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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語成讖【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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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語成讖【VIP】

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瞅著對方, 空氣裏竟然不知不覺凝結起一種微妙的氣氛。

原本陸無硯獨自面對濰水而站,微祈寧追問時見縫插針擠到他面前擋住視線,致使二人形成面對面的站立姿態。

陸無硯呼吸稍急,顯然情緒尚未平覆。

微祈寧一言不發, 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大本營看, 杏眼瞪得溜圓,眸中似有熒光閃爍。

大本營方向隱有火光, 細聽伴隨著隱約兵戈之聲, 隨著時間推移,還有愈來愈大的趨勢。

——不會吧, 她這張烏鴉嘴, 剛說完國門大開, 這就一語成讖了?

陸無硯此時也回過神, 瞧出她狀態不對,凝神細聽,也覺察出情況不妙。

二人交換了個眼神, 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凝重。

——什情況?

——敵軍夜襲。

——那怎辦?

——回去再說。

真正E有默契的人,眼神交流勝過一切言談。

無聲勝有聲絕不是一句空話。

“楞著幹嘛, 跑啊!”情急之下, 微祈寧也顧不得古代人講究的男女大防,一把扯住陸無硯的手, 撒腿就往回跑,“快快快!再晚老家就被端啦!!!”

與此同時, 軍營裏面。

眾人在睡夢中被烽火與號角喚醒, 怨氣沖天, 怒罵與抱怨交雜,早已亂成一大鍋粥。

夜幕深沈,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沈重,星月皆隱,烏雲壓城,仿佛一伸手就能觸到,壓抑的人喘不過氣。

今夜,四兄弟中的尹青松盧刃在此當值,也是最先得到消息。

盧刃性子急脾氣爆,最先按不住怒罵畜生。

“*的,東籬那幫孫子就他媽知道摸過來玩陰的,來幾個身體好的跟我去前頭頂著,**的,看今天老子把他們活剮了!”

東籬既是趁夜摸營,那正E面戰場的規模必不會很大,二三十人足矣抵抗。怕的是敵軍已經從四面八方滲進內部,能看見的一切好說,只是這看不見的……銅墻鐵壁也難抵雙面夾擊。

而南楨此時,並不適合應戰。

尹青松一力鎮場,亂中有序的安排眾人。

“剩下的也別閑著,回去稟報將軍,分散通知大家,進入一級警戒狀態!”

“是!” “是!”

多年來共事攢下的默契,盧刃自是不用他多說。長槍策馬,一勇當先。他雖大字不識一個,但怎說也是久經沙場的校尉,最基本的應變能力還是在的。

“提了槍跟我走,今夜,老子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語畢,他大喝一聲,雙腿狠夾馬肚,如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

眾人緊隨其後。

“殺——!”

火光將天際映的血紅一片。戰馬嘶鳴咆哮,馬蹄聲如雷霆般急促,以不可阻擋之勢翻湧,踏得煙塵滾滾,仿佛大地都在顫抖。

金戈鐵騎攜淩雲之勢,張牙舞爪地沖向邊界,僅二十餘人的小隊硬是踏出上百人的氣勢。

營寨裏頭,將軍不在,副一把手沈拓暫時主持大局,與軍師張和一起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人防護應對。

本次夜襲也有跡可循,南楨軍營爆發疫病,憑對老對手的了解,東籬遲早要搞這一出,所以他們也不是全無防備,人手調動起來也方便。

往 前追溯可至上次東籬夜襲,致使我方損失慘重一事。自此以後便格外加強夜間防護,尤其微祈寧事後為將功補過,還專門熬了幾個大夜重新調整軍中布防。

最初的張和並不理解,也不服氣,甚至從心裏對這個女人感到不齒。

區區一個丫頭片子,不過是長了張狐媚子的臉,會哭幾句,能擠出兩滴眼淚,用手段迷惑了將軍,便能越過他數年的經營,一躍騎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憑什?

自此以後,他終日怨氣滿腹,無數遍埋怨世道不公,人心不古。

而此時此刻,真正E到危急存亡之時,他每發出一個指令,心頭驚懼便增加一分。

每一個他認為正E確的指令,都與半月之前微祈寧荒謬的判斷不謀而合。

研究兵法研究了半輩子,到頭來,真正E用上的竟還不如一個黃毛丫頭僅用幾天琢磨出來的成果。

真是老了,連曾經最引以為傲的腦子都不夠用了……

彼時撒丫子往回跑的微祈寧並不知道營地裏發生的彎繞,她一只手牽著陸無硯,一只手瘋狂扒開懟到臉上的樹枝,氣喘籲籲也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死腿,再跑快些。全南楨的人命都壓在你身後這個人身上。

,陸無硯眸光漸深。

為了近,也為了安全,她摒棄大路,

一路匆忙,,聽得人提心吊膽。

穿過樹林,前方火光愈近,微祈寧心中大喜,忙往前趕了幾步,,提了一路的心終於放下來。

按照她之前的調整,五人為伍,五伍為隊,五隊為哨,五哨為部,五部為營[1]。

五人一組為“伍”,有伍長一人,伍兵四人,各執武器。

伍長兵器用狼筅,伍二、伍三用長槍,伍四、伍五用短器,五人皆兼遠器,遠器皆用鳥銃,銃少,以弓箭雜之。依次排列組成完整戰鬥體系,長短並用,相互掩護,進可攻,退可守。

此時五人一組,各守一方,缺一不可。

布局排列有序,人人自危亦人人警惕,並沒有被偷襲攪得方寸大亂。

除此以外,這個排列還有個好處,就是每人之間一定相互認識,不會存在有心之人渾水摸魚的情況。

外面張和引兵布陣陣,裏面沈拓將大大小小的兵長聚在一起總統指揮,力將一切安排妥當。

“敵暗我明,務必時刻保持聯絡,絕不讓敵人有任何可乘之機。

“另外,派一支隊伍去城門口接應盧校尉,教他不要擅自行動,有什情況立即向我匯報。

“諸君,此戰不僅於我們至關重要,更關乎背後數萬萬南楨百姓的生死。大丈夫生而在世,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2]拋頭顱,灑熱血,舍生忘死,以吾之血肉築起最堅固的墻。”

“是!” “是!” “不負使命!”

人多嘴雜,在一眾領命中,陡然冒出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玄甲軍是軍營最後一道防線,直屬將軍,非急召不出,沈副將軍,恕難從命。”他刻意咬重“副”字,毫不加以掩飾挑釁目光。

沈拓暗自沈了目光。

情況緊急,他並不想與之爭論。

軍中勢力眼眾多,在外他與陸無硯積怨已久,越過將軍主持大局更是少之7少。即便再不服氣,主將不在,他也與之同等效力。

說白了,還是平時太沒脾氣,多給了他們好臉。

“此戰,便拜托諸位了。打下來,我去請將軍論功行賞!”說完,他雙手抱拳,朝著前方數十將領深深作揖。

玄甲軍統領還想說些什,被門口驟然傳來的冷喝打斷。

“危急存亡之際,誰再說些動搖軍心不利於團結的話,統統軍法處置。”

將軍終於現身,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向門帳望去,看清來人,紛紛為其讓出一條路。

沈拓也在看。

只是來人不光有陸無硯,還有……目光下移,兩人交纏在一起的雙手幾乎灼傷他的眼。

陸無硯反客為主,牽著微祈寧大步向前。

她還是第一次享受這多人的註目禮。

男人手掌寬大,將她的完完全全包裹起來,眾目之下,她暗自用力想收抽手,卻被他抓住間隙,從指縫勾勾纏纏的擠進去,攥得更緊了。

索性袖子寬大,姑且能幫忙遮住幾分局促。

陸無硯此人也怪,手上同她旖旎交纏,7毫不耽誤他在側臉覆層冷霜。

“老規矩,記首論功。守下來了,年底班師回朝,慶功宴上自有你們一份賞賜,守不下來……”

微祈寧默不作聲的聽他訓話,聽到“守”字,頗有些意外的瞧了一眼。

陸無硯面無表情環繞一周,毫不留情道:“守不下來,這個年誰也別想好好過,聽明白了嗎——”

“明白!” “明白!”

“明白了還傻站著幹什!”

“是!”

微祈寧被玄甲軍統領那聲鏗鏘有力的“是”嚇了個激靈,咂咂嘴,無聲感受空氣中洶湧的暗流。

沈拓半天鎮不住的場子,陸無硯兩句話就壓住了,將軍果然不白叫,說話就是好使。

誰說男人之間沒有彎彎繞的,看人下菜碟玩的比誰都溜。

這不,誰也不敢說話了。

將軍下了死命令,沒有人敢繼續在此逗留,紛紛離開了。

隨著最後一個人走出去,微祈寧暗自撒開早已被汗浸透的手。

她在眾目之下一直牽著陸無硯,就是怕他一個沖動要帶人殺到對方營裏去。沒想到提心吊膽了半天,他最後居然能摒棄一貫的作戰風格,選擇更為保守的打法。

敵暗我明,敵眾我寡,當下情形,“守”才是南楨制勝的關鍵。

警報解除,微祈寧暗自松了口氣,略微偏頭,朝陸無硯投去欣慰的眼神。

7在對方看過來之前挪開視線,四下掃了眼,剛要開口,忽然沈拓身前的圖吸引了註意,便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探著腦袋去看。

沈拓則一言不發地退開,為她讓出位置。

那是一張很大的,南楨國的地形圖。

其上記載著南楨所有的山脈,河流,道路,城市以及居民點,以及精準標記出來各個關口,另有紅色三角符號重點標記出駐軍位置。

從其上看,濰洲正E處於腹心之地,山水皆臨,地型覆雜,外面不容易進,裏面不容易出,東籬鐵騎若想強攻,幾乎不可能。

細白的指順著濰洲一寸一寸的游走過去,她突然有了個絕佳的註意。

“哎,陸將軍,沈將軍,我有一個關於作戰的想法,你們看這裏……”

還沒說完,她的思路突然被一聲爆喝打斷。

“急報——”

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士兵身披染血戰甲從馬背上踉蹌跌下,連滾帶爬地闖入三人視線。

他狠狠咳嗽了兩下,把嗓子裏的血吐出來,7擡手抹了一把沾滿血汙的臉,透出絕望和悲愴交織的恐懼神色。

“嗬……嗬……校尉帶領我們出去牽制敵人,不慎遭遇埋伏……為掩護我們撤退,校尉不惜……不惜……以身相殉!!!”他掙紮著發出最後的呼喊,其聲淒厲,聲嘶力竭。

[1]出自徐光啟《兵機要訣》

[2]出自張載《橫渠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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