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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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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

餛飩是之前江時舟的媽媽過來時拿給江時舟的,好像是和家裏阿姨一起包的,皮蛋鮮肉餡,雖然他也不知道他媽媽什麽時候有這閑工夫了。

味道挺好的,比他之前自己嘗試調餡包餛飩做得好。

江時舟剛把碗勺放到餐桌上,人還沒坐下,就聽見一陣高跟鞋聲,漫不經心的,像是逛著逛著就走到了這裏。

“餛飩好吃嗎?”秋千舒拉開對面的椅子,隨意地坐下來,彎眼地看著他。

碗裏的餛飩湯面上飄著零星小蔥花,蓋不住滾滾熱氣,肉眼可見的燙喉嚨。

她不高興。

江時舟把餛飩往外推了推,抿著嘴等她下一句話。

“我剛剛看了一下你這房子,整不錯。”秋千舒手指交叉在一起,撐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江時舟,嘴裏吐出兩個字:“婚房?”

這房子地段好、環境好,裝修也花了不少錢,而且肯定不是他自己賺錢買的,家裏人給他賣房,不就是讓他結婚用的嗎?

好像也是到了適婚年齡,那天招聘會上,趙聽雨不是還說他是她的相親對象嗎。

婚房?

江時舟瞳孔地震,他不至於這麽超前。

“我還沒有結婚,沒有未婚妻、女朋友、你以外的前任,我一個人住。”江時舟快速地打手語,有種被誣蔑但啞巴吃黃連的無力感。

這房子就是單為他獨居生活設計的,沒考慮任何其他因素。

搬家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要孤獨終老了,怎麽可能還幻想著和沒影的妻子一起住在這裏。

“沒有情人嗎?”秋千舒問。

她不應該這麽直白地詢問他的,但是她忍不住。

“我在你的畫室裏發現了一根女人的頭發。”

江時舟緊張的心突然落下。

因為這個生氣嗎?

好像是容易令人誤會。

“鐘點工每天下午四點會來我家打掃衛生,我的經紀人昨天晚上來我家催我交畫,她是個三十出頭的女性,兩年前剛在結婚,頭發是栗棕色的大波浪,最近應該是事業不太順利,有些脫發。”

她喜歡胡思亂想,他要解釋清楚。

秋千舒最成功的一次胡思亂想,就是好多年前幫一個老同學在朋友圈捉奸,成功斬斷一段孽緣。

那個出軌的男的因此對她懷恨在心,在網上發帖吐槽,說她心思縝密、想象力豐富,當她的男朋友一定很痛苦,一點“小心思”都不能有。

當時秋千舒才剛演幾個小配角,沒什麽名氣,也還沒和江時舟分手。

看到那個帖子時,秋千舒都要氣炸了,恨不得當場沿著網線和他撕逼,但又怕留下“案底”,以後火了被人當黑料,就忍住只和江時舟吐槽了一下。

江時舟還特別冷靜地安慰她,讓她不要和沒有三觀的人一般見識。

然後當天晚上,秋千舒就看到那個沒有多少瀏覽量的帖子出現多了一條評論,一個ID叫“江河漸滿”的新用戶在下面留言

——你好像不知道秋千舒是誰。

後來,秋千舒大火。

粉絲考古扒出來這個沈寂了八百年的帖子,以及那條評論,還讓秋千舒白撿了一條熱搜,那句“你好像不知道秋千舒是誰”也成了她粉絲懟黑粉的專用語。

江時舟從來沒惱火過她的各種天馬行空,盡管有時候她的疑惑荒謬到不可理喻,他都會耐心地和她解釋,她也願意相信他。

其實,只要他說,她都會相信。

餐桌上的餛飩涼了大半,秋千舒心裏的不痛快也沒了。

她指了指那碗餛飩,又一副雲淡風輕,說道:“我可以嘗一個你的餛飩嗎?”

站在那裏的江時舟聽到後,把碗推到她面前,然後這才拉椅子坐下。

現在的溫度剛剛好,餛飩到嘴裏入口即化,又鮮又嫩,就是她不能多吃,嘗了一個後就把勺子還給了江時舟。

順其自然的,他吃掉了剩下的餛飩。

飯後,秋千舒去陽臺曬暖,江時舟把茶幾上的蘋果切了給她端過去。

看著那熟悉的切法,秋千舒又想到蔣女士去世的事情。

她本來不想和他提這件事的,那畢竟是他最親近的外婆,蔣女士去世對他的打擊一定比她大得多。

一陣風吹過,白色的紗簾被卷起,陽光直接照到秋千舒的臉上,有些刺眼,她忍不住伸手去遮擋。

江時舟抓住紗簾,將它放回原位,雖然不一會兒,紗簾又開始躁動不安,他只好把窗戶關掉。

“江時舟,外婆什麽時候去世的……”秋千舒看著他的背影,還是開口道。

江時舟的手停在窗戶上半天,最後也沒全部關完,留了一點小縫隙,風還是能進來。

“兩年前。”他轉身,打手語。

風又起,紗簾又蠢蠢欲動,不過江時舟擋住了,鼓鼓囊囊地貼在他的背上,像是要把他擁抱在懷裏。

也是熱風。

“她走得很安詳,親人都在身邊。”

“挺好的。”

秋千舒起身,走到江時舟身邊,伸手從他的肩膀處掠過,抓住了那片白紗。

江時舟呼吸一滯,差點以為她要代替紗,他還沒睡醒。

兩年前,他外婆突然病重,醫生說不過幾個月的光景。

誰都沒料到會這樣,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江時舟也是。

那段時間,家裏總是圍滿了人。

外婆很開心,因為他們平時一年也不來看她一次。兩個女兒也終於知道了歸家,放下手裏所有的工作,陪她回了一趟C城老家。

江時舟總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著已是強弩之末的外婆。

不知道是誰註意到了他,又想起自己朋友的女兒,在一堆人的起哄下,給他安排了個相親。

對方還在讀大學,是個很活潑開朗的女生,人很善良,因為喜歡特殊教育這個行業,還自學了手語。

不過,他不喜歡。

江時舟不知道外婆為什麽叫他去相親,回來的時候還有些傷心。

但是外婆卻說,她不想他以後在家都這麽安靜。

他爸媽不會手語,如果她去世了,那整個家裏就沒人能看得懂他的手語了。

再也不能“講話”。

江時舟不願意,就像他爸媽不願意為他學手語一樣,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後來,他外婆病得起不來,拉著他的手和他講了一堆他小時候的事;不知道從哪裏開始,那些事變得都和隔壁鄰居家的女兒有關。

外婆讓他以後多和他爸媽親近,不要總讓人家女孩子誤會他爸媽是什麽垃圾父母。他爸媽只是沒時間給他愛,但給了他很多錢。

要知道,如果女孩子覺得他爸媽不好,是不會願意嫁給他的。

江時舟是個很聽話的孩子,所以他答應了。

但是外婆又讓他不要固執在過去,他是個很聽話的孩子,所以假裝沒聽見。

那天,外婆拉著每個人都說了很多話,囑托完所有事後,她就睡著了。

在夢裏離開的。

外婆的葬禮來了更多的人,江時舟知道他們都是誰,但他只能微笑點頭,沒辦法和他們講話。

秋千舒沒有來,在他意料之內,她的行程已經忙到要按每個小時怎麽安排。

但是秋千舒爸媽來了。

楊阿姨還用手語和他打招呼,一個字一個字地比劃,不太準確,但他能看得懂。

江時舟還以為她忘記了,於是告訴她,他耳朵能聽得見,只是不能說話。

旁邊的秋叔叔憋著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要是在葬禮上笑出聲,大概會引起很多人的關註吧。

見他誤會,楊阿姨趕緊解釋,她知道他耳朵能聽見,只是見他在這站著,也沒人來和他說話,所以她才過來用手語和他比劃兩下。

就是好像不盡人意。

秋千舒的爸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才會養出很好很好的女兒。

*

“這裏的風好大。”秋千舒松開白紗簾,關掉窗戶的最後一點縫隙,打斷江時舟的回憶,“現在時間還早,你要去畫室畫畫嗎?”

他好像還有幅畫沒完成。

畫室裏,秋千舒拿著水果盤,一邊吃蘋果,一邊看他畫畫。

如果不是環境變了,她真的要以為自己回到了年輕的時候,雖然她現在也很年輕。

秋千舒定了個鬧鐘,臥在那裏小瞇了一會兒。沒等鬧鐘響,她自己就醒了;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江時舟在那裏收拾東西。

“你畫好了?”她剛睡醒,嗓子還有些黏糊。

江時舟笑著讓她過來自己看,秋千舒過去看了才發現自己想多了,他也就畫了一點點。

秋千舒確實不懂那些藝術家的創作時間,問他:“不繼續畫了嗎?”

又想起他們得準備去飯局,隨手拿起江時舟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打開看了一眼時間。

習慣性開屏解鎖,沒有人臉識別和指紋,還是那個密碼。

秋千舒輸入密碼正確,看到手機主頁才想起哪裏不太對,又默默地把它放回原位,從兜裏找到自己的手機,把即將要響的鬧鐘鈴關掉。

她去洗手間補了個妝,出來就看見江時舟已經換好衣服,低頭在那裏糾結要不要系扣子。

秋千舒不太喜歡他這一身衣服。

她穿了一身灰,但是他卻一身黑,不是很和諧,站在一起也像是兩個毫無關系的人。

江時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等秋千舒開口,他就自己回房間找衣服去了。

再出來時,頭發都亂了。

秋千舒看他穿個衣服還能把頭發弄得亂七八糟,雖然也可能是本來就亂,便問他有沒有發膠。

江時舟平時也不需要搗騰自己,偶爾會有個什麽事會需要正裝出席,發膠的話他有,就是不知道在哪裏,找了好久才找到。

拿到手後,秋千舒先看了一眼有沒有過期,確定沒有過期後,才讓江時舟蹲下來,她給他弄了一下。

不是很好聞的味道。

秋千舒忍不住皺眉,幫他搞好發型,把手放下才看見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表情有些失落。

“怎麽了?”她問。

江時舟打手語:“我是不是麻煩?”

他連個發膠都不會用,還得讓她幫他。

“沒有,我挺樂意的。”秋千舒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還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劉海,“我就是覺得發膠味不好聞。”

搞定好頭發後,秋千舒就去洗手了,確定洗幹凈了才抽出一張紙巾擦拭。

江時舟就在旁邊看她,想著晚上回來就把這個發膠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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