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地牢秘辛【VIP】

關燈
第58章 地牢秘辛【VIP】

此人姓趙名放, 字景同,原官職中書侍郎,在朝三十餘年,為朝堂鞠躬盡瘁, 死而後已。

原書中有帶過一筆, 他是最衷心的一批老臣,先皇在世時尤為重視, 風光無限。

然俗話說得好, 一朝天子一朝臣。

先帝去世後,他始終不得新帝信任, 不被朝堂所容, 多年來的有意打壓, 徹底將其架空成了閑職。

另外, 他曾是微呈的門客。

倒是同那兩個獄卒說的都對上了,只是——“你方才說的,‘我沒死’是什麽意思?”

“嗬……嗬……”趙景同並不著急回答, 或者他已經很難再說出話了,一張口, 鮮血便從鼻腔裏, 嘴裏湧出來,燭光底下, 布滿血汙的臉尤為可怖。

他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強行支起身子靠在墻上, 酷刑之下, 每做一個動作, 渾身傷口便迸出新的血液來。

而當事人卻仿佛感覺不到似的,顫抖擡手, 很從容的捋好雜亂的頭發。

如果沒有這檔子事,他也應該是個腹有詩書,很風度翩翩的老頭,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蜷縮在牢房。

緩了半晌,趙景同慢慢開口:“我與你父親交好,你父親臨走之前,曾委托我照顧好你。”

他們二人一同入學堂,一同入仕途,並肩數十載,共為先帝的左膀右臂。

少年意氣之時,也曾踩著彼此的肩膀翻越高墻,發誓此生一定要在朝廷闖出天地,也曾在樹幹刻下彼此的名字歃血為盟,拜黃天,拜厚土,約定要做一輩子的兄弟。

後來先帝沈浸後宮,南楨國的江山有一半是他們二人守下來的。

後來王朝更替,新帝有自己的班底,前朝的老家夥們便逐漸被架空了。

話至最後,趙景同聲音已哽咽:“你父出事時,我並不在京州,托人帶給我的手信也沒有收到。半月後,當我從外面回來得知這個噩耗,以及尋找你和你母親時,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你們已經死了’,我暗中讓人尋了好久,皆是無功而返,久而久之,微氏兩個字成了朝堂上不能提的禁忌。”

“後來我嚴防死守,處處謹慎,還是不小心著了陸奕元的道。”

一把年紀的老人說得涕泗橫流,饒是微祈寧原本還抱著三分懷疑,此刻也被他真情流入所感染。

“所以當時,微呈……啊不是,我父親的事真的另有隱情?”

“朝堂並不信任我們,我們不得已謹小慎微的活,管得了自身,卻擋不住有心之人栽贓……你父親他,他是當了出頭鳥啊!!!”

微祈寧皺眉回顧細節:“我記得當時,他們在我家搜到微呈和東籬互通的證據,這才咬死他通敵一事。還是說書信是偽造的,有人刻意嫁禍微呈,那怎麽會查不出來呢,除非……”

想到某種可能,她背後不由升起一陣惡寒,連對微呈的稱呼都忘了。

而接下來趙景同的一番話,徹底對應了她的想法。

“書信不是偽造的,和東籬互通的另有其人。”

“……除非從他最開始就知道。”她微怔,隨機恍然大悟。沈了眉眼,輕聲補足未曾說完整的話。

只是……

“三歲小兒都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陸奕元為何要如此?”

不知那句話觸及關鍵,趙景同瞬間情緒激動起來,雙目爆突,胸膛劇烈起伏,又噴出一大口血。

“因為……因為……咳,咳咳……”

微祈寧隔著欄桿空著急:“你你你別激動,有話慢慢說,先緩緩,緩緩。”

“嗬嗬——”

“因為……他恨南楨。”

咬牙說完,他脫力的靠在墻上,失了整理儀容的力氣,任憑血汙順著下巴流淌,整個人一剎那老了十歲。

喃喃道:“他恨南楨所有人,包括先帝,包括他自己。”

微祈寧眉頭輕蹙,默了半晌,心中陡然湧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但在此之前,還需要再確定一些事情,以及……拉攏本地人的助力。

“我要,為他翻案!”

此話一出,空氣有瞬間的凝滯,唯有這短短六個字義正嚴辭,擲地有聲。

她刻意忽略掉趙景同震驚地目光,鏗鏘道:“我既然已得知此事,便不能容忍我父蒙受冤屈枉死!”

靜了片刻,對面傳來晦澀的聲音:



……

與此同時,皇宮。

,第一次如此希望“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是假的。

,他過得無比充實。

剛從母妃逝去的刺激中走出來,又和潛意識裏談判,好不容易控制住想去捅了陸奕元的沖動,轉頭來到齊統領信誓旦旦保證過安全的宮殿,一轉頭,發現微祈寧並不在這裏。

遍尋下去,又從沈牢,七日後午門斬首的消息。

他不信邪,非要親自來看。

直到親眼確認以後,他的心情從大落大落大落大落大落……直接落入谷底。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不管不顧的沖到罪魁禍首面前逼他將人還回來,或者幹脆直接一刀攮死他,總好過像現在這般無能為力。

憋屈人碰到憋屈事,縱使他是個泥捏的,也該有點脾氣,也該奮不顧身一次。

從前為母妃,他像案板上的魚肉似的無能為力。

現在為微祈寧,他有了與陸奕元抗衡的能力,她卻傳信來說時機未到。

他知道她在等什麽。

多年戰爭早已挖空了南楨的內裏,繁重賦稅以及無休止的徭役,早已壓得百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巴不得有人來結束這亂世。

如今打了勝仗的將軍回來,民心,軍隊,都具備了。

為保險起見,原定計劃逐步瓦解陸奕元的統治,三王爺游走於朝堂籠絡手握實權的老臣,沈拓則在背後尋找他父親埋在朝中的舊部。

陸無硯本人,這些天一直在忙一件更重要的事。

早在回來之前,他便著手讓人調查微家的案子。明明就差一步,他就可以翻了這樁冤案,讓微祈寧的身份暴露在陽光下,這場偉大的變革將標註她的名字,她如願可以回家。

不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是陸奕元壓根沒想讓他們活著,或者就像最開始所計劃的,他要毀了南楨。

決不允許。

……

微祈寧道:“我要為他,為你們,為所有被迫害的忠骨翻案,決不允許陸奕元胡作非為下去。”

趙景同緩緩轉過頭來,原本有些渙散的雙眼倏的亮了下,但很快重歸麻木,渾濁的目光難以掩蓋絕望。

“憑我對陛下的了解,他既然肯再給你七日活頭,必定是想到了更好的折磨辦法,包括但不限於折磨你,利用你去折磨別人,讓你與你在乎的人相互折磨等等……

“你連自己都救不了,又何談拯救別人呢……?”

他幾番動了動唇, 艱澀開口,說出來的話不帶一絲反駁意味,只有平靜的說出實情。

氣聲喑啞,最後的尾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唯有燭火搖曳,劈啪作響,無甚規律,映襯他雜亂無章的心境。

燭光映照出對面人欣長的身影,她站在唯一光能照到的地方,沈靜似水的臉龐未起一絲波瀾,只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果敢。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他真信了這個女娃娃說的話。

時隔多日,再次聽到類似言論,微祈寧亦有片刻恍惚。

剛穿過來時,她懷著滿腔雄心壯志,信誓旦旦要拯救所有人,陸無硯也曾對她這樣說過類似的話。

彼時她沈浸在自己‘救世主’的身份中,並不識得天高地厚,權當他過於謹慎,直到阿晚一案。

一大盆冷水當頭澆下,不僅澆醒了頭腦,也澆熄了她心中的焰。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

空氣中腥騷的臭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眼前陣陣發黑,肺部像被一雙無形大手緊緊捏住,呼吸慢而粗重,原本想說的話也盡數堵在嗓子裏。

阿晚的教訓血淋淋的擺在眼前,是自大的後果。

以往的代價過於沈重,以至於一想起來,便被悲傷扼住心臟,壓抑的幾近窒息。

不禁捫心自問,現在的抉擇……真的是正確的嗎?

她揪著胸口的衣服蹲下身,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腦海中霎時閃過很多畫面。

最後幕,定格在回京前一天。

兩人各懷心事的待在私帳,她第一次用這個角度看陸無硯。

精致到無可挑剔的側臉,永遠溫和平靜,唇角永遠微微上揚,溫柔之下永遠潛藏淡淡哀傷。

他問:“阿祈,如果給你一個機會去做你想做的,你最想幹什麽?”

她隨口接道:“嗯?你要放我自由了?”

“是啊,接下來的路大險,我怕不能護好你。”

“不必再說,我有做‘刀’的覺悟,真到了那個地步,你隨時可以放棄我。”

他微怔,眼中明暗交錯:“……所以你想做什麽?”

“嗯……如果非要說的話,那我想回家。”

“回家嗎?”他笑,“那還得等一陣子。”

“是啊,還要好久。”

待他奪了帝位,她也能放心離開。

陸無硯坐在陰影裏,長睫微垂,不急說話,拇指一圈一圈撫過食指上的玉戒,用力到指尖青白,像是要將所有情緒跟著動作全壓進心裏。

許久,他輕嘆:“阿祈,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你是我一直捧在心尖的人。”

“我們要共生死進退的。”

“阿祈,你只管一往無前地走,無論何時,我都會在你觸手能及的地方。”

他擡起眉眼,瞳仁瀲灩如水晶,深處倒映著小小的她。

“咳,咳咳咳咳……”

趙景同咳嗽聲愈發劇烈,恨不得把肺咳出來。

他這種程度的傷支撐不了多久,或許連七天也沒有。

沒時間再猶豫了,若此刻不能說服趙景同,待他死了,日子往後只會更加艱難。

微祈寧攥緊拳頭,暗自下了決心。

對他,也是對自己說:

“重刑之下必有冤案,我要聯合眾人,推翻頭頂黑暗的天。”

“蒼天已死,天下大吉。”[1]

[1]《後漢書》列傳·皇甫嵩朱儁列傳,全句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