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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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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何芊回到宿舍,把項鏈拿出來仔仔細細地看,戴到自己脖子上,又舉起鏡子看了起來。當她意識到時間的流逝時,突然慶幸,此時宿舍裏只有她自己。隨後,她摘下項鏈,拿銀飾清潔布擦了一遍,又拿紙包住,才放進了飾品盒最內側的口袋。

拿起手機看到萬子意約她晚上一塊吃飯,何芊嘆了口氣,給何文華發了消息。

何芊:爸,下課沒?問你點事。

接著何文華打來電話。

“什麽事啊,能讓你主動聯系我?”

“我導師說十月有個項目讓我去參加,這事你知道?”何芊並不在乎何文華的陰陽怪氣,直接開門見山。

“這可和我沒關系。”何文華急忙解釋。

何芊看見這話很無奈地笑了,回覆道:“你這麽緊張幹嗎?我又沒說不想去。”

何文華:“你就權當學習,也是很好的機會。”

何芊: “知道了。對了,我們院長什麽來頭?”

何文華:“以前在外校,今年剛來檀大就任,這次的項目總負責人應該也是他。”

何芊:“那你臉面還挺大的。”

何文華:“怎麽了?”

何芊:“下個月我跟院長兒子一塊去,他兒子......有點煩人。”

何文華:“禮貌相處即可。”

何芊:“知道了。這周末我回家,不聊了。”

“好——”何文華一聲好的還沒說完,何芊已經把電話掛斷。

...

晚上九點半,何芊爬上床後,才不緊不慢給萬子意回覆:不好意思,沒看手機。

對方並沒有回覆,何芊輕呼一口氣,退出當前聊天頁面,看見了那片一動不動的江水,點了一下。

頁面換到另一個對話框,何芊看著那片一動不動的綠色,又點了一下。

我拍了拍“22建築江為”

綠色頭像終於動了。

江為:怎麽了?

何芊:手滑了。

隨後,何芊看見了提醒,“22建築江為”拍了拍您。

何芊:你也手滑了?

江為:嗯。

江為:你明天有空嗎?

何芊:我有沒有空取決於你要幹什麽。

江為:不能說。

何芊:那就沒空。

二人又說了寥寥幾句,何芊便放下了手機。

第二天十點,何芊下課後剛到宿舍,看見江為在樓下,他穿著一件白色長袖T恤,衣角處綁著紅繩,胸口一個圓形紅色logo,和之前那件短袖是完全一樣的款式,下半身是最基礎的黑色牛仔褲,腳踩黑色帆布鞋,簡單的衣服被他穿得很顯眼,但最顯眼的,是他手裏的盒子。

見她過來,江為換成單手托著盒子,空出一個手,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號美工刀,說:“拆開看看。”

一個雙手端著盒子,一個擡手劃開膠帶,兩個人註視著刀尖的移動,神情專註得像是在舉行什麽儀式,仿佛刀尖滑到底後,就要締結契約似的。

一劃到底,何芊收起小刀,翻開蓋子,頓時呆在了原地,好一會兒才低聲問:“你怎麽知道的?”

江為:“喜歡嗎?”

何芊擡起頭,想起昨晚江為最後說要給她一個驚喜,她用力點了點頭。

江為這才回答她的問題:“在紅辣椒吃飯那天,你說你想換個鍵盤。”

淺黃色的機械鍵盤呈現在眼前,何芊覺得大概是陽光太好,鍵盤和會反光似的,把她照得暈乎乎的。她從暑假就一直想換個鍵盤,但她日常對鍵盤的使用頻率並不高,便宜的她看不上,但換一個上千塊的鍵盤,她也覺得沒必要,就拖著沒換,那晚只是話頭聊到這裏才隨口一說。

“偷聽我講話?”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俏皮跟得意。

江為:“沒有,你的話自己飄進我耳朵了。”

何芊:“項鏈在宿舍,我沒帶著。”

江為:“這不是贖金,是送你的禮物。”

何芊:“為什麽要送我禮物?”

江為:“想送就送了。”

何芊:“這個牌子的鍵盤很貴。”

江為:“這是我自己賺的錢,你可以放心收下。”

何芊:“我是不是也該禮尚往來?”

江為:“這已經是我的禮尚往來了,你不用再回禮。”

何芊:“嗯?”

江為:“那瓶水很好喝。”

但那只是一瓶兩塊五的礦泉水。

何芊抱著鍵盤回到宿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險,怎麽短短幾天,江為連她喜歡黃色都知道了。

但答案其實很簡單,鵝黃色的發圈正在她腦後隨意箍著一頭秀發,手腕上,淡黃的表帶看起來和她一樣清新。

*

第二天是周四,原本下午何芊有課,但老師請了假要調課,所以一下午就被空了出來。閑來無事,何芊想去市區的一座寺廟逛逛,順便給一門作業找找靈感。

午飯後,何芊來到了觀音寺。四周住宅區高樓林立,不遠處有個市場,寺廟在城市裏鬧中取靜,用沈穩的紅色圍墻圈住這一方小小的凈土。

盡管觀音寺在近年被重建,但從那些粗壯遒勁的樹幹和墻上的石刻中,依舊可以窺得它的過往悠久的歷史。

正值工作日的午後,寺廟裏香客稀少,何芊四處閑逛,自由自在的小貓們在金黃的銀杏樹下走來走去,絲毫不怕人,像是被做義工的阿姨們寵壞了。

她並不信佛,這次來也只是想觀察建築,但走到一個大殿前,她看見門檻旁昏昏欲睡的小貓,突然想進去看看,便走進了大殿。

正殿供奉觀音神像,童男童女在兩側守著,何芊看見供桌上有香客放上的糖和果凍。

擡眼望向觀音,何芊神情也跟著肅穆起來。既然進來了,那便拜一拜吧。她這麽想著,跪在了墊子上。

何芊沒有什麽要給自己求的,下意識想到的便是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她閉上了眼睛——何芊不懂為什麽人們許願總要閉上眼睛,她猜,或許是因為煩惱重重的凡人,在闔上眼的時候才最虔誠。

寺廟下午四點就關門,何芊走出大殿,又拍了幾張建築照片,便決定回去。

大殿門前的小貓睡得正香,銀杏葉落了一地,許願帶密密麻麻隨風飄揚,何芊走到樹下,心有靈犀般隨手一抓,手指一捋,紅色帶子上的字顯露出來: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字跡剛勁有力,賞心悅目,卻沒有落款,只有空蕩蕩的一句話。何芊不再逗留,走向寺外。

大概是秋天的陽光實在治愈,或者是寺廟真的可以凈化人心,何芊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坐上回去的公交後,看到何芝蘭發消息問她回家想吃什麽,毫無疑問,油炸海蠣子。

萬子意也發來消息:沒事,以後有的是機會,再約吧。

從那天在辦公室,她就覺得萬子意看她的眼神不太對勁,但兩人是同學,並且即將共事,所以很可能只是她想多了。何芊短短回覆了一個“好”。

等快到校門口,卻恰好碰見江為宿舍一行人。何芊還在人行道上,四個人已經上了出租車。



晚上九點五十分,宿舍裏安靜地可以聽見手指敲打手機屏幕的聲音,手機鈴聲在這樣的環境裏很刺耳。

何芊看了眼屏幕,一串沒備註的手機號,她很快摁下接聽。

何芊:“餵,您好。”

對面:“......”

何芊:“餵?”

對面還是不說話,但何芊聽見對方的呼吸。

何芊:“你不說話那我掛了。”

剎那間,電話裏響起聲音。

江為:“何芊。”

何芊: “江為?”

江為:“嗯。”

何芊:“有事嗎?”

江為:“我想見見你。”

何芊:“很晚了。”

江為:“我在你們宿舍樓下。”

“......你等一下。”何芊掛斷電話,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出門前她在衣服上噴了五泵香水,香水名字叫尼羅河花園。

五分鐘後,何芊看見他站在樓前的樹下,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她跑過去,拍了拍他的肩,江為好像被嚇到,身體頓了一秒,朝她轉過來。

“你喝酒了?”何芊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江為:“嗯。”

何芊:“找我有事嗎?”

江為:“沒有。但是想見見你。”

他重覆著電話裏的理由,把這話說給何芊聽,好像把酒精一塊渡給她,燙得何芊暗自慶幸,還好學校的路燈一直不夠亮。

“今天是我生日。”他再次開口,盡管還是不冷不熱的語氣。

何芊:“生日快樂。”

江為:“你是今天第一個和我說生日快樂的人。”

何芊:“你舍友們不知道?”

江為:“他們都不跟我說生日快樂。”

何芊:“你爸媽呢?”

江為:“我爸媽去世很多年了。”

何芊:“......對不起。”

“沒關系。”江為對此很淡定,也沒看出有什麽情緒。

何芊想到什麽:“你今天吃蛋糕了嗎?”

“沒有。”江為搖搖頭,頭發隨著他的動作輕微甩動。

何芊:“你等一下。”

隨後她跑向附近的便利店,三分鐘後,何芊小心翼翼端著一個很小的蛋糕走出來,一只手護住胸前的一點火星。

“許個願吧。”何芊走到跟前,把蛋糕舉在他面前,嗓音像棉花一樣柔和。

江為盯著蛋糕看了會兒,又看向她,接著閉上了眼。

長長的睫毛躺在他的臥蠶上很聽話,何芊想到今天下午她在觀音廟的發願,他會許什麽願望呢?

很快,睫毛從臥蠶上離開,他吹滅了蠟燭。

“吃蛋糕吧。”何芊端著蛋糕,遞給他一個叉子,又輕輕揪著他的袖子拉他在路沿石上坐下。

月色異常寧靜,地面上溢出粼粼月光,蕭蕭而來的風把身後的樹吹出聲響,兩個人安靜坐在樹下,分享這一個很小的蛋糕。

蛋糕很快就被吃完,江為起身把蛋糕底座扔進垃圾桶,何芊跟著站起來,在樹下等他。

他踩著一種很幹燥的腳步聲向她走來,而此時的他卻潮濕得像雨後地上的葉子。

何芊看見他露出一個青澀的微笑。

江為:“何芊。”

何芊:“嗯?”

江為:“謝謝你。”

何芊:“我要回去了。”

江為:“明天我能來找你嗎?”

何芊:“不行。”

江為:“為什麽?”

何芊:“我有課。”

江為:“那你下課我能去找你嗎?”

何芊:“那也不行。”

江為:“哦。”

“再見。”何芊說完,沖他擺了擺手,五泵香水的留香時間是半小時,這會兒手機顯示剛好是十點半,她向宿舍走去,再沒回頭。

何芊重新刷牙,馨如問她剛才幹嘛去了,她吐掉嘴裏的牙膏沫,說有個朋友過生日,下去見了一面,馨如“哦”一聲,不再說話,拉上了床簾。

何芊關了燈重新躺在床上,精神卻異常清醒,她聽見窗外響起雨聲,樓道裏有人說“下雨了”。

他,應該到宿舍了吧?

接著,黑暗的床簾裏亮起一道光,身邊的手機嗡的一聲,她看見江為的消息:

晚安,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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