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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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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偽神·

議事營帳。

一人匍匐在地,頭磕的邦邦作響,邊磕邊求道:“將軍,將軍饒命,我曾是微呈幕僚,知道微家所有的事情,我可以……”

順著他正拜的方向望過去,其高位上,坐著道芝蘭玉樹般的身影。

那人身穿絳紫色長袍,長發隨意束起,有幾縷不羈地垂在臉側。面容清疏,鳳目狹長,薄唇微微上揚著,眼底泛的涼意卻同冬日的陽光那般疏冷。偏又嘴角掛著戲謔笑意,為他添了半分活人氣息。

“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比叛徒更可恨的人,他們通常被稱之為墻頭草。”

高臺之人悠悠起身,持劍而立,黑眸深邃,半分溫度也無:“偏偏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墻頭草。”

“將軍,不要!”

將死之人慌亂中膝行幾步上前,雙手胡亂抓取,仿佛尋找什麽救命稻草。

男子蹙眉,低頭冷視一小片被攥皺的衣角。

“呲啦——”

長劍出鞘,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出劍奇快,半分不帶猶豫,似乎這個動作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飯。

長臂一擡一放,但聽一聲慘叫,剛還生龍活虎求饒的人瞬間斃了命。

“呃啊——”

……

人有形聲聞味觸五感,一旦喪失了某個感官,其他幾個功能上就會變的格外靈敏。

微祈寧是被捆了手腳,蒙住頭帶出來的。在牢裏呆久了,乍然見光,她有些不舒服的瞇起眼。

營帳裏全是血氣和腥騷味,臭的讓人想吐。

沒等看清周圍的情況,頭頂便傳來一道不假吝嗇的讚美:“常聽世人談起丞相嫡女天姿國色,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只是……”

是她剛剛門口聽到的那個聲音,溫潤又不急不緩,無端讓人聯想到初春融化的清泉。只是故意賣了個關子,讓她略微有些不適。

若覺得這是誇獎,那可真離傻子不遠了。

她仰頭直視高臺,恰好對上他投來的探試目光。

陸無硯端坐於上,薄唇噙著笑意,若無其事地拿帕子拭凈劍上的紅。在離他不遠處的地面上,赫然躺著一具屍體。

一劍穿喉,血飆三尺,死狀慘烈。

微祈寧不喜歡被動,卻又摸不清這人脾性,索性閉口不言。只心裏默默念叨這位將軍沒有想象中那麽好對付。

果然,下一句話,瞬間便將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只是瘋傻之說,現在想來,不可盡信。”

!!!

陸無硯依舊淺淺笑著,語調聽不出什麽起伏。然而舉手投足間無不在提醒,軍營裏所有均在他的掌控之下。

原作給他的背景是爹不疼娘早逝的冷宮棄子,在這種畸形環境下的孩子,理應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所以,他早就起了疑心。

結合前後,微祈寧自然也領會到這層深意,霎時方寸大亂。

所以現在該怎麽證明自己真是個傻子?或是將計就計做實裝傻?

無聲對峙中,微祈寧大腦飛速旋轉尋找對策。

須臾,她迎著對方戲謔的目光,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既然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不如反利用這個身份顛覆所有人的認知。

“放肆!何人膽敢對神使不敬!”她怒目圓睜,“我可請神,預知未來。”

“……?”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陸無硯撐著腦袋,單手把玩手上的扳指,借以掩下眸中晦暗神色。同時將女人所有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判斷已有七八。

比起她那個瘋父,也算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微祈寧,但願你接下來的反應,不會讓人失望。

“通神?”陸無硯神色戲謔,“那又如何,”他輕輕敲擊桌案,“跪下。”

微祈寧被推搡著,雙膝咣當一聲砸在地。緊接著,下頜處忽然一緊,劇痛蔓延開來。

“微祈寧。”

她被迫擡頭,直直對上那雙陰鷙森寒的黑瞳。

“就算你通神之言為真,不知上面的神有沒有預知你接下來的命運——

“是死,還是生?”

他刻意湊近,壓低聲音,如同夫妻間調笑時的輕聲呢語。

……如果忽略掉所說內容的話。

“有區別嗎?”她語氣透露出淡淡的無奈,一副看透本質的模樣。“……我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句話裏。

“你真正想說,在這裏,主掌生殺的神是你。”

陸無硯無聲冷笑:“不,我一直相信你能通神。”他收了手,俯身攏好微祈寧糟亂的長發。

他的手骨節分明,拇指處佩戴一血色扳指更趁其瑩白似玉,稍微一用力,便顯出皮下淺淡的青色紋路。蹭到她時,能感覺到指尖處繭層略厚一點。

微祈寧順勢攀上那雙手,刻意忽略掉周圍唏噓聲,柔軟道:

“將軍,給我個機會,我可以證明所言非虛。”

他動作一滯。

兩人鳳眸繾倦真真假假,若此時有不知情的人進來,遠遠望見孤男寡女,只怕真要誤會二人是多親密的關系。

可惜沒有。

只有鋪天蓋地的試探,以及帳內的圍觀群眾,和他們被嚇破了一地的膽子。

將將將……將軍向來最討厭有人碰他!地上躺著那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這姑娘現在最好的結局是保住命,身手異處。

想到接下來血流成河的慘狀,有人下意識閉上眼,不忍再看。

噫……

等了許久都沒有慘叫,有膽子大的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出乎意料的平靜,也沒有想象中血濺當場的畫面。

微祈寧仍然完整的跪在地上。

陸無硯垂眸,掩下眸中驚詫。

當然,沒錯過女孩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機會?”他玩味的咀嚼這幾個字,忽然拇指下移,輕輕撚過掌心沁血染艷的唇。緊接著,一把扼住她的纖細白皙的頸,語調冰冷,“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而你的答案是打傷了我一個士兵,這也是神的旨意麽?”

她怔怔地盯著這張放大的俊顏:“你何時給過我機會?”

“如果沒有我出言保下你們,你和你的族人,現下應當與微相葬在一處。”

“……是你?”

微祈寧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人——依舊高高在上,依舊優雅矜貴,依舊如初冬晴雪。

可清貴皮囊下,卻是一副十足的惡鬼心腸!

她半磕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隔空對上黑暗中女孩絕望的眸,再開口時,聲音明顯有些無力。

“……是微呈害你至此,與微氏女眷何幹?”

“不相幹。”

“那你為何要對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下手……?”

陸無硯斂了笑,目光陰冷,帶著幾分不耐煩:“弱者便值得同情麽?”

是啊……弱者,便值得同情嗎?

微祈寧被當頭一棒。

是她錯了,大錯特錯。

雖然她經歷的世界很多,但其核心還是來自和平的二十一世紀。

從小到大處理過最大的矛盾也只限於鄰裏間口舌之爭,接受的教育也都是要幫助弱者,是禍不及家人,是幸福者退讓原則,所以理所應當覺得凡事都該得饒人處且饒人。

獨獨忽略了,弱肉強食,利己主義才是人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那條血淋淋的命已經警告過了——亂世裏,人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此時此刻,醍醐灌頂。

陸無硯,你兜了這麽大圈子,難道只想將我從烏托邦裏撥出來嗎?

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呢?

她終於意識到此次任務何等艱巨。原主死亡,蝴蝶效應導致劇情瘋走,他們不再是作者設定好的程序,而是一個個鮮活的意識。

再按照原先的認知去理解,顯然是不能了。

“……你究竟想如何。”

她聲音輕飄飄的顫,說完話,又緩慢閉上眼睛,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原計劃作廢,她現在急需一個安靜的環境新理思路。

然而這副狀態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沒用樣子。

陸無硯不言語,只垂下眼睫,盯著手上那枚紅玉扳指。再擡眼時,點墨般的眸中隱有戾氣,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凝了層冰霜。還隱藏著連自己都沒發覺的失望。

虧得忍她裝瘋賣傻到現在,還以為能翻出來什麽浪。

這樣想著,他默默收緊五指。

與此同時,手腕處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目光下移,竟見了血。

兇器是一根銀簪,另一頭正穩當當地握在微祈寧手裏。

一俯一仰,二人視線相對。

微祈寧那雙燦若繁星的眸,目光清明,三分銳利七分嘲弄,哪裏看得出一絲傻氣。

不裝了麽?

陸無硯陰鶩的視線一寸一寸掃過那張臉,而面對她投來挑釁地笑,並不發怒,反而心頭赫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細細咂磨,是勢均力敵,是旗鼓相當。

或者更簡單一點,他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他詭譎地盯著腕上的鮮紅,許久,低低一笑,松了手。

“呵……”

微祈寧被陸無硯眼裏的病態的偏執燙的一驚。

“哈哈哈……”不知想到了什麽開心事,他笑的肆意。

“你放才不是說能預知未來,那我們做個賭如何?”

“賭什麽?”

她疑惑,想不通為何會突然提起這茬。

不是已經露餡了嗎?

“我想想……就用你全家的性命做註,猜半月後濰州的歸屬,怎麽樣?”

他眉梢輕挑,語氣散漫自在,只看神態,還真像在與一個多年老友閑聊。

濰洲便是腳下這片土地。

南楨腹地,四面環水,正窄後寬,易守難攻。

更重要的是,若濰洲徹底失守,東黎敵軍可順著水路直搗南楨都城。

濰洲城破,陸無硯責無旁貸,她微祈寧亦難求生路。

此戰只能勝,原因有二:一是她還要確保自己能活著走完劇情,二是一早便誇下預知未來的海口。

至少還有劇情傍身,在某種程度上預知未來也不算胡說。

她堅定地說服了自己。

“將軍神武英明,我軍自當所向披靡。”

不知哪句話觸其逆鱗,陸無硯臉色驟變:“半月後,我若勝,你便活,現在滾出去,別在這礙眼。”



不是你也太善變了哥們

“我沒地方去。”她梗著脖子沒動,不願再回到監獄裏。

陸無硯端坐回高處,睥睨道:“來人!”

一精壯漢子拱手:“將軍。”

“看看後勤那邊還有哪缺人,把她送進去,不必特殊對待。”

微祈寧默默翻了個白眼。

狗資本家!

……

是夜。

微祈寧被安置在十人一間的大通鋪裏。

背靠床鋪,聽著周圍的清淺的呼吸聲,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些許松懈。

可一想到自己迷茫的前途,更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直到天幕逐漸撤下墨色,遠處隱隱泛起魚肚白。

她實在困的受不了,結果剛閉上眼沒多久,便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她豁著眼睛,對上一道火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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