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彼此私心·【VIP】

關燈
第28章 彼此私心·【VIP】

他背對著光源, 半個身子都匿在暗處,表情隱隱有些瘋狂,雙眸亦不似平日那般清潤,陰鷙的瘆人。

昏暗的燭光下, 猩紅色異常顯眼。

在漆黑寂靜的夜裏, 一人目光膠著,旁側照明點亮的燭光在彼此眼中跳躍, 以便更好地看清對方的臉。

月色朦朧, 樹蔭婆娑,靜謐無聲, 對影一人, 女子一襲紅裳作嫁, 男人目光如炬……無論單拎出來哪一個, 看著都是花前月下,你儂我儂的旖旎場面。

如果忽略男人沒有身著被鮮血染紅了月白長袍,以及脖頸間沒有那把煞風景的刀的話, 也確實是這樣的。

可惜沒有如果。

直到瞧見他的神情,微祈寧才隱約察覺到空氣中危險又微妙的氛圍。她想說什麽, 卻在對上那雙眼眸的瞬間啞了火, 心中兩個截然不同的念頭在互搏。

一個說:是啊,即便直查到了兇手是他, 又能怎麽樣。難不成還一命償一命替阿季報仇嗎?

另一個說:那便讓阿季不明不白的死掉嗎,他不是生命嗎?

別糊塗了, 這世上多一個或者少一個小兵根本無甚分別, 可少一個將軍則會大變樣!世界從來都不是公平的, 從前不是現在更不是,人生來就分好了三六九等!

一股難以言說的寒意竄上後脊, 她又後知後覺意識到這種逼迫,其實就是變相的威脅。

又是這樣,每一次都如此。

平時好端端無事發生,一旦產生矛盾,最後便以身份強迫她退讓。

憑什麽!

身份低微便沒有人權嗎?

身份低微就該不明不白的死掉嗎!?

微祈寧被氣昏了頭,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唰”的擡手,血紅的刀刃便比上陸無硯的頸。

其上殘留的血跡染紅了他的衣襟。

“你以為,我不敢嗎?”她一字一頓,目光緊鎖利刃。

他唇畔扯出一抹森冷的笑,俯下身,不顧鋒利的刀尖會劃破皮肉,定定地看著她:“來,紮下去。”

說話時,眸中帶著幾分病態的癡狂。

微祈寧被其中的偏執燙的一驚,想要後退,卻被一把扼住手腕,用力掙紮無果,只好厲聲呵道:

“你他媽瘋了!這是要做什麽!”

奶奶的,今天怎麽和吃了火藥一樣!

她的確咽不下被欺騙那口氣,但也從來沒咬定就是他做的,僅是懷疑便要死要活,他今天實在反常的厲害。

開什麽玩笑,裏外那麽多事呢。於私阿季死因存疑有待查證,於公南楨危在旦夕朝廷無人可用,豈是他說死就死的。

男人半張臉埋在黑暗中,冰冷的唇擦過她的耳畔,一字一頓道:“不是一直想殺掉我嗎,現在,給你這個機會。”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後頸,說出來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她僵在原地,恐懼自心底默默滋生蔓延。

他都知道。

那些自以為隱藏很好的算計,其實從來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被血腥氣包圍其中,她一動也不敢動,過了好半晌,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會殺了你,但不是現在。”

“呵,不殺了?”

陸無硯的頭仍埋在她頸間,一說話就弄得癢癢的。她伸手推了推,“你先起來,咱們有話好好說……現在我只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感受到排斥,擡起頭抿唇不語,只陰冷的掃過面前人細白的頸,再往上,下巴,嘴唇,鼻梁……

微祈寧未曾註意到他的變化,仍在試圖勸導。

“他們也快回來了,我要不要清譽的先不提,別損失了你的英明不是?”

不遠處應言傳來呼聲。

“那解不解釋的先放一邊,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

陸無硯仍皺著眉不說話,不知怎麽,心頭始終一股無名火縈繞。於是他將目光移向發出動靜的源頭——那兩瓣嫣紅的唇。

開開合合間,一連串的話便吐出來。

吵鬧。

女人平穩柔和的聲音同記憶裏漸漸重合,不禁將他拉回兒時那個寒冬。

“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

他被藏在櫃子裏,從縫隙裏看著病容枯槁的母妃和獨斷專行的父皇爆發空前爭吵。兩人面上如出一轍的痛苦,父皇的手幾次舉起來又落下,最後狠狠拍向床櫞,笑的蒼涼,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掃過屋內,最後落於虛空。

於若幹年後,。

吵鬧。

,用自己的唇,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一定是這張嘴一直在說話才擾亂了他的思路,畢竟他向來不喜歡吵鬧。

尚沈浸在勸阻中的微祈寧還沒反應過來,一張放大的俊顏便壓到眼前。

她瞪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所有話音戛然而止。

還好那人下,便挪開了腦袋。

“記著,你只能是我的謀士。”

微祈寧整個人如遭雷劈,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了。

她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燒,夜色擋住了表情,卻擋不住鼓動的心跳。

陸無硯直起身,看著她晶亮的眸,笑意漸盛。不經意的一個轉頭,露出早已通紅的耳根。

幸好此時當屬黑夜,一人誰也沒有挑明。

曾無形中橫在彼此之間的某些東西,就在此刻,徹底碎掉了。

“咳!”微祈寧清了清嗓子打散空氣裏的粉紅泡泡,盡管雙頰紅紅,但仍擺出一副正色,“不要妄想用色誘搪塞我,你還是欠我個合理的解釋,以及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

可惜最後她也沒和陸無硯(大當家版)成功談上條件。

因為虎頭寨的幾個山匪去而覆返,似乎在外頭吃了虧,隔老遠就聽到他們大呼小叫的嚷嚷。

“狗日的,這幫當兵的怎麽來了!”

“太突然了,咱們不是一直共處都相安無事嗎……是不是,是不是一當家抓上來的那兩個人有問題,我早看那個男的不對勁,他們一定是軍營裏的人!”

“媽的,那兩個人呢?別讓老子逮到,不然讓他們好看!”

“出動這麽大陣仗,這次抓的兩個人恐怕有來頭,還有那個女的,我看根本不是什麽妹妹,是那個男的的情兒!”

“那弟兄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還等著用她開葷呢……哎呦,你打我幹啥?”

“慫幾.把樣,命都保不住了還琢磨□□那點事!”

“嗨呀,他們背後有人咱們背後也有人,咱大當家可不是好糊弄的!”

“對對對,大當家還在呢!”

一提到大當家,幾人便像找到主心骨一般,話語間都多了幾分底氣。

而那個被土匪們掛在嘴邊的“情兒”,早就矮身從他們“大當家”臂彎中鉆出來,躲到他身後聽熱鬧了。

巧了嗎這不是,他們的後臺是“大當家”,而她的後臺是“陸將軍”。

想到此,微祈寧挪揄地沖陸將軍眨眨眼,也不看對方情緒如何,便賤嗖嗖挖苦道:“你背後還有人啊?”

許是想起了剛才,陸無硯好容易陰轉晴的臉色一下更陰了。

她選擇性忽略,又沖不遠處揚了揚下巴,做足了看戲做派,同時一股小小的報覆快感自心底蔓延。

“哎哎哎,你的人回來了。”

他擰眉不語,面上閃過一剎那的茫然。

與此同時,虎頭寨的眾人也發現這邊有動靜,腳步逐漸向他們靠攏。

“誰在那邊!出來!”

微祈寧把陸無硯向前一推,借力扭身轉去了樹後頭撥了塊幹凈的地方坐下,徒留他自己像個傻子似的杵在林子裏。

她看了看自己的黑衣黑鞋,又看了看旁側負手而立的人,心中暗自冷笑:黑燈瞎火穿一身白,你不顯眼誰顯眼。

兩面騙,看你怎麽收場!

男人嗓音低沈悅耳響起:“我。”聲音莫名帶些冷意,微祈寧沒來由打了個冷戰。

對面腳步聲停,看清來人,驚喜不已。

“大當家?”

“太好了!是大當家,我們有救啦!”

陸無硯背在身後的手極其輕微的一動,過了一會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惹事了?”

此話一出,幾人瞬間哭爹喊娘的撲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倒苦水:

“大當家,今天一當家抓上來兩個人……是‘海冷’【1】啊!!!”

陸無硯疑惑:“海冷?”

“就是當兵的!現在那些當兵的已經把咱們圍住了,逼咱們還人啊!”

“人呢?”

“人……人跑了。”

“跑了?”

“剛才一大幫人湧進來,他們趁亂就跑了……現下一當家在後頭頂著,眼看就要撐不住了,他讓我們回來找人幫忙,可是哪還有人啊這……這可如何是好啊大當家!!!”

幾人越說越激動,吐沫星子亂飛,還有上前的趨勢。

“敗事有餘的東西。”

陸無硯不動聲色向後退,幾乎要靠到微祈寧藏身的樹跟前。

索性這棵樹足夠粗壯,微祈寧坐在後頭,這個角度別人看不見她,她也看不見別人,只能依據語氣分析說話人的情緒。

她隱隱覺得陸無硯有哪裏不對勁,但細說又與平常並無不同。

他一向如此,看誰不爽就罵,或者幹脆殺了。而且依她的觀察,他不悅時,說話也慣會拖腔拿調的。

看來是不滿意這個結果,一當家宋野要喝一壺了。

等下,野哥?

虎符!

她猛地一拍額頭,懊惱不已:被陸無硯一打岔,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拋卻腦後了!

明明是為了幫陸無硯調查虎符的下落才假意和野哥回來的,這死男人非但不領情,反而愈發不拿她當人看,一肚子心眼子全用自己人身上了,

靠!

她越想越失望,又恰好佝僂著腰疼,便想調整下姿勢站起來。

結果一時不察,便忘記了腳下是方才刻意尋找的“幹凈地方”。才直起腰,正要轉身時,腳下沒找好落點突然一滑——

她飛快反應過來,單手撐在身旁的樹上。即便已經跟小心翼翼了,還是發出了一點聲響。

平時還好,但此時幾人處於寂靜的深夜。

“喀嚓”

微祈寧心底一沈,急忙收回腳,豎著耳朵小心翼翼地聽外頭的反應,連大氣都不敢喘。

等了一氣,眾人說話聲依舊,完全沒有人註意到黑暗中的小小插曲。

她放下心,長舒一口氣。

只是氣還沒喘勻,忽然覺得右臂一痛,緊接著眼前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踉蹌著撲了出去,摸黑的視野瞬間豁然開朗。

幸好拽她那邊地盤夠穩,兩人才不至於當眾摔個大馬趴。

定睛細看,陸無硯以掌為鉗,牢牢牽制著她。

一扭頭,便和陸無硯對面的土匪們,以及不知何時出現的沈拓對上視線,一大幫人面面相覷。

目光交錯,三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所想各不相同。

土匪們驚恐不定:她怎麽還在這裏!

沈拓神色覆雜:她怎麽還在這裏?

微祈寧面如土色:奶奶的陸無硯,說翻臉就翻臉,她不要面子的嗎!

靜了半晌,最後還是這裏最大的人物開口,打破詭異的氛圍,將這一盤散沙重新聚攏。陸無硯微微偏頭,目光落於虛空,滿眼的意味深長。

“不是要解釋麽,走吧,給你答案。”

【1】海冷:土匪黑話,當兵的,百度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