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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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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紅顏

翌日。

微祈寧“正式”以軍師的身份出現在營地,巡視自己的努力成果。

身上有話題的人到哪都會成為視線焦點,不知道那天過後盧刃他們是怎麽和手下人交代的,反正軍中現在對於她的傳言,光傳到她耳朵裏的就能分出三個版本。

“立場不明的瘋女人”、“狐媚惑將軍的軍師”以及以小晚她們為代表,認為她是“解救蒼生的神”。

不過無所謂,她不是在乎別人看法的人。

距離開戰還有一周時間,微祈寧站在高處俯瞰,試圖再尋找一些別的不足,為我方增加勝率。

視線所略之處,無不整齊劃一。

“砰!”

正當感嘆古代軍隊專業性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大悶響,驚得她渾身一激靈。透過間隙,瞄到有兩人不管不顧的扭打在一起。

不過並沒有放在心上。

都說血氣方剛的兒郎,軍營裏發生這種事應該很常見。

就像上學時候小男生打架那樣,三句話說不到一起去便有了拳腳相加的理由。

傳令兵的腳步匆匆,不過頃刻,人已經立在了微祈寧面前。

高頭大馬的男人聲如洪鐘:“報——傳盧校尉令,有人刻意尋釁滋事,為首的之人已被控制,問該如何處置。”

微祈寧擺擺手,渾不在意道:“為何滋事?”

“不清楚,那小子嘴硬得很,什麽也沒問出來。不過……”

“不過什麽?”

說到這,傳令兵臉色稍有一變,似乎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聽他們嘴裏喊的內容,似乎是因為一個女人。”

微祈寧楞了下:“女人?”

“是,好像是叫什麽……阿晚。”

阿晚?

聽到熟悉的名字,微祈寧面色瞬間冷下去。

“阿晚怎麽了?”

“聽他們念叨,阿晚姑娘似乎和兩人都有所關聯……?”

她秀眉一擰,心和嗓音一並沈到地底:“吞吞吐吐的幹什麽!把他們倆都帶上來,我親自問。”

“是!”

……

辦事效率很高,沒過多長時間,兩人便被壓著上來,半跪到地面。

二者均是鼻青臉腫的,有一人嘴角還見了血,可見真下了死手。

這可不是單純產生口角的力度。

微祈寧盯著面容快腫成豬頭那人,越看越覺得熟悉,眉宇間依稀能看出些故人神韻。

她不確定道:“阿季?”

被叫到名字那人猛然一震,匆匆擡頭又低下,聲音沈悶悶的:“微姑娘……啊不是,軍師,我們……”還能聽出些委屈調。

“先別認人。”微祈寧忙制止他接下來的話。

她先是圍著兩人轉了半圈,將每人的傷勢都攏進眼睛,心中有個大概的判斷,這才悠悠開口問詢:

“誰先動的手?”

話落,阿季明顯瑟縮了一下,將頭埋得更低了。

“是他!”旁邊那人咬著牙開口,惡狠狠地怒視道。

“你先動的手?”微祈寧將視線放在阿季身上,“那行,你先說,為何要打架?”

“因為他……!”阿季跪在地上喘著粗氣,剛有個要傾訴的態度,又憋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沒什麽,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因為這個你就打他?”

“……對!”

“阿季,我記得你不是這麽沖動的人。”她半蹲下身,力求平視他的眼睛,“到底發生什麽了?”

阿季死抿著唇,一言不發的將頭扭向一邊,以沈默表明態度。

微祈寧見狀,循循誘道:“沒關系,有什麽都可以告訴我,我會盡可能還你們公道。”

阿季仍然不說話。

反倒是他身旁那人,冷嗤了聲,用充滿鄙夷的目光看她。說話也陰陽怪氣的:

“如此偏袒,你也和他睡過了?”

“啪——”

“啊——!”

事情發生的太快,僅僅瞬息間,清脆的巴掌聲便伴著慘叫乍響。

等眾人反應過來時,只看見地上那人由於慣性猛的偏向一邊的臉,以及出手之人慢吞吞的收回手,神色不虞。

“我問話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插嘴,等他說完了,我會給你陳述的機會。”

她寒著嗓子凈了手,似乎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沾到了。

這巴掌用了狠力,僅這一下,那人挨了巴掌的半張臉傷上疊傷,已經飛快的腫起來,甚至嘴臉隱有沁血趨勢。

阿季跪在旁邊,是最先感受到她掌風的人。他嚇了一大跳,“軍師……”

“嗯?”

他囁嚅著嘴唇:“我……我們……”,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有話就說。”

他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她的時間很寶貴,沒功夫陪他倆一直在這耗。

想到此,微祈寧幹脆果斷的從阿季身前起身,將視線轉移到挨打那位身上,居高臨下道:“你叫什麽?”

“……宋旭。”

“行,宋旭。既然他不想說,那現在你可以說話了,為何打架。”

話和阿季沒關系,但他心間倏爾一顫。後知後覺的領悟到她給過的機會,以及沒得到合理反饋的失望。

他咬了咬牙,索性閉著眼撲向前方陰影處。

可惜撲了個空,軍師先一步撤開腳。

“因為他造謠!”他狼狽的撲在地上,滿面悲愴的仰頭,“他想要毀了我們,毀掉一名女子最珍視的清白……他得不到就想毀掉……啊!”

阿季半張著嘴,對上到微祈寧森然的目光,神情有一瞬間的茫然。

她剛剛才說過……問話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插嘴。

那他是不是……觸犯禁忌了?

宋旭當即指著他的鼻子,猶如被引爆的火藥桶般暴跳如雷:

“你他媽的放屁!明明是阿晚那個賤女人先不知檢點勾引老子,是老子瞧不上她,她才又勾引你這麽個姘頭來打發我!”

“好的壞的全讓你們占了,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盤……!”

他罵罵咧咧,嘴裏不甚幹凈,還隱有來勁趨勢。

微祈寧皺著眉,忍不住出聲打斷:“停一下,我不想聽那些過往,我問的是為什麽打架。”

“因為他犯賤!我就說了一句話,他便撲上來把我按在地上打!”

阿季失聲辯解:“不是這樣的!是他先言語冒犯,我才……”

微祈寧冷冷掃了個眼神過去,這次卻沒有震住任何人。

阿季一邊搖頭否定,一邊聲淚俱下道:“不是這樣的,軍師姐姐,他在說謊。”

她沒理,只森然沖宋旭道:“你說了什麽?”

那人挨了打也不老實,嘿嘿一笑,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

“我說,他只配撿我不要的東西,不管是床褥,還是女、人。”說到最後,他把“女人”二字刻意在嘴裏轉了一圈,猥瑣至極。

“?”微祈寧眉宇之間的嫌棄再也掩蓋不住,柳眉皺得幾乎能夾死一只蒼蠅。

她一腳將人蹬在地上:“你娘的,說的凈是些什麽狗話。”

“哈哈哈哈!”宋旭人都躺在地上了,嘴裏還不忘繼續叫囂,“你不信,可以叫她來當面對峙,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微祈寧惡心的不行,忙移開視線,生怕自己沒忍住再給他一巴掌。

“阿季?”

阿季被點名,慌忙擡頭道:“他說的不是真的,我和阿晚清清白白,從無任何私情,阿晚和他也沒有任何關系,是他一直死纏爛打……”

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無非就是各說各的有理。

微祈寧聽的頭腦發脹,思量半晌,擡手屏退旁人,重新蹲下身,拎著宋旭的領子將他從地上薅起來。

“你方才說,阿晚先勾引的你?”

“是啊,她就是個賤人。”

他被迫起身,直視女人陰冷的目光。

“哦?是嗎?”微祈寧勾唇無聲冷笑,笑著笑著,突然發了狠將他甩到一邊,發出□□落地的悶響。

她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麽大起伏:“現在,一五一十的把勾引這事說清楚,若有半句虛言,我便在此結果了你。”

但稍微接觸過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微祈寧生氣的前兆。

她一向自詡隨和,也極少動怒,但也不是泥捏的菩薩。

宋旭下意識仰頭,後腦和脖頸幾乎貼在一起。

他對上她的目光,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女人眸中鋒利殺意不似作假,盯的他三伏熱天,楞是浸了一身冷汗。

動真格了。

宋旭一邊想,心中又不禁有些懊惱自己草率。

這下鬧得,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為了避免事件惡化,他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跪好。

“……我們同是濰洲槐村人,很早之前就認識了……她們家早些年欠我爺爺三十兩銀子還不上,於是和我家約定等她滿十六就成親,那三十兩便算作彩禮錢。”

“她家在村裏口碑不錯,我們兩家都很滿意,一齊定下了這門親事。後來我去外地讀書,恰逢各地起戰爭,東黎騎兵踏入濰水,我僥幸逃過一劫,可全村人皆命喪黃泉,當我再回到家時,連半個活人影都找不見。”

“我來不及緬懷,安葬好家人便想趕緊離開那個是非之地,然後在路途中遇到了阿晚。戰爭之下,雙方都以為彼此已經死掉,無妄之災後再遇舊識的救贖感,讓我們下意識卸下防備接近彼此。”

“她當時斷了腿,又帶著瘦成皮包骨的妹妹,我瞧她可憐又做不了事,便將身上所有吃的都交予保管,然後出去找別的吃食。後來她們姐妹托我的福吃上一頓飽飯,結果恩將仇報,趁我睡覺,痛擊我的頭,跑了。”

宋旭咬著牙,越說越恨。

“等再見到那個賤人時,便是在軍營裏,我想問她要個說法,她就楚楚可憐的說一定會還給我……後來不知道怎麽,我們私下有接觸這個事傳了出去,便鉆出來這麽個小子,口口聲聲維護她,我氣不過說兩句他便動手……”

宋旭說到一半,突然被沈寂了半天的阿季怒吼著打斷。

“不是這樣的!他在說謊!是他強迫阿晚姐姐!她從來沒想和他有什麽!”

“嘶——”微祈寧太陽穴突突的跳,果斷選擇不發表自己的意見,轉而沖阿季道,“該你說了,為何會為她打架?”

“阿晚曾救過我的命,她是個很好的女孩,我聽不得有人埋汰她,而且他說的不是真的。”

微祈寧點點頭,知恩圖報是好事。

等了許久沒有下文,她詫異道:“沒了?”

阿季擡頭,眸光澄澈:“沒了,就這樣。”

她問道:“那你說說,什麽是真的?”

話都是誰說誰有理,人的本性就是會刻意省略掉對自己不利的部分,僅憑現有的這點條件也判斷不了誰對誰錯。

總不至於專門為了這個把阿晚叫過來吧?

“阿晚從來沒有勾引過他,是他一直想——”

忽的傳來一陣腳步聲,傳令兵又匆匆跑上來匯報,打斷了阿季。

“軍師,有一姑娘求見。”

“……帶上來吧。”

得,說曹操曹操到,阿晚真來了。

……

阿晚紅著眼眶跟在傳令兵身後,單薄瘦弱的身軀隨著動作搖晃,脆弱到仿佛大風一吹就要倒下了,

這邊剛冒了個頭,便對上不遠處一雙探究的目光,還有那兩個跪著的人……

她“噗通”往地上一跪。

膝行上前,聲淚俱下道:“軍師姐姐……”

微祈寧當即麻了腦袋。

她最見不得女孩子受委屈,更別說還是女孩子跪在地上梨花帶雨的哭。

“快起來快起來。”她邊說著話,忙不疊地伸手去扶。

好容易半摟半抱地把人拉起來,又輕輕幫阿晚拭去眼淚,柔聲哄著:“別哭,有話慢慢說,我在這,他們誰也不能欺負了你。”

“我……”阿晚哭的渾身痙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確實坑騙了宋旭的口糧不假,可當時妹妹發著高熱,實在沒辦法了才要他一口吃的續命,之所以打他,也是他以此名強迫我跟他……不得已才動手的。後來到了軍營裏,他又想故技重施……以此為由羞辱我。”

她說完這些,擡起胳膊摸了把眼淚平覆心情,又把目光轉到阿季身上。

“阿季是在濰水救回來的,姐妹們都有參與……他是個好孩子,我們倆清清白白,絕不像宋旭說的那樣。”

阿晚哭的涕淚橫流,心疼的跪下去撫摸阿季臉上的血痕。

“傻瓜,你其實不用做到這一步的,讓他說兩句又不會少什麽……還把自己弄成這樣……”

“阿晚姐……”

微祈寧默默聽完了三人的控訴。

結合一下也能聽明白是怎麽回事。

只是這事不好判。

人在訴說的時候,會下意識避開對自己不利的點。

比如宋旭,完全沒提到過他對阿晚曾有過不軌的想法。若不是今天事發,阿晚也從沒說起過這段往事。

阿晚哭的一抽一抽的,微祈寧心臟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不光心疼,還有無力。

同為女性,她當然知道女孩總是會更容易受到言語霸淩。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心中早有偏向,或許做不到絕對的公平公正。

這可如何是好。

沈思片刻,微祈寧深吸一口氣,道:

“依著軍令,無故鬥毆者,當處四十軍棍。但念及當前局勢危急,雙方又皆是皮肉傷口,不央及內裏便先處二十,留你們一條命在戰場上爭光,過後再補。”

不判對錯,照章辦事。

“阿晚。”料理了他們以後,她躬下身輕喚女孩名字,單手抱起已經哭到缺氧的她。

“我一定會讓你離開這裏的。”

若有可能,她希望看到所有姑娘臉上洋溢著喜悅。

阿晚不知道這句承諾意味著什麽,只知道微祈寧此時的眼神如此堅定。

她懵懂的點頭:“我信你,軍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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