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現實與記憶，忽然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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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夏，雨，和你 現實與記憶，忽然重疊。……
照片問題在江可宜這裏本來就不是問題, 她不過找個借口抱宋存而已，勢必要把上次沒抱完的補回來。
說完這一句又低下頭，耳朵貼上了他腰腹，宋存大概是不自在, 有點並著勁, 能感受到他緊繃肌肉的形狀。
哦, 他的襯衫有好聞的味道，她嗅了嗅。
他的後背有根骨頭比較突出, 她摸了摸。
他的身上也有點燙……
哦, 他要開始說話了, 因為胸腔震動了一下, 像馬達的預發動的嗡嗡聲。
果然, 在下一秒,
“你先松開我, 我要去把碗放下。”
擡起頭，宋存面色通紅，脖子也是，快爆炸了。
江可宜實在沒繃住笑, 她在這張精致到一絲不茍的臉上找到了名為可愛的神態，那神態好像壓根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所以怪異得好笑。
“去吧去吧。”她還是高擡貴手放過了他。
六一也吃完, 蹬著腿過來, 跟在宋存腿邊像白色的一根玩具尾巴。
江可宜就手肘撐在桌上看這一人一狗。
簡單又溫馨，沒有預想過的一幕, 卻足夠溫暖的一幕。
拿過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剛拍完，宋存便回過頭來。
“怎麽？”
他嘴張了張，卻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楞是沒開口說話。
“你如果是還想抱我的話，沒有機會了哦。”江可宜看見了，歪著頭晃晃手指，坐著打趣他。
“想什麽呢，”宋存頭又扭回去，看著手裏已經洗完的那個碗嘆了口氣，“我是想讓你把那個碗給我拿來。”
“哦。”江可宜站起來。
“拿個碗你支支吾吾的幹嘛？”她把碗拿上走進去，雙手撐著流理臺的邊，身子前傾著看他。
“怕你再襲擊我。”
“你管這叫襲擊？”江可宜氣笑了，伸手戳了下他腰窩。
宋存下意識一躲，拿走她手裏的碗在水下沖洗，“別碰。”
防禦姿態做得太足，讓江可宜不太高興。
“你為什麽不喜歡別人碰你？”江可宜把手收回，不過還是撐在臺面上。
“不習慣吧，也不是不喜歡。”宋存說，他很煩過度的身體接觸，真不舒服。
“哦，那就是喜歡別人碰你？不喜歡我碰你？”江可宜多少有點故意歪解的意思，“不然你怎麽相親跟人家坐那麽近，我坐近點你就躲？”
“誰說是相親，”宋存視線轉向她，“只是遇上一個以前認識的朋友，沒想到他表妹也在。”
“哦，這樣哦。”江可宜鼓了鼓腮，其實沒多在意這個答案，沒聽到她想聽的。
“嗯……”宋存關了水，伸手拿煮湯圓的小鍋，眼神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又飛快略了過去，“而且，你說錯了。”
“說錯了？”江可宜沒註意這個躲閃，回想自己哪句話有問題。
宋存沒回答。
“說呀。”她催促。
見宋存專心在手底下那個鍋上，把手也放進了水流裏，水有點涼，宋存手背卻還好，她用手指戳了下：“存存。”
“……”宋存感覺自己後頸又麻又僵，告訴自己要習慣之後才用洗碗巾擦掉鍋底沾著的一點白色的湯圓外皮，再放水裏來回沖了下。
頭沒擡，眼睛更是沒擡，“你剛剛說反了。”
自言自語的一句，聲不大，但江可宜站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她楞了楞。
哪句說反了？
“是我說你拿碗支支吾吾還是……”
——喜歡別人碰你，不喜歡我碰你。
就這麽頓了一下，這一句突然灌進腦海。
“哦~”她勾起笑，“所以……你不喜歡別人碰你，喜歡我碰你？”
尾音高昂落下時又猝不及防戳了一下他腰窩，“啊？存存？”
宋存提前預知，又一躲，但很明顯耳根子到後頸那裏開始泛紅。
他把擦幹凈的鍋掛在墻面的掛鉤上時，江可宜看了個一清二楚。
“夠了。”
江可宜唉聲嘆氣：“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你都躲了，這叫喜歡？”
“哪裏學來的破臺詞？”宋存捏了下她臉頰，把她嘴唇捏成了個o形，又立即松開，“不是癢，我戳你一下，你也得躲。”
江可宜側過身，“行啊，你戳一下，你看我躲不躲。”
宋存：“……”
“不戳。”
轉身走出去，走兩步沒聽見腳步聲跟上來，回頭看見江可宜還站著不動，只能回頭上手拉她。
“好了，不是遛狗嗎？再不去就晚了。”
江可宜站在原地，視線往下一挪看他只圈住自己手腕的右手，頭動了動用眼神示意。
宋存現在對她的路數可太懂了，也知道如果他不照做，就得一直僵在這兒，於是圈住她手腕的手指緩緩下移，最終握上手掌，“走吧？”
“不對，是這樣，”江可宜不滿意，把兩只牽住的手擡了起來，五指張開，又從他五指縫隙裏穿過，“記不住？”
“好，”宋存都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只是一味答應，“記得住。”
江可宜這才心滿意足把手放下，“六一，走了。”
……
遛狗出門時快接近七點，按理說，這時候太陽應該高懸於空了，但今天沒有，是個陰天，風把綠葉樹吹得左搖右擺。
擡頭只有灰色的雲，團成不大美好的形狀。
江可宜突然想到宋存給自己發的那張飛機留下的平行線軌跡圖，誒了聲。
“嗯？”宋存在看手機，往她那側低了點頭。
“你那天真沒跑出去看？”
“看什麽？”
“平行線啊，就你在海城的時候拍的那個雲，”她想去摸手機，左摸右摸卻沒摸到，“完蛋了宋存，我手機好像落你家了。”
“一會兒回去拿。”
“那用你的看。”
“嗯。”宋存也好奇她說的是那張照片，點進相冊去找。
江可宜頭湊過去看，相冊裏本來就沒幾張照片，小圖縮略之後也看得清楚，“就這張。”她伸出手去點，卻不小心劃到了底下的一條橫杠，切進了後臺。
一個加載到一半的網頁一閃而過，接著，宋存神情微不可察地慌張了下，立刻重新切了回來。
“我點錯了。”
“沒事。”
江可宜覺得他反應有點怪，卻說不上來，沒深想，接著去看相冊，一眼找見了那照片，“就這張，你點……”
“誒，不對……”
她怎麽好像看見了自己的照片？
準備再看一眼時，宋存顯然也註意到了，伸手息了屏。
“哇，原來你發現了啊？”江可宜猛地擡眼，“那你昨天一個勁給我發省略號。”
“發現什麽？”宋存裝作沒聽懂，把手機塞進口袋，顧而言他，張口去喊六一。
“別喊了，它可沒空理你。”江可宜笑，非要戳破他。
前面六一也確實沒賣宋存這個面子，一心撲在各處打轉上，過路的不管是公狗母狗，都得上前嗅兩下。
宋存摸摸鼻子，轉頭看別處，“你看這裏長了朵花。”
“岔開話題是吧？”江可宜撞撞他胳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吧，宋律師。”
“不是本身就是僅我可見？”
他昨晚在江可宜還沒發來消息之前就已經發現了，也知道了她原來沒刪除照片。
謔，還挺義正言辭。
“是僅你可見，但我也沒想過你會保存啊，”江可宜看見六一腦袋都快埋人家屁股裏了，趕緊抽了一下繩子，又把眼神放回宋存臉上，“怎麽？你是想設為壁紙，日日端詳？”
說完“嘶”一聲，又覺得這話聽著不那麽對味，轉而說：“不過看樣子，當時我的計劃還是挺成功的？”
“什麽計劃？”宋存轉過頭。
“終於舍得看我啦？”江可宜沖他眨眨眼，“秘密，你不用知道。”
“為什麽又解鎖？”
“本來就沒想私密掉的呀，我不是一開始以為你手機弄丟了嘛，你發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又不說明白，我以為別人把你手機撿走了，”江可宜想到那些話還起雞皮疙瘩，肩膀往上抖了下，撇撇嘴，“肉麻死了！”
宋存一樣不忍回顧，讓她別說了。
結果話音剛落，剛吐槽過那些話肉麻的人突然在身邊開口：“小宜，我喜歡你很久了，第一眼就喜歡你了，你要我的話，可以跟了你嗎？”後面還跟上了瘋狂的笑聲，“不是耶，存存，你姥姥怎麽這麽新潮啊哈哈哈，太搞笑了。”
宋存臉通紅，立馬去捂她嘴。
下一秒，掌心觸到一絲柔軟。
“江可宜！”他忙收回手。
江可宜把嘟起的嘴彎起一個俏皮弧度，“所以宋律師，你到底什麽時候喜歡我的？第一眼就喜歡嗎？”
宋存收攏還酥酥麻麻的手心，握成了一個空心拳，話很短促：“不知道。”
“少來，怎麽可能不知道？”
“真不知道……”宋存拉開跟她的距離，“夠了，別問了。”
看江可宜又要撲上來，伸出食指制止。
“行行行，不動了好吧？”話是這麽說，但江可宜還是邁了一步跟上去，話題又轉了回去，“那你就告訴我你那天到底有沒有跑出去看？平行線最後有沒有相交？”
“……”
平行線最後相不相交，沒有人知道，起碼這一刻，在流逝的時間裏，在飄過雨刮過風的夏日裏，他們正站在那個相交的站點之上。
宋存手中熱意是到家時才感覺徹底消失的，但後頸連著出了汗，又去洗了個澡。江可宜也要先把狗送回家再換身衣服，兩個人各解決各的，最後在電梯口集合。
“手機。”江可宜攤手。
宋存從口袋裏摸出來給她，一面去摁數字鍵。
江可宜接過來，卻看見眼前手機沒息屏，看著畫面忽然怔了一下，撳下開關鍵才若無其事遞回去，“這不是我的。”
“哦，拿錯了。”宋存重新摸出另一個口袋裏的手機給她。
“沒事。”
數字鍵漸漸往下跳，江可宜一路到地庫都不在狀態，有點心不在焉。
宋存看她不鬧騰了反而奇怪。
眼看逼近靠立柱，趕緊伸出手去擋。
江可宜額頭被人一貼才回過神，驚覺自己差點撞上了柱子。
“路都不看了，想什麽呢？”宋存站原地看她沒事才打開了車門。
江可宜擺擺手，從另一頭鉆進了副駕。
從地庫出來，才發現落了點小雨，早上的黑雲積得愈發厚重，遠處在高樓縫隙裏的朦朧的山體被鋪上一層灰，更隱約瞧不清了些。
夏天的雨好像一直是這樣，不由分說，沒有來由。
江可宜看著車窗發呆，滿腦子都是剛剛看到的那個網頁，她在網上刷到過，是一個專門拍攝虐貓狗視頻的網站，裏面用戶很多，之前在社交平臺上掀起過一波浪潮，但後續好像是不了了之了。
宋存想幹嘛？去找出那個虐狗群體嗎？
她只有一個念頭：這事兒很危險。
“你那天晚上跟我說過一個光頭老板，你記得嗎？”她扭過頭。
“嗯，”宋存握著方向盤，超過一輛龜速車，“怎麽了？”
“沒事，你不是說那天還救了一只金毛來著？”
宋存笑：“沒救，就找了一圈，還沒找到。”
他轉了個彎，拐進另一層雨幕裏，遠山換到了江可宜的右側。
“怎麽突然想起這事了？那天還以為你不感興趣。”
江可宜可笑不出來，想了想才說：“其實你剛剛遞手機給我的時候解鎖著，沒息屏。”
宋存手上動作僵了下，隨後：“你看到了？”
“嗯，”江可宜憂心忡忡看他，“你怎麽會看這種網站？”
宋存以為她是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網址是那老板給我的，他說的這個群體的習慣特征，跟之前小狗遭遇到的很像，我想看看能不能聯系上這個網站的組織者。”
“可是太危險了啊，”江可宜把心裏的恐懼寫在臉上，“他們能對貓貓狗狗下手這麽狠，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對人下手啊，萬一——”
宋存這才知道她是擔心自己。
“我先聯系，不會做什麽，你放心。”宋存打斷了她，右手從方向盤上松開，想捏一下她放在扶手箱上的那只手，但遲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反倒是一個紅綠燈停下來時，江可宜主動拉住他握了下，眉頭就差擰成疙瘩，就那麽一瞬不瞬盯著他。
宋存懵了懵，心在下一刻掉進深湖裏。
那是一片很寂靜的湖水，四周靜悄悄，就連鳥鳴聲都顯得格外淒涼悲愴。
十歲那一年，他真的覺得自己會死在那片湖裏。
他往下沈的時候還能聽見岸上嘲笑他的聲音，他們說孤兒蛋，可憐蟲，裝乖，沒用。
漸漸的，聲音也消失了，他感覺胸腔裏已經灌滿了水，不堪重負，他快要死了，死了也沒人會在意的。
而再睜眼時，頭頂上是白色的豎條天花板，以及，老太太。
她哭得比鳥鳴更悲愴，驚天動地，那是他當時見過的最多的眼淚，感覺可以匯聚成一片湖。
她說你出事了要我怎麽辦？
“宋存，你不能自作主張，萬一出事了，我怎麽辦？”
現實與記憶，忽然重疊。
他的身軀和靈魂，從那片湖裏解脫出來。
他反牽住江可宜，“如果我要做什麽，先跟你講，這樣可以嗎？”
江可宜依舊憂心，可綠燈亮起，她只能先松開手，“你好好開車吧。”
一路便再無話了。
重新進入地庫，回歸黑暗的時候，宋存解開安全帶，將她摟住。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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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一句又低下頭，耳朵貼上了他腰腹，宋存大概是不自在, 有點並著勁, 能感受到他緊繃肌肉的形狀。
哦, 他的襯衫有好聞的味道，她嗅了嗅。
他的後背有根骨頭比較突出, 她摸了摸。
他的身上也有點燙……
哦, 他要開始說話了, 因為胸腔震動了一下, 像馬達的預發動的嗡嗡聲。
果然, 在下一秒,
“你先松開我, 我要去把碗放下。”
擡起頭，宋存面色通紅，脖子也是，快爆炸了。
江可宜實在沒繃住笑, 她在這張精致到一絲不茍的臉上找到了名為可愛的神態，那神態好像壓根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所以怪異得好笑。
“去吧去吧。”她還是高擡貴手放過了他。
六一也吃完, 蹬著腿過來, 跟在宋存腿邊像白色的一根玩具尾巴。
江可宜就手肘撐在桌上看這一人一狗。
簡單又溫馨，沒有預想過的一幕, 卻足夠溫暖的一幕。
拿過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剛拍完，宋存便回過頭來。
“怎麽？”
他嘴張了張，卻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楞是沒開口說話。
“你如果是還想抱我的話，沒有機會了哦。”江可宜看見了，歪著頭晃晃手指，坐著打趣他。
“想什麽呢，”宋存頭又扭回去，看著手裏已經洗完的那個碗嘆了口氣，“我是想讓你把那個碗給我拿來。”
“哦。”江可宜站起來。
“拿個碗你支支吾吾的幹嘛？”她把碗拿上走進去，雙手撐著流理臺的邊，身子前傾著看他。
“怕你再襲擊我。”
“你管這叫襲擊？”江可宜氣笑了，伸手戳了下他腰窩。
宋存下意識一躲，拿走她手裏的碗在水下沖洗，“別碰。”
防禦姿態做得太足，讓江可宜不太高興。
“你為什麽不喜歡別人碰你？”江可宜把手收回，不過還是撐在臺面上。
“不習慣吧，也不是不喜歡。”宋存說，他很煩過度的身體接觸，真不舒服。
“哦，那就是喜歡別人碰你？不喜歡我碰你？”江可宜多少有點故意歪解的意思，“不然你怎麽相親跟人家坐那麽近，我坐近點你就躲？”
“誰說是相親，”宋存視線轉向她，“只是遇上一個以前認識的朋友，沒想到他表妹也在。”
“哦，這樣哦。”江可宜鼓了鼓腮，其實沒多在意這個答案，沒聽到她想聽的。
“嗯……”宋存關了水，伸手拿煮湯圓的小鍋，眼神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又飛快略了過去，“而且，你說錯了。”
“說錯了？”江可宜沒註意這個躲閃，回想自己哪句話有問題。
宋存沒回答。
“說呀。”她催促。
見宋存專心在手底下那個鍋上，把手也放進了水流裏，水有點涼，宋存手背卻還好，她用手指戳了下：“存存。”
“……”宋存感覺自己後頸又麻又僵，告訴自己要習慣之後才用洗碗巾擦掉鍋底沾著的一點白色的湯圓外皮，再放水裏來回沖了下。
頭沒擡，眼睛更是沒擡，“你剛剛說反了。”
自言自語的一句，聲不大，但江可宜站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她楞了楞。
哪句說反了？
“是我說你拿碗支支吾吾還是……”
——喜歡別人碰你，不喜歡我碰你。
就這麽頓了一下，這一句突然灌進腦海。
“哦~”她勾起笑，“所以……你不喜歡別人碰你，喜歡我碰你？”
尾音高昂落下時又猝不及防戳了一下他腰窩，“啊？存存？”
宋存提前預知，又一躲，但很明顯耳根子到後頸那裏開始泛紅。
他把擦幹凈的鍋掛在墻面的掛鉤上時，江可宜看了個一清二楚。
“夠了。”
江可宜唉聲嘆氣：“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你都躲了，這叫喜歡？”
“哪裏學來的破臺詞？”宋存捏了下她臉頰，把她嘴唇捏成了個o形，又立即松開，“不是癢，我戳你一下，你也得躲。”
江可宜側過身，“行啊，你戳一下，你看我躲不躲。”
宋存：“……”
“不戳。”
轉身走出去，走兩步沒聽見腳步聲跟上來，回頭看見江可宜還站著不動，只能回頭上手拉她。
“好了，不是遛狗嗎？再不去就晚了。”
江可宜站在原地，視線往下一挪看他只圈住自己手腕的右手，頭動了動用眼神示意。
宋存現在對她的路數可太懂了，也知道如果他不照做，就得一直僵在這兒，於是圈住她手腕的手指緩緩下移，最終握上手掌，“走吧？”
“不對，是這樣，”江可宜不滿意，把兩只牽住的手擡了起來，五指張開，又從他五指縫隙裏穿過，“記不住？”
“好，”宋存都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只是一味答應，“記得住。”
江可宜這才心滿意足把手放下，“六一，走了。”
……
遛狗出門時快接近七點，按理說，這時候太陽應該高懸於空了，但今天沒有，是個陰天，風把綠葉樹吹得左搖右擺。
擡頭只有灰色的雲，團成不大美好的形狀。
江可宜突然想到宋存給自己發的那張飛機留下的平行線軌跡圖，誒了聲。
“嗯？”宋存在看手機，往她那側低了點頭。
“你那天真沒跑出去看？”
“看什麽？”
“平行線啊，就你在海城的時候拍的那個雲，”她想去摸手機，左摸右摸卻沒摸到，“完蛋了宋存，我手機好像落你家了。”
“一會兒回去拿。”
“那用你的看。”
“嗯。”宋存也好奇她說的是那張照片，點進相冊去找。
江可宜頭湊過去看，相冊裏本來就沒幾張照片，小圖縮略之後也看得清楚，“就這張。”她伸出手去點，卻不小心劃到了底下的一條橫杠，切進了後臺。
一個加載到一半的網頁一閃而過，接著，宋存神情微不可察地慌張了下，立刻重新切了回來。
“我點錯了。”
“沒事。”
江可宜覺得他反應有點怪，卻說不上來，沒深想，接著去看相冊，一眼找見了那照片，“就這張，你點……”
“誒，不對……”
她怎麽好像看見了自己的照片？
準備再看一眼時，宋存顯然也註意到了，伸手息了屏。
“哇，原來你發現了啊？”江可宜猛地擡眼，“那你昨天一個勁給我發省略號。”
“發現什麽？”宋存裝作沒聽懂，把手機塞進口袋，顧而言他，張口去喊六一。
“別喊了，它可沒空理你。”江可宜笑，非要戳破他。
前面六一也確實沒賣宋存這個面子，一心撲在各處打轉上，過路的不管是公狗母狗，都得上前嗅兩下。
宋存摸摸鼻子，轉頭看別處，“你看這裏長了朵花。”
“岔開話題是吧？”江可宜撞撞他胳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吧，宋律師。”
“不是本身就是僅我可見？”
他昨晚在江可宜還沒發來消息之前就已經發現了，也知道了她原來沒刪除照片。
謔，還挺義正言辭。
“是僅你可見，但我也沒想過你會保存啊，”江可宜看見六一腦袋都快埋人家屁股裏了，趕緊抽了一下繩子，又把眼神放回宋存臉上，“怎麽？你是想設為壁紙，日日端詳？”
說完“嘶”一聲，又覺得這話聽著不那麽對味，轉而說：“不過看樣子，當時我的計劃還是挺成功的？”
“什麽計劃？”宋存轉過頭。
“終於舍得看我啦？”江可宜沖他眨眨眼，“秘密，你不用知道。”
“為什麽又解鎖？”
“本來就沒想私密掉的呀，我不是一開始以為你手機弄丟了嘛，你發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又不說明白，我以為別人把你手機撿走了，”江可宜想到那些話還起雞皮疙瘩，肩膀往上抖了下，撇撇嘴，“肉麻死了！”
宋存一樣不忍回顧，讓她別說了。
結果話音剛落，剛吐槽過那些話肉麻的人突然在身邊開口：“小宜，我喜歡你很久了，第一眼就喜歡你了，你要我的話，可以跟了你嗎？”後面還跟上了瘋狂的笑聲，“不是耶，存存，你姥姥怎麽這麽新潮啊哈哈哈，太搞笑了。”
宋存臉通紅，立馬去捂她嘴。
下一秒，掌心觸到一絲柔軟。
“江可宜！”他忙收回手。
江可宜把嘟起的嘴彎起一個俏皮弧度，“所以宋律師，你到底什麽時候喜歡我的？第一眼就喜歡嗎？”
宋存收攏還酥酥麻麻的手心，握成了一個空心拳，話很短促：“不知道。”
“少來，怎麽可能不知道？”
“真不知道……”宋存拉開跟她的距離，“夠了，別問了。”
看江可宜又要撲上來，伸出食指制止。
“行行行，不動了好吧？”話是這麽說，但江可宜還是邁了一步跟上去，話題又轉了回去，“那你就告訴我你那天到底有沒有跑出去看？平行線最後有沒有相交？”
“……”
平行線最後相不相交，沒有人知道，起碼這一刻，在流逝的時間裏，在飄過雨刮過風的夏日裏，他們正站在那個相交的站點之上。
宋存手中熱意是到家時才感覺徹底消失的，但後頸連著出了汗，又去洗了個澡。江可宜也要先把狗送回家再換身衣服，兩個人各解決各的，最後在電梯口集合。
“手機。”江可宜攤手。
宋存從口袋裏摸出來給她，一面去摁數字鍵。
江可宜接過來，卻看見眼前手機沒息屏，看著畫面忽然怔了一下，撳下開關鍵才若無其事遞回去，“這不是我的。”
“哦，拿錯了。”宋存重新摸出另一個口袋裏的手機給她。
“沒事。”
數字鍵漸漸往下跳，江可宜一路到地庫都不在狀態，有點心不在焉。
宋存看她不鬧騰了反而奇怪。
眼看逼近靠立柱，趕緊伸出手去擋。
江可宜額頭被人一貼才回過神，驚覺自己差點撞上了柱子。
“路都不看了，想什麽呢？”宋存站原地看她沒事才打開了車門。
江可宜擺擺手，從另一頭鉆進了副駕。
從地庫出來，才發現落了點小雨，早上的黑雲積得愈發厚重，遠處在高樓縫隙裏的朦朧的山體被鋪上一層灰，更隱約瞧不清了些。
夏天的雨好像一直是這樣，不由分說，沒有來由。
江可宜看著車窗發呆，滿腦子都是剛剛看到的那個網頁，她在網上刷到過，是一個專門拍攝虐貓狗視頻的網站，裏面用戶很多，之前在社交平臺上掀起過一波浪潮，但後續好像是不了了之了。
宋存想幹嘛？去找出那個虐狗群體嗎？
她只有一個念頭：這事兒很危險。
“你那天晚上跟我說過一個光頭老板，你記得嗎？”她扭過頭。
“嗯，”宋存握著方向盤，超過一輛龜速車，“怎麽了？”
“沒事，你不是說那天還救了一只金毛來著？”
宋存笑：“沒救，就找了一圈，還沒找到。”
他轉了個彎，拐進另一層雨幕裏，遠山換到了江可宜的右側。
“怎麽突然想起這事了？那天還以為你不感興趣。”
江可宜可笑不出來，想了想才說：“其實你剛剛遞手機給我的時候解鎖著，沒息屏。”
宋存手上動作僵了下，隨後：“你看到了？”
“嗯，”江可宜憂心忡忡看他，“你怎麽會看這種網站？”
宋存以為她是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網址是那老板給我的，他說的這個群體的習慣特征，跟之前小狗遭遇到的很像，我想看看能不能聯系上這個網站的組織者。”
“可是太危險了啊，”江可宜把心裏的恐懼寫在臉上，“他們能對貓貓狗狗下手這麽狠，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對人下手啊，萬一——”
宋存這才知道她是擔心自己。
“我先聯系，不會做什麽，你放心。”宋存打斷了她，右手從方向盤上松開，想捏一下她放在扶手箱上的那只手，但遲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反倒是一個紅綠燈停下來時，江可宜主動拉住他握了下，眉頭就差擰成疙瘩，就那麽一瞬不瞬盯著他。
宋存懵了懵，心在下一刻掉進深湖裏。
那是一片很寂靜的湖水，四周靜悄悄，就連鳥鳴聲都顯得格外淒涼悲愴。
十歲那一年，他真的覺得自己會死在那片湖裏。
他往下沈的時候還能聽見岸上嘲笑他的聲音，他們說孤兒蛋，可憐蟲，裝乖，沒用。
漸漸的，聲音也消失了，他感覺胸腔裏已經灌滿了水，不堪重負，他快要死了，死了也沒人會在意的。
而再睜眼時，頭頂上是白色的豎條天花板，以及，老太太。
她哭得比鳥鳴更悲愴，驚天動地，那是他當時見過的最多的眼淚，感覺可以匯聚成一片湖。
她說你出事了要我怎麽辦？
“宋存，你不能自作主張，萬一出事了，我怎麽辦？”
現實與記憶，忽然重疊。
他的身軀和靈魂，從那片湖裏解脫出來。
他反牽住江可宜，“如果我要做什麽，先跟你講，這樣可以嗎？”
江可宜依舊憂心，可綠燈亮起，她只能先松開手，“你好好開車吧。”
一路便再無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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