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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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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走進酒樓,又是往常的那個包間,應見舟點了一壺酒,又叫店小二拿來熱水和毛巾,親自給樓望月擦拭。

正值深秋,哪怕應見舟這個沒淋著雨的人都冷的直打顫,樓望月卻自始自終都在笑,應見舟為他擦頭發時,還乖乖彎下腰,垂下頭。

看他這麽聽話,應見舟滿肚子的火無處釋放,最後,只狠狠掐了一把樓望月的臉,斥道:

“多大人了,還玩苦肉計?你別以為淋了雨,我就會心疼!”

“……”

樓望月沒說話,睫毛低垂,輕輕牽起少年的手,貼在自己面上,看向少年的眼神溫柔又委屈:

“你不心疼我嗎?見舟,我好難過……”

幾縷額發滑落,將他眼裏的亮光打碎、揉亂,映出一顆濕漉漉、浸了水的心。

轟!忽然,應見舟被抓著的手開始抖個不停,面上也燙的過分,咚咚、咚咚!心要蹦出來了。

說實話,他也挺喜歡樓望月的,雖然比他大七歲,但容貌、性格,都是他喜歡的類型,很靠譜,也很溫柔,有他在,自己無論做什麽錯事也沒關系,總有人兜底。

“我、我!”

一張嘴,牙卻咬到舌頭了,應見舟自覺丟臉,想抽回手躲起來,可樓望月攥的太緊,逃不開。

樓望月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見舟,我心悅你,不是在開玩笑,給我個回覆,好嗎?”

“我也喜歡你啦……”應見舟低垂著頭,聲音微不可聞。

樓望月聽清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揚,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卻還是故意彎下腰,湊到少年眼前,道:

“嗯?見舟,我沒聽清,再說一遍可好?”

應見舟哪兒瞧不出他在逗自己,手攥成拳,狠狠在樓望月胸口來了一下,臉比晚霞還紅,音調拔高,拼命掩飾自己的羞惱:

“我才不說第二次呢!聽不清算了!”

說完,他不顧外面的大雨,拔腿就想跑,第一步還沒落下,袖口又被拉住了。

下一秒,一個溫暖的懷抱緊貼後背。

“不逗你了,見舟,我好高興。那我們現在算在一起了嗎,我的小愛人?”

愛人。這個稱呼把應見舟的耳朵尖也染紅了,他僵直脖子,不肯回頭看樓望月,只從喉嚨中輕輕滾出一個嗯。

樓望月虛虛的環著他,腦袋搭上肩頭,手也悄悄的觸了下愛人的指尖,又道:

“見舟,既然我們是愛人,有些事不該瞞你了,想知道我的身份嗎?”

應見舟轉過頭,壞笑著點了點他的臉,“終於打算告訴我了?你先別說,讓我猜猜。”

“猜吧。”

“唔,你學識這麽淵博,莫不是哪個學府的夫子?”

“不是。”

“那就是哪家權貴的公子哥!看你身上衣服料子挺好的,記得第一次見面,還把金子當石子扔,一定很有錢吧?”

“也不是。”

接連被否定兩次,應見舟沒了思路,撚起樓望月袖口上的仙鶴,細細打量,可他常年不在凡間,也不是京城本地人,哪能看出?

還是樓望月主動道:“見舟,我是宰相。”

應見舟傻楞楞的點點頭,呢喃道:“哦,宰……慢著!你說你是啥?!”

到最後一句,音調驟然拔高好幾個分貝,樓望月耳膜一痛,還是不舍得松開抱著應見舟的手。

……

雨還在下,幾個時辰後,才減了規模,天空一點點變亮,雨珠也越落越少,不知不覺,已經成了綿綿細雨,不打傘也能出去。

應見舟呆楞的望著窗外的雨,還沒徹底消化了新晉愛人的話。

他是宰相?自己——談了個宰相!

這時,一直在旁笑瞇瞇的樓望月向他伸出了手,“見舟,不信的話,可以隨我去府邸看看。”

應見舟將手遞過去,木訥的點頭,同意了。

宰相府。

推開門,這裏給應見舟的感覺只有四個字:一覽無餘。

樓望月的住所很大,幾乎快比得上他和師父的道峰了,但又空曠又單調,院子除了兩棵樹,啥也沒有,空曠的能踢蹴鞠。

走進屋內,大廳有兩把椅子、一張桌子用來會客;臥室一張床;書房倒挺滿,都是藏書。

簡單逛了一圈,要不門口清清楚楚寫著宰相府,應見舟還以為是要拆遷的危房呢。

“望月,你……真清廉。”

他原本想說窮酸的,可話到嘴邊,怕傷愛人的心,便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樓望月沒聽出來,還以為在誇自己,笑的更開心,眼睛都瞇起來了。

到底是偷跑下山,不能久留,草草待了一柱香,應見舟便要走了,樓望月沒有挽留,只往他懷裏塞了一個香囊,隨後便笑著揮手道別:

“見舟,這個是信物,別忘了我、記得想我,下月十五再會。”

那是枚青綠色的香囊,和應見舟的衣服很配,上面繡著青山、綠水,還有一只仙鶴環繞其中,繡工不算精美,翻開裏面,還能看見線頭,八成是樓望月自己做的。

香囊遞過來時,應見舟還瞥見他指尖有幾個紅點,被針紮的。

想到日理萬機的宰相大人,趁著夜深人靜,偷偷點燈為自己縫香囊的模樣,應見舟就想笑,可看見愛人受傷,又心疼。

他還想打趣樓望月,香囊明明都是女子送給男子的,你我都是男人,送什麽香囊,膩不膩歪?

可最終,他只將香囊掛在自己腰間,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眼睛和嘴都在笑,只道:

“謝謝你,望月,我會好好珍惜的,也會……很想你。”

——

“一日不見兮,如隔三秋”。

不知從何時起,天壽宗的眾人突然發現,一向蹦蹦跳跳的應見舟難得安靜下來,閑暇時刻,也不四處溜貓逗狗了,要麽捧著個香囊傻笑,要麽望著月亮,呢喃著什麽三秋。

師父問他,是不是談戀愛?應見舟想嘴硬的說沒有,可在戒尺寒光的照耀下,還是乖乖說出實情。

哦,自己這傻徒兒真談戀愛了,沒事,談吧;跟凡人?額,問題也不大;等等,咋還是個男的!

六長老越聽眼珠瞪的越凸,嘴巴也緩緩張成O型。

“見舟啊,你、你……”六長老撫著花白的胡須,嘴唇抽搐,最終只問出一句:“你小子認真的?”

應見舟堅定的點點頭,湊到師父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聲淚俱下的請求:“師父,嗚,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求您別阻止我們!”

“你小子撒手!”六長老嗖的抽回手,嫌棄的在身上擦了好幾把,斥道:“別把淚流為師身上,再說,為師什麽時候說要阻止你了?”

“師父,您不反對?”

六長老盯著他,掏出戒尺,一個接一個質問:“為師問你,你每個月中都要偷跑下山,是不是私會去了?那男的什麽身份?人品如何?你這麽傻,別被賣了。”

“師父,他人很好的,是宰相。”

聞言,六長老重新撫了把胡須,若有所思道:“宰相啊……不對!你說什麽?宰相!”眼睛瞪的像銅鈴。

不愧是師徒,反應都一樣。

震驚完,六長老仿佛死機了,楞了好半響才又道:“應見舟,現在、馬上帶為師去見他!為師要親自把關。”

應見舟不肯動,還在強詞奪理:“師父,我們才剛在一起,談戀愛而已,又不是談婚……”

“閉嘴!為師要對你負責。”六長老直接一拳捶他頭上,然後拎起應見舟的領口就往山下拖。

半個時辰後,宰相府。

今天不過月初,距離相見的時間還有半月,應見舟只能去宰相府尋他,到了門口,卻又退縮了,挽住六長老的胳膊,眼淚汪汪的懇求:

“師父,下次、下次再來吧,徒兒怕。”

六長老狠狠剜他一眼,“你怕什麽?該怕的是他!那臭小子要敢騙你,宰相又如何,為師也要卸他兩條腿!”

“別呀,兩條太多了,一條就夠了。”

“……”

千般不情,萬般不願,據理力爭半天,應見舟還是硬著頭皮叩響了宰相府的大門。

轟隆,厚重的大門打開一條縫,門童探出一雙眼睛,好奇道:“公子是來找大人的嗎?您叫什麽?和大人是何關系?”

應見舟摸了摸後腦,不好意思道:“我叫應見舟,是、是他的……”朋友。

朋友兩字還沒出口,門童卻噌的瞪大雙眼,打開大門,恭恭敬敬彎下腰,行了個標準的大禮:

“原來是夫人,冒犯了,大人此時正在書房呢,小的為您帶路。”

“夫、夫人?!”

臉一紅,牙又咬到舌頭了,應見舟委屈的回頭望向師父,羞的不肯挪步,六長老只輕哼一聲,拎起這不成器的徒兒,大步跟上。

一個稱呼罷了,又沒什麽實際意義,也就能騙騙這傻小子,騙不了他!

書房,聽到動靜,樓望月擱下筆,放下公務,第一眼先看見應見舟,熟悉的笑顏又展露出來了:

“見舟,你怎來了?”

隨後,才恭敬的起身,對著護在應見舟身前、氣勢洶洶的六長老拱手,道:

“這位是令尊嗎?小輩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哼。”

六長老銳利的目光一掃書房陳設,大步流星的走了進去,不客氣的坐在了樓望月的位置。

“老夫也不跟你客套,今兒——是來問罪的!你可知錯!”

這副架勢,跟平常訓應見舟一模一樣,聽著這熟悉的話語,明明不是罵他,應見舟還是腿一軟,險些跪下去。

樓望月再次拱手,聲音不卑不亢:“請您明示。”

“明示?”六長老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蚊子了,一拍扶手,震起片片浮塵:“你把老夫徒兒拐走了!還讓老夫跟你明示?自己心裏沒數嗎!花言巧語頂多能騙騙這傻孩子,騙不了老夫!”

“師父……”

應見舟於心不忍,想開口求情,卻被六長老瞪了一眼,當即閉上嘴,縮到角落當起了烏龜。

樓望月看著愛人委屈巴巴縮成一團的背影,笑彎了眼,很快,又鄭重的奉上一塊令牌,對六長老道:

“這是宰相的身份令牌,見它如見我,我所有的資產、商鋪都可調動,還請岳丈大人收下,全當是小輩的一點心意。”

六長老仍不買賬,哼了一聲,又對著府內的陳設挑三揀四:

“誰是你岳丈?別想騙老夫,你看著還沒老夫有錢呢!你這宰相府,就書房還能看,那院子,哼,老夫都不想說!”

樓望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拍手,一個下人進來,他在下人耳邊說了些什麽,很快,當著六長老的面,裝修隊便開始在庭院裏大張旗鼓的改造起來,藏在倉庫裏的稀世珍寶也一個不落的通通擺出。

轉眼,剛剛還一覽無餘的宰相府,變成了珠寶的聚集地。

六長老無語,應見舟則震驚的嘴都合不攏,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知道樓望月只是不愛炫耀,實則很有錢,可沒想到,這麽有錢啊?乖乖,夠揮霍到下輩子了!

良久,六長老輕咳一聲,拎起沒骨氣的徒兒,瞪了樓望月一眼,警告道:“別以為老夫是貪你的財,老夫告訴你,你要敢欺負他,哼!”

話到一半,六長老直接抽出腰側配劍,架在樓望月脖子上,又迅風般收回,擡步,就要離開。

樓望月叫住了他們:“岳丈大人,恕小輩冒昧,不知您家住何方?”相似的問題,他不止一次問過應見舟,但都被閃爍其詞的糊弄過去了。

六長老卻一扶胡須,頓住腳步,反問道:“你想知道?”

“嗯。”

“隨老夫來吧。”

樓望月跟了上去,一路上,他們穿過京城,穿過數個小鎮,又穿過一片密林,最終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前停下。

走到一半,樓望月就累了,他抹去額上的汗珠,神情覆雜的看了應見舟一眼。

這麽遠的路,為了見自己,他的愛人卻每個月都要走一遍。

到了天壽宗,滿心的酸澀褪去,震顫,如果沒記錯,這兒便是民間口口相傳的仙家之地,那他的愛人——是仙人?

見瞞不住,應見舟索性低下頭,悶聲承認:“對不起,望月,我沒想騙你,可怕你接受不了……我也不是什麽仙人,現在才築基期罷了,離真正的仙人還十萬八千裏呢。”

“望月,你現在知道真相,還打算跟我在一起嗎?”

話問出口,心也怦怦直跳,應見舟垂著腦袋,手不自覺撫上衣領,攥緊,極力克制著馬上蹦出來的心。

拜托了,你一定、一定要喜歡我。

秋風微涼,刮過應見舟額前碎發,視野迷蒙,心也亂成一團,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應見舟伸出的手收回,向後退了一步,肩微微蜷起——他又想逃了。

可樓望月卻堅定的拉住他的手,拽回他的心。

“見舟,應見舟,我心悅你,無論你是何身份都不會變,請相信我,此生,定不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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