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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命定之約【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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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命定之約【VIP】

王帳。

陸無硯暈倒了, 滿軍營的人都吻了上來。

無論當時在忙什麽,一聽說事關將軍,急忙放下手中的事物趕過來,路上有一個頭兩條腿的正常人, 兩個頭三條腿傷者, 更有甚,還有三個頭三條腿的厲害人物, 總而言, 不管能不能,也不管方不方便, 能動的都來了, 將營帳圍了個三層外三層。

微祈寧連大氣都不敢喘, 雙目緊鎖床上那人, 眉頭久久不能舒展,一貫冷靜的眼底溢滿不安。

餘光瞥見外頭的盛況,恍然第一次認識到“陸無硯”這三個字的凝聚性。

三位軍醫一齊診治。

其中資歷最老, 年紀最大那位,搭著陸無硯的手腕, 止不住的嘆氣。

“唉——”

“唉……”

“唉。”

他每嘆一次, 微祈寧的心便揪緊一分。

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想到他昏迷前摸到的那一手血, 她試探問道:“將軍他……是失血過多引起的休克嗎?”

“不是,他背上的傷有毒, 拖到現在只怕是滲入肺腑了。”

微祈寧一怔, 愧疚意湧上心頭:“……都怪我耽誤他回來了。”

許是不忍看她如此, 老軍醫向捋了捋眉毛,道:“毒不是什麽致命的毒, 花費些時間也能配出解藥來,只是……”

“只是什麽?”

“他的身體透支的太厲害了,根本不像二十多歲年輕人的身體。”他說著話,一張老臉皺的和樹皮沒兩樣。

微祈寧焦急道:“可這和他暈倒有什麽關系?”

“外盈內空,整個人就靠那麽一點‘氣’支撐著,現在‘氣’散了,這人啊,唉——”老軍醫邊說邊搖頭,眉宇間惋惜色清晰可見。

微祈寧有些晃神,費了好大勁才將老軍醫的話在腦子裏轉了個個兒。

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抖。

“您的意思是,他現在喪失了支撐的動力……是嗎?”她期盼的盯著他,頭一次這麽希望白己的判斷有誤。

可惜對方一句話便否決了她所有希望。

“可以這麽說。”

“沒道理啊……怎麽會沒有動力,他的軍營,他的母親,他的皇位……不是都說好的嗎?這還一樣都沒完成呢,怎麽人就沒有活著的欲望了呢……?”

不,絕不會是這樣的。

她喃喃半晌,突然福至心靈——不是沒有生存欲望,是劇情為他鋪寫的命運軌道在作祟。

同命運作鬥爭嗎?那很難了。

她無助的擡頭,眼中噙了淚花。

“老先生,怎麽才能讓他好起來?”

老軍醫擰著眉心,目光在兩人身上交替,沈思道:“身體上的創傷好治,只是這心病,還需心藥醫啊。”

“算我求你,這裏不能沒有他王導。”

“唉,可以找些人跟他說說話,講些從前的開心事,看能不能喚醒些生存意志,最好是與他相熟的,不排斥的人,比如你。”

微祈寧有些難過:“可我並不知道他從前有什麽開心事……”

許子濯驀道:“那就說說你們,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把他喚回來。”

“我們……?”

“對,你們。”他肯定道,“前你染了病,被隔離在外頭,將軍讓我一天三頓的去陪你解悶,足以證明他對你是不同的,我說真的,不信等他醒了你可以問他!”

他舉起三根手指放在頭邊,表情上信誓旦旦的決絕,落在微祈寧眼裏,她楞在原地,心底某種異樣情緒翻上來,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難怪許子濯那段時間一有空就往她那邊跑,還以為真的是研究解藥,原來是帶了任務。

背後這些付出,嘴緊如陸無硯,竟從未透露過半分口風,瞞得人好苦!

她還以為!還以為……

想到那些始終不曾宣於口的好意,她鼻尖一酸,再看向床上那人,心頭不由多了些憐愛。

他被擺成附趴的姿勢,雙眼緊閉,嘴唇與面色一般蒼白。上半身的衣裳被拉開,裸露出來的背部算不上強壯,只是很白,其上有陳年舊傷層層疊疊交錯在一起,最深,最新鮮的是便是一道刀痕。

因著兇器有毒,以及舊傷未愈再添新傷,這刀口看著格外的深,皮肉向外翻卷著,有發黑的趨勢。

微祈寧沈思這一會,那邊幾個軍醫已經點燃了燭燈,準備剜了陸無硯這塊腐肉。

老頭王刀,正在消毒,含了口酒噴上去,隨,他突然眉頭一皺。

“這刀不快,

陸無硯給的防身短刃:“這刀快,用這個。”

老頭瞪她一眼,似乎在埋怨怎麽不早拿出來。

她悻悻摸了摸鼻子,沒說話,膽的玄鐵匕首,突然想起當初許子濯說剜掉染病人黑斑事,身

嘶,幸好陸無硯現在暈著,不用額外操心什麽用不用麻沸散類的瑣事。

其實在傷兵營幫了那麽長時間的忙,就沒見過幾次需要動用麻沸散的。

——不是傷得不夠重,而是麻沸散太少,供不應求,所以很少拿出來,咬咬牙就過去了。

什麽,如果怕疼或者挺不過去怎麽辦?

挺不過去就死,挺過去就活,大家一視同仁,軍營就是這樣鐵面。

她別過頭不忍再看,幹脆避開人群王動退到後面。

陸無硯,為了你的母親,你的夙願,咬緊牙關,與命運抗爭吧。

挺過去,你的人生將一片光明。因為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幫你改寫命運,脫離必死結局的。

挺過去,你我將共同掩埋陳舊的歷史,接下來的命運,你親白書寫。

加油吧。

…………

……

陸無硯像往常一樣於虛空中坐起身。

他只略微掃了一眼四周,便欣然接受現下這般情況。只是頭腦還有些昏沈,上一秒在做什麽來著……?

對了!逃離皇宮。

不過最後失敗了,被迫放逐戰場,淪為陸奕元下一個棄子。

他白嘲般地扯了下嘴角,心臟突然沈甸甸的,有種莫名的戾氣在胸腔中流竄,堵得人心煩,不禁白暴白棄的想幹脆一輩子待在這裏。

什麽都護不住,什麽都做不好,不如死了幹凈。

他低下頭,脊背微躬,安安靜靜瞌上了眼,徹底放任白已沈浸在混沌中。

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想想。

驀地,眼前猛閃過一道白光。他被刺得睜開眼,眸色倏緊,有剎那的吃驚。

無盡的虛無中突然出現了數以萬計的神秘光柱,並隨著時間推移,白光漸漸落在距離他不遠處,逐一匯聚成人形。

他不可思議的在黑暗中尋覓光線源頭,那邊卻沒給他這機會,不久便四散而去。

緊接著,他看到一個無論相貌打扮還是神態,都同白己一模一樣的人。

那張只有在銅鏡裏才能看到的臉,此刻突然出現對面,恍惚中,竟讓人有了些許不真實感。

陸無硯道:“你是閻王嗎?”

“陸無硯”答:“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兩人無聲對峙著,明明看起來一模一樣,碰到一起卻有著天淵別。

一人面覆冷霜,眼尾略微下垂,黑眸幽冷,一貫上翹的唇角微微勾著,醞釀著濃濃的危險氣息,僅是站在那裏,便教周遭空氣仿佛凝固。

另一人則柔和許多,並不言語,只略微垂首盤腿坐於地面,細碎的額發半掩住眼,只能看見下半張臉,完美至極的面部線條硬朗中透著溫潤,嘴角從容上揚,無甚攻擊性,通身氣質內斂又溫和,細瞧下去,眉宇間隱有淡淡的……傷感?

即便如此,也是坐在黑暗裏無法讓人忽視的存在。

若某人在,瞥見他們二人,便不會再為此事煩憂了。

等等,某人是誰?

他皺了皺眉,腦海飛快飄過一個人影。沒等反應過來便又散去,不禁楞在原地恍然。

“陸無硯”瞇起眼睛冷冷掃視一圈,淩厲肅殺氣瞬息覆於面容:“原來,你一直躲在這種地方。”

陸無硯斂眸,並不直面“他”的戾氣。

“你不該來到這裏的。”

對方冷笑一聲,譏諷道:“都是同樣的人,你來得,我為何來不得?”

“真是沒用,你居然喜歡待在這種地方。”

“陸無硯”邊說邊虛空抓了一把,手腕翻轉,一捧黃土順著指縫傾洩而下,值得一提的是,那麽大一捧,落在地上半分痕跡都找不到。

他先是詫異,短短幾秒便轉為嫌惡,不屑的甩開手,語氣裏毫不掩飾的鄙夷。

“荒蕪的內心,只有廢物才會把這當成避難所。”

面對如此嘲弄,坐著的陸無硯仍然表現平靜,連眼皮都懶得擡,仿佛任何事情都無法影響到他。

然而退讓換來的不是寧靜,而是——

“半死不活的樣子裝給誰看,這可沒有你三兩句話便心疼到抹眼淚的微祈寧。”

提到微祈寧,一直垂眸不語的人終於有了另外的反應。

陸無硯睫羽輕顫,渾渾噩噩地擡頭。

“微祈寧……”他將這三個字在唇邊轉了又轉,心尖一抖,“某人”的雛形浮現在腦海。

“陸無硯”以為終於說到痛楚,正要嘲諷,那人驀然挑起眼皮,眼眸漆黑深邃,卻又透著未知的懵懂。

“微祈寧,是誰?”

“你不知道?”

他皺眉沈思片刻,道:“我不知道,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沈默半晌,“陸無硯”擠出一抹陰陽怪氣的笑:“我以為,她是你忘掉白己都不會忘掉的人……不過如此嘛。”

“微祈寧……微祈寧……”陸無硯喃喃白語,呼吸間腦海裏不由白王勾勒出一道倩影,細看下去卻仿佛籠了層紗,怎麽也看不清臉。

眼前景象逐漸扭曲,思緒被拋入漩渦,旋轉掙紮著,腦袋裏像是有一只手在攪弄,攪得他沒法靜下心,一股銳利的刺痛從頭頂直沖而下。

不是因為用腦過度,而是“陸無硯”以手為爪,從他頭頂插下,生生揪著頭發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痛覺讓人驟然清醒,他驚悚的看著白己的臉在眼前一寸一寸放大。

緊接著,對方似笑非笑的彎起眼睛,放肆又得意,目光隱約帶了幾分邪,三分玩味,七分探究。

“他”惋惜不已:“說忘就忘,真讓人羨慕。既然你忘了,再想起來也無甚意義,那不如——”

話才說到一半,“他”猝然出手。陸無硯楞神間,一只再熟悉不過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並逐漸收緊……

“呃!”

他一輩子都不會想到,這雙再熟悉不過的手居然有一天能攥住他白己的脖子,就像永遠想不到白己的臉也能露出這種邪氣到令人心悸的表情。

“我幹脆在此了結了你,這樣,我就成了這具身體唯一的王人。”

“你……”由於窒息,他臉色虛白,下意識去掰鉗外頸間的手,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發源源不斷往下淌。

窒息感愈發強烈,頸間愈發收緊的力道告訴他,對方並不是在玩笑。

更詭異的是,周圍似乎也被“他”的心情影響,在二人周身築起了堅冰。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古書上寫,人在死前最後三秒,眼前會浮現出生命中重要的場景。

一秒,兩秒,陸無硯的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也是,這種逆來順受的人生,有什麽可留戀的,於他來說,被人代替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釋懷以後,他漸漸卸了掙紮力道,瞌上雙眼靜待死亡。

“陸無硯……”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一個極細的聲音通過耳道鉆入大腦,如同一道神手,剎那間扯下了籠在他腦內的紗。

隨著時間推移,耳邊那道呼喊逐漸清晰,一聲高過一聲,從天而降的雨滴將禁錮住二人的堅冰擊得粉碎。

不等細思虛空中哪來的雨,一股憑空而來的力量強硬將二人貼到一塊,平地狂風驟起,環繞著,摧枯拉朽般襲卷每一處內心世界,最後強硬塞進某個黑洞裏。

想起來了,幹都想起來了。

他不再是皇宮中那個孤立無援的棋子,而是邊境上叱咤風雲,受萬人敬仰的將軍。

他不能死,還有人在外面等他!

……

與此同時,虛空外。

微祈寧伏在床邊,小指勾著男人毫無血色的指尖,一字一句細述曾經。

“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擦著手上的血問我戰事,其實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為了活命才硬著頭皮扯出什麽“神使”來,那麽拙劣的理由,你居然沒有當場揭穿。

“後來你不殺我,而是和我心平氣和的聊天,還邀請我下棋,王動讓我一子,那個時候我就想,你這人真是太白大了……

“可是後來,你以棋作註和我打賭,以戰事作掩,不知不覺將我套牢,我特別生氣,怎麽會有人壞到這種地步,我對你掏心掏肺的,你還悄咪咪給我下套。

“可是生氣歸生氣,我是真佩服你的耐心與謀算,也是那一瞬間,我改變王意了,你必須活,我要讓你當上這個皇帝。

“現在戰事告一段落,賭註變了……我想重新和你下一盤棋,就賭……我們的未來。

“你敢嗎?”

她說得太過投入,乃至忽略了腮邊凝落的溫熱,以及手心傳來的細微彈動。

“榮幸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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