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萬世清平【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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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萬世清平【VIP】
距離七日至期還有兩天, 微祈寧最開始的設想，乃至發展到現在成為整個地牢都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其實陸奕元已經很沈得住氣了，原以為這七天活頭能折騰她六天, 沒想到倒數第二天才來。
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
這不，一早就派人提了她過去。
她對此看得很開, 還有心情安慰旁邊情緒激動的鄰居。
“安啦, 他本來就沒想讓我好過，能平安活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
然而這種曠達, 在被帶上城樓時戛然而止。
城樓還是進京那天的城樓, 不用於之前的是, 當時她在底下仰望, 正E對上探視的目光。現在她被抓到上頭來，不僅要面對打量，還要頂著殺意與之周旋。
密密麻麻一大片人站在上面, 陸奕元被包裹在最中間，身後站著某個熟悉的人影。
微祈寧腳步一頓。
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人看了又看, 反覆確認沒看錯後, 僅一瞬間心臟驟沈，身體僵直, 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
她從來沒有覺得秋天的風如此之涼, 仿佛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
不是恐高, 是恐人。
陸奕元身旁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E是計劃裏最關鍵的一環——沈拓。
她盯著沈拓看了很久，努力想從他臉上找到被逼迫的痕跡, 或者看出些苦衷來。
沈拓撇開臉，並不與她對視。
他這個反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七天之前，剛回京州那天，他們還並肩同行，勢要手刃共同敵人，現在已然站在對立面了。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物是人非。
七天果然是個分水嶺。
是了，沈拓從來沒說他是哪個陣營的人，是她太想當然將他劃在了自己這邊，什麽都考慮到了，獨獨忘記問人家願不願意。
微祈寧搖搖頭，不願再細想，而是專心將註意力放在陸奕元身上。
對方正E若有所思地盯著她，一如初見時，用陰冷黏膩的眼神打量。
她胃裏陣陣惡心，強忍著錯開目光，又細細掃了遍周圍，發現了更多熟悉的臉：
沈拓，許子濯，張和……還有許多曾經在軍營裏見過，卻叫不上名字的人。
原來，無論他們再怎麽努力，也始終活在陸奕元的權威之下。
再看今天這架勢，是準備鐵了心要拿她開刀。
怎麽對付反社會人格……算了，兵來將擋吧。
大不了拼一把魚死網破，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正E想著，對面的陸奕元忽然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墨色的眼瞳中露出一抹慣有的，唯恐天下不亂的興趣。連說的話也是嘲諷之意拉滿。
“微姑娘，近來可好？”
微祈寧溫順的低頭，聲音平靜的宛如一潭死水：“托陛下的福，牢裏除了冷些黑些飯菜餿些，以及時不時鉆出些老鼠外，還挺好的。”
“可孤近日卻不是很好，吃不下，睡不著。”
“陛下日理萬機，還是要多休息，休息好了，才能保重身體。”她慢吞吞道。
當然，不忘在心裏補上一句，死了最好。
“既然微姑娘樂在其中，孤本也不願做個掃興的人，近來宮中流傳出些許不利於團結的言論，若放任不管不顧下去，總有一天會擾亂正E常秩序，你說呢？”
“陛下考慮妥帖。”
面對陰陽怪氣，微祈寧選擇驢唇不對馬嘴的回。
主打夢到哪句說哪句。
拋開裝傻不談，她當然知道他此時提起這番事的用意是什麽。
換成任何一個皇帝，她說話前都要斟酌三分，但唯獨對陸奕元不用。
因為他是個變態，變態的一大特征就是享受獵物掙紮的快感。
換句話說，他不僅不會治她大逆不道的罪，還會因此產生興趣。
從而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
必要的時候，她也可以拖著陸奕元從城樓上跳下去。只求陸無硯那邊順利無虞。
陸奕元輕飄飄瞥了她一眼，面上籠罩陰霾，半瞇的眸劃過一抹狠戾，隨即，意味不明的輕哼了聲：
“能入他眼的人果直有幾分膽識，微祈寧，倒是孤小瞧了你。”
她一句‘狗眼看人低’險些脫口而出，幸好理智尚存，明白此時不是激怒他的好時機。
但有些話梗在喉中，不吐不快。
“陛下是高處的人，日裏萬機，不曾有功夫註意這些小事。”
話音剛落，陸奕元投來一個頗為驚奇的眼神，似乎在說她狗嘴裏怎麽也吐出象牙了。
回想前幾次兩人交談，她從來沒有看在身份的份上給過他面子。
當然，
“可我想說的是，有時候俯下身來看看，
她自認能把陸奕元的心態拿捏的很準，因為他想什麽全擺在臉上，比如現在，把話聽完整以後，對面人的臉色瞬間掉下來，原本的笑容不見了，森冷取而代之。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秒就要炸毛了。
於頂，還是有眼無珠？”
微祈寧無奈：“……
他和陸無硯，這兩兄弟聽不懂人話這方面，直的一模一樣。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該言語恐嚇環節了，這個時候的他就像一個不穩定的啞炮，隨時有爆炸的可能，但不會造成什麽實質性傷害。
陸奕元壓下眼皮，薄唇扯出一抹譏諷弧度：“無所謂，孤對將死之人，一向很寬容。”
拿捏同類型男人這一塊/.
權威。
微祈寧佇在原地微微垂眸，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各種猜想紛至沓來。
能如此自信，也是吃準了陸奕元不會惱羞成怒。
先前有說，他是個享受獵物垂死掙紮的變態，而這樣的人對待結局普遍很有耐心，甚至到了虔誠的地步，不到最後一刻，不會下殺手。
大膽預測一下，他在等陸無硯出現。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們倆的相處狀態並不像想象中那麽劍拔弩張，不是非得鬥的你死我活那種，反而更像是在……較勁？
對，就是較勁。
這種相處模式，上一次見，還是初中時候，在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小男生身上。
不過他們兩兄弟鬥氣，為什麽要把她這個無辜之人卷進來啊餵！
在心裏嘀咕了半天，未曾註意到另一位當事人愈漸深沈的臉色。
忽的雙肩一痛，有幾人一左一右鉗住她的胳膊，反應過來時，雙手已被反剪到身後，同時身體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前傾。
腿彎處狠狠挨了一腳，劇烈的疼痛瞬間炸開，她雙膝不穩，當即砸在地上。
幾經掙紮無果，微祈寧最終還是被壓著跪在地上，向陸奕元呈現一個低頭認罪的姿勢。沒等適應，後腦處的頭皮又是一緊。
她瞬間意識到來人想做什麽，可是已經晚了。
身後不知道是誰，很上道的一把薅住她頭發，迫使她擡起頭，直面天子。
被壓著跪在地上，這是一個絕對屈辱的姿勢。
原本還能平視陸奕元的臉，現在只能仰望不說，縱使心中萬般不願，她也不得不去看。
——畢竟頭發還在人家手裏，這些人粗手粗腳的，再幫她‘連根拔起’就不好了。
陸奕元背光而立，笑容惡劣又虛偽。
那張與陸無硯三分相似的臉，此刻卻讓人不由自主的……惡心。
微祈寧被拽著頭發擡頭，想看清全貌，眼皮只能由下至上翻上去用眼角餘光瞥他，從鼻腔中擠出“嗤”的一聲。
盡管這個動作不太好看，在外人看來很像翻白眼……像就像吧，說不是故意的也沒人信。
“聰慧是你的優勢，也是你自負的資本。”
陸奕元冷笑著，微微躬下身子：“可惜，孤向來不喜歡太聰慧的人。”
目光一寸不離的鎖定她，眉眼間竟透出熟悉的陰郁與瘋狂。
微祈寧道：“是不喜歡，還是容不下？”
短暫怔楞，陸奕元狹長的眸猛地瞇起，再看向她的目光陰冷如刃，獨屬上位者的壓迫感一下子從身上迸發。
她視若無睹。
“我的聰慧從不立於我，甚至陛下身邊，有無數個比我還要聰慧的人，只是從來沒有被發現。”
頓了頓聲，嘲諷之意拉滿：“那是因 為，陛下的耳朵裏，只能容下自己想聽的。”
他撕開偽善的皮，她也扯下了良善的面具。
事已至此，裝還有什麽意義。
“能面刺孤王之過者，受極刑。”陸奕元一字一頓。緩慢擡手，“來人……”
話音未落，城樓底下突然馬蹄聲大作，發出沈重的巨響，由遠及近，聲勢浩大，從耳道踏入心底，以勢不可擋之勢奔騰而來。
在場之人無不變了臉色，只因心中清楚，這聲音意味著什麽。
陸奕元向後一瞥，古怪道：“噢，孤說你怎麽突然這麽硬氣，原來是撐腰的來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聲音聽上去有些興奮。
微祈寧心裏升起一絲小小的希望，下意識想探頭看看，但四周的人墻實在太高，遮擋了全部視線不說，她還跪在地上，實在是有心無力。
豈料陸奕元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不是想看麽，來啊，看個夠！”
幾經掙紮無果，微祈寧被掐著脖子推搡到城墻邊緣，半個身子後仰懸空的失重感不甚好受，更何況還有身前，男人虎視眈眈，布滿殺意的眼神。
他陰森森笑了幾下，轉而沖城下道：“陸無硯，你想她活，還是死？”
陸無硯焦急道：“放開她。”
“哦？放開？孤好不容易抓到這麽個軟肋，豈是說放就放的，更何況……你帶這麽多人來，是想謀反不成！？”
“此事與她無關，你怎樣才肯放人？”
“退兵。”
微祈寧聽見底下毫不猶豫的聲音：“好，我退。”
話音剛落，竟直的傳來他指揮後退的聲響。
不，絕不等退！
努力了這麽久，不能就此功虧一簣！
人一旦選擇豁出去，便什麽也不怕了。
她突然開始劇烈掙紮起來，全然不顧身後萬仗深淵。頸間箝著的大手愈發用力，掐得她呼吸斷而艱難異常痛苦。
她要帶陸奕元一起死。
陸奕元被她幾近自毀的行為嚇了一跳，下意識收緊掌心將人往回拽。
“想死？便宜你了。”
兩方陷入膠著，微祈寧由於缺氧，面色早已脹得青紫。
她眼前一陣陣冒星星，手上漸漸放松了掙紮的力道。
——再這樣下去，只怕沒跳下去，也要先被掐死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直在旁側默不作聲的沈拓從袖中摸了刀來，一把捅進陸奕元的胸口。
只聽見周遭爆發巨大的動亂，頸間的手勁突然卸去了。
震驚之餘，溫熱的血飛濺到微祈寧臉上。
她捂著胸口跌落在地，大口大口汲取新鮮空氣。
什麽情況，陸無硯打上來了？
並沒有。
她摸著臉上溫熱的液體，後知後覺意識到不是陸無硯，因為動亂就來自身邊。
短短幾秒，沈拓被血濺了滿身，陸奕元身旁圍了很多人在大喊大叫，鬧哄哄的，吵得人頭疼。
她看見沈拓背後高高舉起的刀，下意識想出聲提醒，卻晚了一步，沈拓先被一刀斬落了頭顱。
只在一瞬間，情況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
“抓活的！！”
喧囂中，不知有誰喊了一聲，眾人瘋了一般朝微祈寧撲來。她拼命地跑，可四周全是以她為目標的人，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很快便被堵住了去路。
她渾身都在抖，冷汗沁了滿頭，被驟然驚到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躍出喉嚨，望著眾人一步一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堅硬的石壁。
退無可退之際，微微偏頭，目光掠過底下，恰好與焦急的陸無硯對上視線。
“陸無硯！”
微祈寧大喊出聲，想提醒上面發生的事，卻見他一瞬間變了臉色。
與此同時，她突然覺得腹下一痛，再低頭，一把短刀正E正E好好插在肚子裏。
刀的另一邊，男人興奮的大叫：“我抓住她了！我抓住她了！！！”
僅一剎那，眼前顏色褪盡，周圍仿佛被放慢了無數倍，唯一正E常的只剩男人亢奮至扭曲的臉，以及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那張嘴張張合合，是眼底最後清晰的烙印。
失血令微祈寧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視力開始模糊，什麽也聽不清了。
來不及衡量，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奪下刀，反手將刀刃紮進男人頸間動脈。
而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從城樓上一躍而下。
氣流聲，呼喊聲，衣袍鼓動的風聲一齊湧入耳朵，強烈的失重感將她淹沒。
但她一點也不害怕。
因為知道，有人舍不得她摔在地上。
城樓之下，一玄紫色身影飛身下馬，發了瘋般向前，朝墜落的方向伸出手——
微祈寧安安穩穩落在陸無硯的懷裏。
大滴大滴的淚從陸無硯眼中滾落。
他捂住她的傷口試圖止血，卻愈來愈糟，不僅沒有止住，反而弄了自己一身。
微祈寧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人如此手足無措的模樣。
曾經潔癖到自毀的人，如今心甘情願被血汙沾染。
原來他也有扛不住的時候啊……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拂去他眼角的淚。
素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指尖擦過他通紅的眼尾，而後調轉方向，直指皇城——“歸降新帝者，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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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七日至期還有兩天, 微祈寧最開始的設想，乃至發展到現在成為整個地牢都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其實陸奕元已經很沈得住氣了，原以為這七天活頭能折騰她六天, 沒想到倒數第二天才來。
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
這不，一早就派人提了她過去。
她對此看得很開, 還有心情安慰旁邊情緒激動的鄰居。
“安啦, 他本來就沒想讓我好過，能平安活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
然而這種曠達, 在被帶上城樓時戛然而止。
城樓還是進京那天的城樓, 不用於之前的是, 當時她在底下仰望, 正E對上探視的目光。現在她被抓到上頭來，不僅要面對打量，還要頂著殺意與之周旋。
密密麻麻一大片人站在上面, 陸奕元被包裹在最中間，身後站著某個熟悉的人影。
微祈寧腳步一頓。
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人看了又看, 反覆確認沒看錯後, 僅一瞬間心臟驟沈，身體僵直, 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
她從來沒有覺得秋天的風如此之涼, 仿佛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
不是恐高, 是恐人。
陸奕元身旁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E是計劃裏最關鍵的一環——沈拓。
她盯著沈拓看了很久，努力想從他臉上找到被逼迫的痕跡, 或者看出些苦衷來。
沈拓撇開臉，並不與她對視。
他這個反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七天之前，剛回京州那天，他們還並肩同行，勢要手刃共同敵人，現在已然站在對立面了。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物是人非。
七天果然是個分水嶺。
是了，沈拓從來沒說他是哪個陣營的人，是她太想當然將他劃在了自己這邊，什麽都考慮到了，獨獨忘記問人家願不願意。
微祈寧搖搖頭，不願再細想，而是專心將註意力放在陸奕元身上。
對方正E若有所思地盯著她，一如初見時，用陰冷黏膩的眼神打量。
她胃裏陣陣惡心，強忍著錯開目光，又細細掃了遍周圍，發現了更多熟悉的臉：
沈拓，許子濯，張和……還有許多曾經在軍營裏見過，卻叫不上名字的人。
原來，無論他們再怎麽努力，也始終活在陸奕元的權威之下。
再看今天這架勢，是準備鐵了心要拿她開刀。
怎麽對付反社會人格……算了，兵來將擋吧。
大不了拼一把魚死網破，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正E想著，對面的陸奕元忽然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墨色的眼瞳中露出一抹慣有的，唯恐天下不亂的興趣。連說的話也是嘲諷之意拉滿。
“微姑娘，近來可好？”
微祈寧溫順的低頭，聲音平靜的宛如一潭死水：“托陛下的福，牢裏除了冷些黑些飯菜餿些，以及時不時鉆出些老鼠外，還挺好的。”
“可孤近日卻不是很好，吃不下，睡不著。”
“陛下日理萬機，還是要多休息，休息好了，才能保重身體。”她慢吞吞道。
當然，不忘在心裏補上一句，死了最好。
“既然微姑娘樂在其中，孤本也不願做個掃興的人，近來宮中流傳出些許不利於團結的言論，若放任不管不顧下去，總有一天會擾亂正E常秩序，你說呢？”
“陛下考慮妥帖。”
面對陰陽怪氣，微祈寧選擇驢唇不對馬嘴的回。
主打夢到哪句說哪句。
拋開裝傻不談，她當然知道他此時提起這番事的用意是什麽。
換成任何一個皇帝，她說話前都要斟酌三分，但唯獨對陸奕元不用。
因為他是個變態，變態的一大特征就是享受獵物掙紮的快感。
換句話說，他不僅不會治她大逆不道的罪，還會因此產生興趣。
從而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
必要的時候，她也可以拖著陸奕元從城樓上跳下去。只求陸無硯那邊順利無虞。
陸奕元輕飄飄瞥了她一眼，面上籠罩陰霾，半瞇的眸劃過一抹狠戾，隨即，意味不明的輕哼了聲：
“能入他眼的人果直有幾分膽識，微祈寧，倒是孤小瞧了你。”
她一句‘狗眼看人低’險些脫口而出，幸好理智尚存，明白此時不是激怒他的好時機。
但有些話梗在喉中，不吐不快。
“陛下是高處的人，日裏萬機，不曾有功夫註意這些小事。”
話音剛落，陸奕元投來一個頗為驚奇的眼神，似乎在說她狗嘴裏怎麽也吐出象牙了。
回想前幾次兩人交談，她從來沒有看在身份的份上給過他面子。
當然，
“可我想說的是，有時候俯下身來看看，
她自認能把陸奕元的心態拿捏的很準，因為他想什麽全擺在臉上，比如現在，把話聽完整以後，對面人的臉色瞬間掉下來，原本的笑容不見了，森冷取而代之。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秒就要炸毛了。
於頂，還是有眼無珠？”
微祈寧無奈：“……
他和陸無硯，這兩兄弟聽不懂人話這方面，直的一模一樣。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該言語恐嚇環節了，這個時候的他就像一個不穩定的啞炮，隨時有爆炸的可能，但不會造成什麽實質性傷害。
陸奕元壓下眼皮，薄唇扯出一抹譏諷弧度：“無所謂，孤對將死之人，一向很寬容。”
拿捏同類型男人這一塊/.
權威。
微祈寧佇在原地微微垂眸，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各種猜想紛至沓來。
能如此自信，也是吃準了陸奕元不會惱羞成怒。
先前有說，他是個享受獵物垂死掙紮的變態，而這樣的人對待結局普遍很有耐心，甚至到了虔誠的地步，不到最後一刻，不會下殺手。
大膽預測一下，他在等陸無硯出現。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們倆的相處狀態並不像想象中那麽劍拔弩張，不是非得鬥的你死我活那種，反而更像是在……較勁？
對，就是較勁。
這種相處模式，上一次見，還是初中時候，在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小男生身上。
不過他們兩兄弟鬥氣，為什麽要把她這個無辜之人卷進來啊餵！
在心裏嘀咕了半天，未曾註意到另一位當事人愈漸深沈的臉色。
忽的雙肩一痛，有幾人一左一右鉗住她的胳膊，反應過來時，雙手已被反剪到身後，同時身體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前傾。
腿彎處狠狠挨了一腳，劇烈的疼痛瞬間炸開，她雙膝不穩，當即砸在地上。
幾經掙紮無果，微祈寧最終還是被壓著跪在地上，向陸奕元呈現一個低頭認罪的姿勢。沒等適應，後腦處的頭皮又是一緊。
她瞬間意識到來人想做什麽，可是已經晚了。
身後不知道是誰，很上道的一把薅住她頭發，迫使她擡起頭，直面天子。
被壓著跪在地上，這是一個絕對屈辱的姿勢。
原本還能平視陸奕元的臉，現在只能仰望不說，縱使心中萬般不願，她也不得不去看。
——畢竟頭發還在人家手裏，這些人粗手粗腳的，再幫她‘連根拔起’就不好了。
陸奕元背光而立，笑容惡劣又虛偽。
那張與陸無硯三分相似的臉，此刻卻讓人不由自主的……惡心。
微祈寧被拽著頭發擡頭，想看清全貌，眼皮只能由下至上翻上去用眼角餘光瞥他，從鼻腔中擠出“嗤”的一聲。
盡管這個動作不太好看，在外人看來很像翻白眼……像就像吧，說不是故意的也沒人信。
“聰慧是你的優勢，也是你自負的資本。”
陸奕元冷笑著，微微躬下身子：“可惜，孤向來不喜歡太聰慧的人。”
目光一寸不離的鎖定她，眉眼間竟透出熟悉的陰郁與瘋狂。
微祈寧道：“是不喜歡，還是容不下？”
短暫怔楞，陸奕元狹長的眸猛地瞇起，再看向她的目光陰冷如刃，獨屬上位者的壓迫感一下子從身上迸發。
她視若無睹。
“我的聰慧從不立於我，甚至陛下身邊，有無數個比我還要聰慧的人，只是從來沒有被發現。”
頓了頓聲，嘲諷之意拉滿：“那是因 為，陛下的耳朵裏，只能容下自己想聽的。”
他撕開偽善的皮，她也扯下了良善的面具。
事已至此，裝還有什麽意義。
“能面刺孤王之過者，受極刑。”陸奕元一字一頓。緩慢擡手，“來人……”
話音未落，城樓底下突然馬蹄聲大作，發出沈重的巨響，由遠及近，聲勢浩大，從耳道踏入心底，以勢不可擋之勢奔騰而來。
在場之人無不變了臉色，只因心中清楚，這聲音意味著什麽。
陸奕元向後一瞥，古怪道：“噢，孤說你怎麽突然這麽硬氣，原來是撐腰的來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聲音聽上去有些興奮。
微祈寧心裏升起一絲小小的希望，下意識想探頭看看，但四周的人墻實在太高，遮擋了全部視線不說，她還跪在地上，實在是有心無力。
豈料陸奕元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不是想看麽，來啊，看個夠！”
幾經掙紮無果，微祈寧被掐著脖子推搡到城墻邊緣，半個身子後仰懸空的失重感不甚好受，更何況還有身前，男人虎視眈眈，布滿殺意的眼神。
他陰森森笑了幾下，轉而沖城下道：“陸無硯，你想她活，還是死？”
陸無硯焦急道：“放開她。”
“哦？放開？孤好不容易抓到這麽個軟肋，豈是說放就放的，更何況……你帶這麽多人來，是想謀反不成！？”
“此事與她無關，你怎樣才肯放人？”
“退兵。”
微祈寧聽見底下毫不猶豫的聲音：“好，我退。”
話音剛落，竟直的傳來他指揮後退的聲響。
不，絕不等退！
努力了這麽久，不能就此功虧一簣！
人一旦選擇豁出去，便什麽也不怕了。
她突然開始劇烈掙紮起來，全然不顧身後萬仗深淵。頸間箝著的大手愈發用力，掐得她呼吸斷而艱難異常痛苦。
她要帶陸奕元一起死。
陸奕元被她幾近自毀的行為嚇了一跳，下意識收緊掌心將人往回拽。
“想死？便宜你了。”
兩方陷入膠著，微祈寧由於缺氧，面色早已脹得青紫。
她眼前一陣陣冒星星，手上漸漸放松了掙紮的力道。
——再這樣下去，只怕沒跳下去，也要先被掐死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直在旁側默不作聲的沈拓從袖中摸了刀來，一把捅進陸奕元的胸口。
只聽見周遭爆發巨大的動亂，頸間的手勁突然卸去了。
震驚之餘，溫熱的血飛濺到微祈寧臉上。
她捂著胸口跌落在地，大口大口汲取新鮮空氣。
什麽情況，陸無硯打上來了？
並沒有。
她摸著臉上溫熱的液體，後知後覺意識到不是陸無硯，因為動亂就來自身邊。
短短幾秒，沈拓被血濺了滿身，陸奕元身旁圍了很多人在大喊大叫，鬧哄哄的，吵得人頭疼。
她看見沈拓背後高高舉起的刀，下意識想出聲提醒，卻晚了一步，沈拓先被一刀斬落了頭顱。
只在一瞬間，情況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
“抓活的！！”
喧囂中，不知有誰喊了一聲，眾人瘋了一般朝微祈寧撲來。她拼命地跑，可四周全是以她為目標的人，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很快便被堵住了去路。
她渾身都在抖，冷汗沁了滿頭，被驟然驚到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躍出喉嚨，望著眾人一步一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堅硬的石壁。
退無可退之際，微微偏頭，目光掠過底下，恰好與焦急的陸無硯對上視線。
“陸無硯！”
微祈寧大喊出聲，想提醒上面發生的事，卻見他一瞬間變了臉色。
與此同時，她突然覺得腹下一痛，再低頭，一把短刀正E正E好好插在肚子裏。
刀的另一邊，男人興奮的大叫：“我抓住她了！我抓住她了！！！”
僅一剎那，眼前顏色褪盡，周圍仿佛被放慢了無數倍，唯一正E常的只剩男人亢奮至扭曲的臉，以及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那張嘴張張合合，是眼底最後清晰的烙印。
失血令微祈寧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視力開始模糊，什麽也聽不清了。
來不及衡量，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奪下刀，反手將刀刃紮進男人頸間動脈。
而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從城樓上一躍而下。
氣流聲，呼喊聲，衣袍鼓動的風聲一齊湧入耳朵，強烈的失重感將她淹沒。
但她一點也不害怕。
因為知道，有人舍不得她摔在地上。
城樓之下，一玄紫色身影飛身下馬，發了瘋般向前，朝墜落的方向伸出手——
微祈寧安安穩穩落在陸無硯的懷裏。
大滴大滴的淚從陸無硯眼中滾落。
他捂住她的傷口試圖止血，卻愈來愈糟，不僅沒有止住，反而弄了自己一身。
微祈寧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人如此手足無措的模樣。
曾經潔癖到自毀的人，如今心甘情願被血汙沾染。
原來他也有扛不住的時候啊……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拂去他眼角的淚。
素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指尖擦過他通紅的眼尾，而後調轉方向，直指皇城——“歸降新帝者，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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