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時候

關燈
小時候

幾個人之間的氣氛奇怪又尷尬,元缺趕緊帶著謝熠輝回到酒店宿舍的房間裏。她走在前頭,謝熠輝跟在後面,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一路無話。

房卡放在元缺隨身攜帶的包包裏,她打開了房間門,等謝熠輝進來之後才把門反鎖,後面又再檢查了一遍。

謝熠輝撲向自己柔軟的大床,滿足地滾了兩圈,抱著從家裏帶來的抱枕蹭了蹭,仿佛要將一天的別扭都蹭掉。

元缺暗中松了口氣,因為謝熠輝全程沒追問她去了哪裏,也沒質疑她為何與容頌同歸。

看來湛應星的解釋暫時過關了……?

她懸著的心落回實處。回來的路上元缺一直想,她害怕暴露和容頌的關系,這個路人甲的人設絕對不能崩。

這兩天還是太過得意忘形,忘記要隱藏身份。

被湛應星知道實屬無奈,而要瞞住謝熠輝……

元缺知道,她這段幾天之所以和謝熠輝能玩在一起,是因為她頂替了某個已下線人物的角色。

前面被退學的陳昕,元缺記得她在游學的時候是和謝熠輝在一起的,她現在做的事情就是陳昕在游學篇裏要做的事情。

這段因系統修正而產生的珍貴友情,將會在游學篇章結束時被世界意志修正,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跡,只留存在她一個人的記憶裏。

想到這裏,一絲酸澀悄然爬上元缺心頭。

“餵,你知道嗎?”謝熠輝趴在枕頭上,忽然開口,打斷了元缺的惆悵,“我今天,是跟湛應星和耿雁一起下山采購的。”

嗯?

註意力被轉移,元缺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眼裏滿是不敢相信:“你們仨個一起?”

按照原作來說,他們這三個人是永遠湊不到一起的。基本都是兩個人碰上,如果同時湊到了3個人……說明記憶碎片要來了。

“然後呢?”

謝熠輝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老師本來只叫我和耿雁去,結果湛應星那家夥非要跟來。”

她撇撇嘴,“買東西的時候又撞見耿雁遇到了熟人……那個男生好像自稱是她多年不見的朋友,兩個人當場不知道聊了什麽,這次見證人變成我和湛應星了。”

謝熠輝語氣裏帶著點微妙,覺得自己最近變成了一個偷聽狂,總是聽到些不該聽的東西。

元缺內心瘋狂吐槽:這世界是捅了表白窩嗎?人均戀愛腦晚期?那個男生明顯就是原作裏跳出來表白的耿雁的青梅竹馬吧!

“再後來嘛,我就指揮他倆扛東西,交差,然後就回酒店等你們唄。”謝熠輝三言兩語概括了後續,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她沒有主動問起關於容頌的事,元缺松了口氣:“就這樣?”

“那剛才在樓下,你跟湛應星那低氣壓怎麽回事?別告訴我你們沒吵架。”元缺不太相信湛應星和謝熠輝剛才那氣氛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兩個人明明就在鬧別扭。

“吵架?誰跟他吵!”

謝熠輝立刻否認,聲音突然拔高,意識到後又懶洋洋地拖長調子,“我只是在等你們的時候無聊,看到電視上的廣告,就叫他給我做個風箏玩玩。”

“結果湛應星不同意,還說我多大人了還在玩小時候的風箏。”

“哼,懶得理他。”她背對著元缺,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謝熠輝試圖用輕松玩笑掩飾過去,把事情掐頭去尾說了一遍。

然而,聽到“風箏”二字的瞬間,元缺的心猛然一跳。

她想起來了!

原著中,對謝熠輝內心世界的描寫並不多見,但在結尾有一段卻讓元缺印象深刻。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在謝熠輝的心裏就一直有一個沒對外說過的念頭:她想要一只風箏。

她的內心世界是一片廣闊卻空寂的花園。綠意無邊,有繽紛花朵點綴,但在其中卻只有謝熠輝一人,並無他人願意駐足。

這片遼闊的花園是謝熠輝的底氣。然而,有些時候她也會感到孤獨。

作為謝氏的女兒,謝熠輝從小的性格就有些偏成熟,和同齡小孩玩不在一起。她總是被別人排擠,雖然心裏對其他小孩也甚是不屑,但她也希望能擁有朋友。

“誰來陪陪我吧,哪怕是玩些幼稚的游戲也好。”幼年的謝熠輝這樣企盼著,等待著她世界裏會出現其他的東西。

稍稍長大些,她才明白,奢望有人能陪伴在側是一件困難的事。

“不是人就算了,我能不能擁有一個能陪我玩耍的夥伴呢?”稍大些的謝熠輝,在空茫的草地上翻滾,怎麽也滾不到邊界。

她渴望在她的世界裏能出現一些別的東西,除了花花草草,這個屬於謝熠輝的地方可以被別人看見。

這片內心世界是屬於謝熠輝的,也只有她自己。無人能夠、也無人願意踏足這片只屬於她的花園,謝熠輝心知肚明。

於是,她將目光投向了空中。地面上的絕對結界讓所有東西都無法進入,那麽在廣袤的天空中是否會有一些其他的機會?

孩提時的認知有限,在她的世界裏,能飛翔的東西屈指可數,只有那麽幾樣,比如說轟鳴的飛機,飛舞的蝴蝶和鳥群,以及鄰家孩童手中飄揚的風箏。

飛機和蝴蝶在現實世界裏謝熠輝都很容易擁有,但是沒人會陪她玩風箏。所以一個新的目標就此萌芽:她要一只風箏,一只願意為她停留的風箏。

她的世界無人涉足?沒關系。只要擁有那只風箏,她可以自己和自己玩。

六歲那年,這個心願終於成真。

一對熟識的世交長輩,為她帶來了那只風箏。風箏和她差不多高,從此伴隨她一同成長。

小熠輝在第一次見到小應星的那一天,他穿著寬大的彩色外套,被風一吹會呼呼作響,手上還拿著帶給謝熠輝的見面禮。

見面禮是湛應星自己做的風箏。

他最近和容頌玩風箏游戲玩得很好,當湛爸湛媽問他要帶什麽時,小應星果斷選擇了給這個新妹妹帶風箏玩。

幼年的謝熠輝終於擁有了夢寐以求的玩伴。

給她帶來風箏的那個人和其他排擠她的小朋友不一樣,她與風箏在那片廣闊天地裏追逐嬉戲,花園裏盛開的花花草草都是謝熠輝和風箏的玩伴。

謝熠輝不再孤獨,因為她有了自己的風箏。

然而,隨著時光流逝,風箏與謝熠輝一起長大,二人之間出現了一個嚴峻的問題。

風箏有著長長的線繩,它執著地追隨著風的呼喚,渴望遠行與冒險。

謝熠輝不願意失去她的風箏,只好死死攥住手中的線軸,追隨著風箏,在那看似無盡的花園狂奔。

她希望風箏不要再飄出去了,因為一旦飄過了界限,那片地方將不再是謝熠輝的花園。

更讓謝熠輝驚覺的是,那片在她幼時以為無邊無際的內心花園,其實也有它的邊界。

小時候的謝熠輝跑不到盡頭,長大之後的謝熠輝發現她的花園其實並非無限延展。

謝熠輝抓不住風,她和風箏最終還是來到了世界的邊緣。

“停下!”謝熠輝站在邊界上,用盡全身力氣拉扯著線繩,試圖對抗風的力量,將她的風箏拽回安全的領地。

“別再往外了!後面才是我的花園,我只想在我的花園裏面玩,我們回去好不好?”

但她的抵抗在風的力量面前顯得徒勞。

強勁的風輕松戰勝了她的挽留,名為湛應星的風箏輕飄飄地掠過了那道無形的屏障,飄離了她內心的花園,向外面的虛空探索。

“風箏…風箏!”謝熠輝站在邊界線內,對著那越飄越遠的風箏,失聲大喊,“你願意為我停留嗎?”

我只是想要一只,能停駐在我世界裏的風箏。

可惜,風箏只是一只風箏。它聽不懂她的呼喊,只順從風的意志,在她的視野中漸行漸小,終至不見。

或許,它飄進了別人的心之世界?謝熠輝怔怔地想。那麽,它會為別人而停留嗎?

這個答案謝熠輝到現在也不知道,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和湛應星好好地聊天了。

在原作裏這段關於謝熠輝精神世界的剖白,讓粗略翻看劇情的元缺在這裏久久停留。

風箏的象征指向不言而喻,在這樣一部言情小說裏,它所指代的,必定是與謝熠輝羈絆最深的那個人。

作為備受家族寵愛的千金,謝熠輝確實不負栽培:能力超群,舉止得體,是家族需要的完美繼承人。當然,她也有令人側目的另一面——比如那聞名遐邇的大小姐脾氣。

正如她的內心世界以她為絕對中心運轉一樣,她現實中也理所當然地認為世界是繞著自己轉的。

這也導致了她不時提出些令人咋舌的任性要求,導致了她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朋友,甚至連塑料姐妹情都稀疏得可憐。

對於謝熠輝的其他種種,元缺自認沒有立場、也無意置評。

但這段直抵靈魂深處的內心獨白,卻在當初狠狠擊中了元缺的心。它合理描繪了謝熠輝的感情底色,是她潛意識深處的吶喊。

不曾想,在這個故事剛開篇的階段,在這個本該是由某個臨時游學閨蜜出場的戲份裏,元缺竟提前聽到了屬於故事尾聲的內心剖白。

此刻,謝熠輝並不知道擁有上帝視角的元缺已窺見了她的心思,只當對方的沈默是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風箏情結驚著了。

她翻了個身,轉向元缺,自嘲地笑了笑:“很奇怪吧?突然想要個風箏。”

“都長這麽大了,誰還會玩這些小時候才玩的東西啊?”

“所以他拒絕也正常啦,我就是想找個由頭和湛應星吵一架而已,我們經常沒事給對方找不痛快,這沒什麽的啦。”

元缺向來不擅長應對情感話題,更不知該如何不動聲色地安慰她,只好順著話頭委婉道:“那……為什麽要故意和他吵架呀?”

話音未落,元缺已在心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謝熠輝想怎麽做肯定是有她的用意,這樣問好像是在責怪謝熠輝沒事找事一樣。

謝熠輝微微一怔,隨即想起元缺在班上本就內向寡言,可能並不清楚自己與湛應星之間的過往。

不知道也好,省得編些拙劣的借口掩飾真心。

“因為我和湛應星認識很久了,但是長大後關系沒有小時候那麽要好。”

謝熠輝半真半假地回答,嘴角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我只是想重溫小時候那種吵吵鬧鬧、再和好的感覺。”

“這樣啊……”元缺輕聲應道。

想了想,元缺決定繼續裝傻。畢竟按照系統修正的條例來看,她這個游學閨蜜的角色後續會直接消失,顯然日後也摻和不到這覆雜的糾葛裏。

元缺自己心裏明白就好,面上若知道太多,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觸動系統的異常檢測,到時候給她自己挖坑。

眼見元缺輕易被搪塞過去,過了一會兒,謝熠輝又說起一些別的事情,兩個人說著悄悄話,直到入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