,以後少讓我操點心。”

*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歡迎收看本期的《許之對話》!我是主持人許靖韻。春風十裏,不如你;在這個舞臺,我們一起聽過太多故事,遇見太多美好,今天我們繼續聆聽,她的故事……有請青年演員,秋千舒!歡迎千舒。”

這是每周日晚上十點,A市電視臺固定播出的訪談節目,這期的嘉賓是秋千舒。

昨天在節目剛播出,立刻就上了熱搜,不單單是因為秋千舒的關註度高,更重要的是秋千舒在節目中自爆自己曾談過一次戀愛,引起不少關註。

網上關於她的那段剪輯,已經傳得到處都是。

評價貶褒不一,有吵著脫粉的,也有支持戀愛自由的,還有無所謂只關註作品的,甚至還有些嗑學家,聽了秋千舒的描述,說嗑到和初戀的。

大部分粉絲和路人,還是比較溫良的。

主要還是秋千舒那麽多年,從沒藏著掖著,節目裏更是坦言,她長這麽大,也就在大學那會兒,談了個初戀,而且還分手了。

江時舟昨天沒看,他沒敢看,怕關於他,怕她提他。

廚房裏,他剛把土豆洗幹凈,削好皮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準備切絲,就聽到放在旁邊的平板裏,采訪中主持人問秋千舒,之前有沒有談過戀愛。

“談過,當然談過,就那一個,大學的時候談的。”

“他和不同人有點不一樣,年紀也比我小,我覺得他長得好看,哪哪都好,他也喜歡我,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那時候根本沒想那麽多,就覺得,嗯,兩情相悅。”

“分手的時候也很有默契,原來好好的兩個人,也能啪的一下分開。那之後就不談了,很難受,但又沒辦法……”

“戀愛中印象最深的事……嗯,那可太多了。熱戀的時候,虛度光陰都是美好的。真要說的話,我以前談戀愛的時候,經常和他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他其實可不信,每次都一臉‘我就靜靜地聽你胡說八道’的表情,但是還是會敷衍我,說我相信你。”

“後來有一回,我再和他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他就特別落寞。剛好那時候還下雪,他拉著我在雪裏走了一圈,然後抱著我,什麽都沒說。我看著雪落在他頭發上,變成白色。我知道他什麽意思,因為沒多久我們就分手了。”

“雖然我把那段戀愛描繪的很好,但其實,我也委屈過。剛談戀愛那會兒,什麽都要我主動,他什麽都知道,但是他不幹。”

“有次我去他家,看見他房間有本解讀《易經》的書,我運氣好得很,上來就翻到講男女關系的那一章,上面寫著女生要矜持。我看到後,刷一下就哭出來了,因為我感覺我一點都不矜持。他怎麽會不明白呢,他肯定也看到了。”

“所以,女孩子還是不要向我學習,再怎麽喜歡,也該矜持一下。不是說不可以主動,而是不能只有自己主動,雙向奔赴的愛情才會長久。”

“不過,那還是一段很浪漫、很美好的戀愛,因為他很好,當然,我也很好。”

“我們會有吵架,我也會抹眼淚,但最後都和好了。他雖然是頭倔驢,但是吵架什麽的,我也不會一直氣他,其實都是很小的事,最天大的事也不過是他剛開始不知道主動。”

“雖然我的戀愛經驗很少,沒什麽參考價值,但是我還是要說,談戀愛是不可以斤斤計較的,如果什麽都斤斤計較,那真的談不成,和誰都談不成。”

……

江時舟記得。

他記得那天雪地裏,他抱著她,恨不得就這樣天荒地老,然後一起融化在雪後。

他記得她在他房間裏哭,他捧著她的臉,不停地給她擦眼淚,卻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了。

他記得他們的初次戀愛,她主動吻他,他傻傻地楞在原地,夢裏多少次擁吻,現實卻拽住她回吻的勇氣都沒有。

很糟糕對吧。

她還願意說,那是一段浪漫而美好的戀愛。

甚至昨天晚上,他還那樣,她都那麽生氣了,他卻站在那裏無動於衷。

明明他承諾,以後他走每一步。

他總是在害怕,躲著秋千舒,因為怕愛意橫生;拒絕秋千舒,因為怕愛意橫生……愛意已經野蠻生長到無法控制了,他卻還固步自封。

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他很愛很愛她。

沒有行動,也不會說話。

糟糕到覺得自己該死。

刀背折射出刺眼的光,上面虛晃著是他的影子,搖搖晃晃著,拿不住刀。

他還是放下刀,換成了擦絲器。

砂鍋裏的排骨湯滾起來了,高壓鍋的米飯還沒煮上,菜還在池子裏泡著沒擇,他還要去醫院給林巧送飯。

如果去晚的話,她會問。

雖然,江時舟不想要那份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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