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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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千元跟楊傑羽說她想陪他一起守靈,楊傑羽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她。

“因為我還不是你的妻子,所以連這點事都不能做嗎?”千元不明白,守靈又不需要特殊技能,難道他覺得自己做不了?

楊傑羽望著她瞪圓的眼睛,有些好笑,怕她誤會忙耐心解釋:“靈堂裏點香焚紙,煙熏火燎的,我是不想你去受那個罪。再者,你膽子又小,雖說奶奶生前性子慈善,但總歸是白事葬禮,我怕你嚇到。晚上靈堂裏可不比你白日裏看到的那樣,你腦子本來就不怎麽好使,要是再一嚇,只怕就徹底傻了。”

他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對千元說完這些話,囑咐身邊的丫鬟晚上關好院門,起身就要走。

千元拽著他的胳膊,嘟嘴賣萌都沒用。

再開口求,他就板起臉:“白天中暑,緩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舒服些,又要折騰?我還想著等奶奶的事一結束,給你找個大夫好好看看,身子弱成這樣,肯定是哪裏缺點什麽。到時候,不管是吃藥調理還是加強鍛煉,你一個都跑不脫。”

“你幹脆直接說我缺心眼好了。”

一句話說得屋裏人都笑起來。

千元松開手,在眾人的笑聲中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白晨珠的身體確實嬌弱,中午就在外面呆了一會兒,就中了暑氣。回屋後休息好久,還一陣陣地頭暈犯惡心。

看千元安靜下來,楊傑羽笑著點點她的額頭:“放心,你的孝心我會傳達給奶奶的。她老人家在天有靈,會開心的。”

老早見識過楊傑羽講段子,沒想到還能見他貧嘴。

千元哼一聲,趕他走:“別貧了,趕緊走吧。讓人把點心和茶水都備著,後半夜要是餓了不至於著急。”

“知道,你早點睡。”

楊傑羽應聲出去,千元送他出去。

她站在院門口望著他的背影遠去時,被跟來的丫鬟好一陣笑:“小姐和少爺好像一對新婚夫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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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千元早早起床洗漱幹凈,換好衣服等楊傑羽來吃早飯。她心裏記掛著今天出殯,料想肯定又是忙亂的一天。

楊傑羽進屋時,她正在布置碗筷,餘光瞥到他長腿邁進來,千元放下筷子,接過丫鬟擰好的帕子遞給他擦手:“時間定下沒有,什麽時候入殮?”

“吃過早飯,時間大概就差不多了。”楊傑羽擦擦手,將帕子放回盆裏。

“那可得吃快點兒。”千元一想時間有些緊迫,忙拉他坐下吃飯。

“不急不急,”楊傑羽笑笑推開千元,走到門邊說,“看看我帶誰來了?”

千元往門口看去,見一對中年夫妻攜手走進來,怔楞半晌才出聲:“爹,娘,你們怎麽來了?”

雖然沒見過白父白母,但兩人一齊出現的瞬間,千元腦子裏稍加反應再算上那份無法言說的熟悉感,她很快就做出了大膽的推測。

事實證明,她這份神速的反應是對的。

白父穿著一件灰色長袍,瘦長的臉上架一副黑框圓眼鏡,黑色的卷發整齊地向後梳起,神情嚴肅。白母身穿一件灰色短袖旗袍,黑發挽髻,一臉憐愛地看著千元。

“說什麽呢!出這麽大的事,我和你爹不來像話嗎?”白母聽到千元的問題,白她一眼,過來拉著她的手,把她從頭到腳看一遍,“怎麽感覺你瘦了?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哎呀,我一天不管你都不行!跟你說多少遍,你不胖,不需要減肥!臉圓圓的多討喜,瘦得尖嘴猴腮有什麽好……你還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哇,原來被媽媽念叨的感覺是這樣的啊,千元知道自己不該笑,但她就是憋不住想翹起嘴角。

“哎喲,什麽時候了,你還嘮叨這個!”白父一臉不忍直視,“你娘倆要說體己什麽時候不行啊?這……人孩子還在這兒呢!別叫人看笑話。”

白母聽完,剛想反擊白父,回頭看見楊傑羽長袍上罩的黑紗,忙住了嘴:“我是看見這丫頭不省心就來氣,你別見怪。”

楊傑羽躬身笑道:“不礙事,這麽多天沒見,伯母掛念,也是人之常情。”

千元看他在長輩面前一臉正經的乖巧樣子,覺得既戳心又窩心。

他的母親早亡,所以沒享過一天母愛;父親健在,不得其寵愛,因此也沒享過一天父愛。

據說,他的兄弟姐妹倒是不少,卻沒有一個是玩得來的。

自小只有奶奶這個至親的人陪伴,如今還去了。

難怪他早前稱白父白母為爹娘,心裏也是想有個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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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白母的講述,楊傑羽在奶奶去世的那晚就派車去江南接他們夫婦了。因為著急,他們一路晝夜不分地趕路,還好趕上了出殯。

千元蠻詫異的,她以為悲痛欲絕的楊傑羽無暇去想別的事,沒想到他居然一邊有條不紊地操持家裏的葬禮,還一邊分出心思去接白父白母。

楊傑羽聽到她的感慨,戳著她的腦門說:“還要分神照顧你這個不省心的!”

楊傑羽的父輩叔伯雖然很少,但他的父親大人身強力壯,楞是給他帶來了許多的兄弟姐妹。

所以,在浩浩蕩蕩的出殯隊伍裏,年輕人占了多半,甚至還有幾個半大的小孩子。

小孩子不喜規矩約束,即使被叮囑不許亂來,還是忍不住在人群裏跑來跑去,擾得隊伍幾經停下整頓。

楊傑羽氣在心頭,第三次停下的時候,他黑著臉叫人逮住那幾個小子,劈頭蓋臉一通呵斥。

楊父在旁勸解,說些都是自家兄弟,孩子還小之類的話。

楊傑羽氣得仰天吐氣,他對上楊父平靜的臉,不由懷疑這幾個野人一樣的兄弟是楊父故意安排進送喪隊伍的。

憋著一肚子氣出殯回來,楊傑羽一頭紮進房間,倒頭就睡。

千元知道他這幾天實在是撐到極限了,便帶上門打發丫鬟們都出去,自己去找白父白母。

一進門,千元看見白母正在收拾行李,她有些驚訝:“娘,您收拾東西做什麽?”

白父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見她進來,緊張兮兮地問:“你倆……難道同房了?”

千元被問住,她是住在楊傑羽的房間,但嚴格意義上講,不算同房吧?

“沒有沒有沒有,”她見白父的臉上寫滿緊張,連連擺手,“我只是住他院裏而已,這幾日他也沒在院裏住,一直守靈來著。”

白父松口氣,白母走過來沒好氣地對千元說:“你就是記吃不記打!上次的教訓還不夠?非要鬧出點氣死我和你爹的事,你就滿意了?”

“我怎麽了?”千元一頭霧水。

“就算你倆有婚約,那不也還沒正式行禮嗎?你急吼吼和人那麽親密,讓人家心裏怎麽想?”白母坐下喝口茶,看著千元恨鐵不成鋼地說,“我和你爹知道你是性子單純,不在這些事上計較,但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輕浮吶!”

“你說這些幹什麽呀?”白父皺眉。

白母嘖一聲:“你剛問那話不就這個意思嗎!”

白父咳一聲,不再和白母拌嘴,示意千元坐下聽他說:“你把東西簡單收拾收拾,明兒個我會和督軍辭行,咱們回家去。”

“為什麽?”千元見白父一臉堅決,知道此事無可轉圜,有些著急,“好好的,總有個理由吧?剛來就走,這算什麽呢?”

“你還問為什麽?我讓你辦的事,你沒辦成,現在老夫人下世,我問你,如今楊家肯承認你們婚事的長輩可還有?”白父端著茶杯冷笑。

“您讓我辦什麽事?”千元滿頭霧水。

見女兒眼神迷茫,白父嘆息一聲,白母也長籲短嘆:“你是不是放得太隱蔽,孩子根本沒看見?”

“不應該啊,我塞在她的胭脂盒子裏,每天都用的東西,怎麽可能沒看見呢?”白父側頭和白母說。

胭脂盒子?千元皺眉苦想,她仗著白晨珠天生麗質,已經很久沒用過這些化妝品了。她隱約記得胭脂盒子是個紅色的小木盒,但自飯店那次之後,她就沒見過了。

“算了,反正明天我們就走。”白父想起下午楊父那愛答不理的一張臉,心裏氣悶,要怪女兒不爭氣,看著她的臉又不忍。

“您說回家,我沒有意見,但至少得讓我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啊?”

白母見她著急,起身伸手往她嘴裏塞一塊點心:“還能怎麽回事,你爹要退婚。”一面說,一面伸手拍著她的背,“珠兒,我看的出來,那孩子對你是實心的,不過他家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家大業大、又重面子的上流家庭,他們容不下你的。”

千元楞住,她想過一堆的阻力,卻沒想過最大的阻力來自親爹親娘。

“那件事,雖說我們不在意,但這裏是哪兒?這裏是北平,遍地豪門世家,你在這兒能過得好嗎?你在家,我和你爹沒給過你一點氣受,這裏的人誰認誰呢?”白母摸摸女兒的頭發,“與其嫁進來受罪,不如和我們回家去。

你爹的一個同學,在雲南開了間學堂,邀你爹去講課,你不是一直想去雲南玩嗎?我和你爹盤算著,幹脆趁這個機會,把江南的房子賣掉,咱們搬到雲南去。這樣,你也不用聽鎮上的人嚼舌頭了。”

當初白母同意女兒進京還有一個原因,鎮上的流言甚囂塵上,這孩子心眼實,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出門。她擔心女兒總這樣悶在屋裏,回頭再給悶出病來,這才半勸半哄地讓她上了來北平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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