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侯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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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元下午睡過一覺,到了晚上精神頭越來越好。她興致勃勃地教杜金軒自己刷牙、洗臉、換衣服,她只幫他梳了頭發。

杜金軒以前沒做過這些事,胳膊伸不對袖子,很快就失去耐心,小臉皺起神情著急。

千元給他指對地方,耐心地說:“你慢慢在長大,日後這些事情可以自己做就不要麻煩別人,懂嗎?”本來還想要教他男女有別,洗澡、上廁所也不要叫丫鬟們伺候,但轉念一想,算了,孩子還小,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教。

換好寢衣,小春進來說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千元和杜金軒相視一笑,一起沖小春做個鬼臉。小春先是嚇一跳,繼而笑道:“別鬧啦,不趕緊睡,小心明兒起來頭疼。”

“遵命遵命,”千元說著鋪好床,用發帶紮緊包湯婆子的帕子,她怕小孩子睡覺亂蹬,如果將帕子蹭掉,腳碰到湯婆子會被燙傷的。收拾好,她拉著杜金軒躺下,蓋好被子說:“趕緊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起來喉嚨就不疼啦。”

還真的是血濃於水,本來孩子對千元的態度還蠻抵觸的,結果在一起呆一會兒,就變得親密起來。

是因為,他感受到自己從今以後只有母親可以依靠了嗎?

千元摸摸杜金軒的額頭,哼著歌哄他睡覺:“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哄我睡覺覺,誇我是好寶寶……”這歌千元從來記不全詞,只好自己瞎唱,沒想唱一半就被杜金軒喊停:“不對不對,是母親哄我睡覺,不是外婆。”

小春坐在一邊偷笑,千元尷尬:“那我換成母親?”杜金軒滿意地點點頭,她笑笑清清嗓子接著唱:“搖啊搖,搖到母親橋,母親哄我睡覺覺,誇我是好寶寶……”

等杜金軒睡著,千元抽身出來,吹滅床邊的蠟燭,和小春走出來,望見荷花抱著枕頭坐在火盆跟前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她推推小春:“你去讓她睡好,說前半夜我替她守。”

“夫人!小春替她守,您去睡。”小春嘟嘴不高興,千元嘆氣:“我下午睡過,現在不困嘛。你們白天都要幹活,晚上不休息好哪有精神幹活啊。”

小春堅決不同意,她走過去叫醒荷花,讓荷花去窗邊的榻上睡,自己搬個小凳抱著針線簍坐到裏間門口。

千元沒辦法,便蹲在小春身邊說:“那我和你一起守。”小春賭氣不吭聲,只捏著針來回縫著手裏的東西,千元看得好奇:“這是做什麽?”

“小世子腳上的鞋有些大,做個鞋墊,給襯襯。”小春一解釋,千元才恍然,原來這小布片是鞋墊,她想起以前樓下擺攤的大媽好像就賣過手工的鞋墊,上面還會繡些花草鳥魚之類的圖案,於是她問小春:“你會在上面繡東西嗎?”

“繡什麽?”

“花花草草或者動物什麽的。”

“得要花樣子,這哪是隨口說繡就繡得出來的啊。”小春搖頭。

“原來這麽難。”千元不死心,在針線簍裏翻看,小春被攪得半天沒縫幾下,好笑又生氣,停下手說:“我的好夫人,您回屋歇著吧。”

“我睡不著。”千元委屈地雙手抱膝,低頭說道。

這在小春看來卻是另一種意思,她想起夫人的遭遇,只當千元難過,也不好再說什麽。半晌後,小春說:“其實,夫人可以去求求侯爺,請他幫忙疏通疏通關系,讓您再去見將軍一面。”

千元楞住,是啊,自己只顧著想任務失敗,怎麽沒想到去牢裏見見方爸爸,說不定可以問出來龍去脈呢。

“小春啊,你簡直太聰明啦!”千元激動地抱著小春親了一口,起身揉揉腰往暖閣走,小春一臉莫名其妙:“夫人,您幹嘛去?”

“回屋睡覺,明天要去做正經事。”千元頭也不回道。

天一亮,千元洗漱幹凈,換上新衣服,求李娘子幫自己梳一個簡單得體的發髻。這幾天自己一直用杜金軒的發帶湊合,從來沒好好梳妝打扮過,真是有點對不起這張漂亮的臉蛋。

上妝的時候,千元婉拒了李娘子的熱心幫助,因為李娘子引以為傲的化妝技術就是在臉上敷一層又一層的粉,她聽著就怕。

千元用食指挑出一點香脂在掌心化開擦在臉上,然後只在眼下塗一點粉用以遮遮黑眼圈,雖然用處不是很大,不過總算看著和其它部位的皮膚顏色相差不大。原身的底子相當好,眉型不修自彎,只要照著描出來就很好看。畫完眉毛,小春遞過胭脂盒:“這是夫人當初照著書上的古法兒自己做的,很襯您膚色。”

千元輕輕打開,只聞一股幽香飄來,低頭細看,粉色的膏體極具少女感。她捧著盒子越看越喜歡,用小拇指剜一點出來,輕輕揉開,塗在兩頰,面色看著立刻就粉潤起來。

“難怪都說人靠衣裝,我這跟變了個人一樣。”千元對著鏡子裏的美女讚嘆不已,李娘子和小春都撲哧笑起來。

裝扮完成,小春望望千元光禿禿的發髻搖搖頭,從梳妝臺上取出一只水藍色的蝶戀花玉簪:“夫人,雖然情況特殊,但您也不能太素了,叫將軍見了還以為您過得不好,豈不傷心。”

“小春姑娘這心思真是細膩。”李娘子在一旁幫腔,“夫人生得好,雖說不要那些就已很好,但若戴上,錦上添花會更好看。”

“怕了你們了,被你們說的,我還敢不戴嘛。”千元接過簪子隨手往頭上一插笑著回答。

梳妝完畢,出來陪著杜金軒吃完早飯,囑咐他呆在屋裏再休養一天,便和小春出來去尋杜磊沅。

依小春所說,這個時間點他應該下朝回來,恐怕正在和女主吃早飯。千元想想說:“那我們慢慢走,估摸著他吃完飯,進去找他剛好。”

小春沒明白:“為什麽吃完飯找侯爺剛好?”

“傻瓜,新的一天剛開始,他又和小情人吃完早飯,心情肯定不錯啊。”

下過雪的空氣很清新,府內各處的雪都已被掃起來,路過花園的時候,千元瞥見裏面搭了個棚子一樣的東西,伸出手指著問小春:“那是什麽?”

小春拉回千元的手放回手爐上,又緊緊她身上披風的領口:“您直接問,別把手伸出來,外面多冷啊。”

“小春,你跟個老媽子一樣。”千元嗔道,小春跺腳:“您就愛胡說。”

千元急忙道歉,小春哼一聲回頭看眼棚子回答:“那天聽小蓮說,淩姑娘要看雪,侯爺就給她在花園搭暖棚看咯。”

“哇,有錢人的世界我搞不懂。”千元嘖嘖兩聲,小春嘆氣:“您又亂說,咱家以前比這個還好呢!這算什麽啊。”

“你不懂,我是借稱讚表達諷刺的意思。”

“是是是,奴婢不懂。”

一路插科打諢過到主院,小春先去問門口的侍衛杜磊沅是不是在院內,千元站在門口不遠側等著。

結果小春還沒回來,千元東張西望看見杜磊沅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獨自一人踏步往主院的方向走來,等人稍稍走進,她看到他臉上的神色時心裏咯噔一下,這表情怎麽看都不像是心情愉悅。

果然,杜磊沅走近看到千元後便向她走來冷聲問:“你來做什麽?”

千元捧著手爐,“額額額”半天就是不知從何說起,轉眼間小春走過來,行完一個被杜磊沅無視的禮後扶著千元胳膊表示支持。

“我有事求你。”千元咽口唾沫,想他不過是個普通人,只是有點小權而已,沒什麽好怕的。

“我救不了方家。”杜磊沅板著臉看向千元,見她又回到以前那副妝容服裝一絲不茍的模樣,心裏厭煩,說完話就要走。

“我沒讓你救!”千元恨恨地說,杜磊沅聽完轉頭一臉詫異地看過來,千元吐出一口濁氣:“我是說,我知道你救不了。”

“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等等,至少……至少讓我再見見父親一面,這個你總該辦得到,對吧?”千元低頭醞釀了一下,再擡頭時已是滿臉淚水,她紅著眼睛上前幾步拽住杜磊沅的披風後面的帽子。拉這裏是千元預謀已久的,她早就想扯住這個帽子看他仰頭驚慌的樣子了,而且抓這裏比起抓胳膊好得多,因為抓胳膊他很容易就能甩掉,抓這個地方如果他不經歷一番波折,根本很難甩掉千元。

但是,在千元的這份預謀裏,杜磊沅是不會武功且不會掙脫的。

杜磊沅察覺帽子被拉住,冷笑一聲,腰部用力微微向後仰,同時用手解開披風帶子,身體半蹲向前滑行而去,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掙脫出去。

然後千元不出意料地摔了個四腳朝天,她哎喲慘叫一聲,小春忙跑過來扶起她,再撿起被扔到一邊的手爐。

千元疼得皺眉,發現懷裏抱著杜磊沅的披風,氣得扔出去沖杜磊沅喊道:“你心眼也太壞了吧!”

“難道不是你一開始存著壞心要讓我出醜嗎?”杜磊沅撿起披風,抖抖灰塵掛在手臂上說,“看在你一大清早就這麽努力逗我開心的份上,我會試著安排你們見一面。”

“今天可以嗎?”千元見有戲,忙問。

“原來你梳妝打扮不是為了見我,而是為了見父親。”杜磊沅笑笑,“他是要犯,皇上下令不準任何人去探視。就算我幫忙,你也不可能現在立刻就見到。”

“那最快什麽時候可以去看他,我好準備。”千元聽完,心想確實是自己不懂規矩,想當然了。

“說了是要犯,去見他都難,你還想往裏面拿東西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千元忍住脾氣。

“你先別抱太大希望,我說我會試著安排,成不成功還很難說。你回去吧,有消息我會派人通知你的。”杜磊沅回頭走進了院子。

小春扶著垂頭喪氣的千元往回走。

回到清苑,荷花從茶水間提著水壺出來看到悶悶不樂的主仆二人慢吞吞進院來,走過去問:“夫人這是怎麽了?”

“沒事,軒哥兒呢?”千元被小春扶著往屋裏走,荷花跟在後面:“小世子在練字,剛說要喝水,剛燒好準備拎過去。”

千元點頭,讓荷花先進去。

進屋後,千元脫掉披風,理理頭發,進到裏間去看杜金軒。

“母親。”杜金軒捧著杯子喝完水,看見千元進來,嘴角一彎,笑起來,“您見到外祖父了嗎?”

“不,還沒有。”千元深吸一口氣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看桌上的字,是些簡單的詩句,雖然筆力不足,但已很工整端正。她不由誇讚道:“寫得很好,真厲害。”

杜金軒低頭:“寫得還不是很好,兒子還要繼續努力。”

“謙虛是好事,但不要自謙太過。”千元摸著他的頭說,“如果你足夠好,就不要怕別人誇讚。有時候,能自然地接受別人稱讚的人,更厲害。”

“母親教訓的是,兒子記住了。”杜金軒擡頭望著千元,“可是,您為什麽沒去見外祖父呢?”

“你外祖父沒有時間,我們約定下次去見他。”千元想想回答。

小春進來看著千元說:“夫人,床鋪好了,您去歇會兒吧。”千元會意,低頭對杜金軒說:“你先練字,等會兒我再來看你。記得多喝水。”

一時兩人出來,回到暖閣,小春拿出一支小白玉瓶子說:“夫人躺床上,小春給您看看有沒有傷著。”

千元扶著腰呲牙咧嘴地脫掉外面的長襖,趴在床上讓小春看。她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後來實在是疼得受不了,只好答應讓小春幫忙看看。

“還好,幸虧冬天穿得厚,只是有點發青,擦點藥應該很快就能好。”小春褪下千元裏面的褲子,查看後輕聲說。

“小春啊,我怎麽覺得杜磊沅靠不住。我們還認不認識別的可以幫忙的人?”千元趴在枕頭上,左想右想都覺得杜磊沅剛才的話只是為了讓自己離開的“緩兵之計”,他心裏肯定不願意幫忙的。

“您以前就只愛在屋裏看書,別家小姐下請帖邀您去玩,但您從來沒有去過,所以……”小春擦著藥回道。

“不是吧!”千元哀嚎一聲,這算哪門子女配啊,惡毒不徹底就算了,居然連個同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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