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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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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

車裏很暗,寧時安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看到身邊有個黑影還驚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顧遠之送他回來又慌張起身。

“對不起啊,我不小心睡著了。”寧時安語氣有些歉疚,說話間有什麽東西從身上滑了下來堆積在腿上。

寧時安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件外套,擡頭見顧遠之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衫慌忙將衣服遞還給他。

“不好意思。”寧時安語氣裏的歉意更重,“等很久了嗎?”

“沒有。”顧遠之伸手接過還帶著對方體溫的衣服。

“那就好。”寧時安明顯松了一口氣,隨後他往窗外看去,見已經在小區門口了便又轉回去跟司機和顧遠之道謝。

“師傅,這麽晚耽誤你下班了。”

司機擺擺手回道,“客氣了,應該的。”

寧時安說完又看向顧遠之,語氣有些踟躇:“那我,先走了,多謝你啊。”

顧遠之冷淡地嗯了一聲,心裏有些堵得慌。

過去無論他做什麽小少爺都會覺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因為他們是關系親密的人。

但是今晚,他聽到寧時安對他說的最多的就是謝謝,對不起,麻煩了這些。

在社交禮儀上寧時安的這些行為完全挑不出毛病,但是在顧遠之這裏,就好像他是一個跟司機毫無區別的陌生人。

光線問題寧時安並沒有發現顧遠之的臉色不對,他說完伸手去拉車門準備下車,顧遠之看了一眼窗戶外面突然又叫住他。

“等下。”

“怎麽了?”寧時安回頭看他。

“外面下雨了。”顧遠之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把傘遞了過去,“這傘你拿著。”

寧時安下意識想要推辭,“不用,沒幾步路,我跑——”

“拿著。”不等他說完顧遠之就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寧時安楞了一下覺得顧遠之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有些不高興又不敢多問。

他伸手去接傘指尖不小心碰到顧遠之,顧遠之頓了一下剛要收回寧時安突然往前。

寧時安的手掌覆上顧遠之的手背,皺眉嘟囔,“怎麽還這麽冰。”

話音剛落兩人皆是一怔,寧時安擡頭下意識看向顧遠之,顧遠之也看著他,眼神晦暗不明。寧時安心頭一跳,手慌忙收了回來。

他們已經不是可以隨意觸碰的關系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睡迷糊了,不是有意冒犯你。”

顧遠之往回收的手指微攏下一秒又松開, “嗯.”

他的聲音很淡,垂著眸讓人看不出情緒。

—— ——

回到家寧時安顧不上換衣服第一時間把傘撐開,又拿了條幹凈的毛巾一點一點把上面殘留的雨珠拭幹。

顧遠之的傘是一把黑色長柄傘,很大。看著傘寧時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不自覺就笑了。

兩人之間的關系一直都是寧時安主動的,寧時安主動跟顧遠之做朋友,寧時安主動表白,就連確認關系後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也都是寧時安主動的。

寧時安挺犯愁,想不明白為什麽別的小情侶談戀愛都親親熱熱,到他這裏就冷冷清清,半點熱戀的樣子都沒有。

某天放學突然下雨,寧時安看見班裏一對情侶明明有兩把傘卻只撐一把,兩人挨挨貼貼擠在一起舉止親昵腦海裏靈光乍現。寧時安於是把傘往班裏一個沒帶傘的女生手裏一塞,自己謊稱沒帶傘跑去跟顧遠之擠。

結果雨太大傘太小就算兩人再怎麽貼近寧時安還是淋感冒了。寧時安自己倒是很高興,那是顧遠之第一次主動摟他的肩膀,寧時安打算下一次下雨的時候如法炮制。沒想到真到下一次下雨的時候顧遠之直接換了一把長柄大傘,那傘大的遮四個人都沒問題。

顧遠之還一臉認真地對他說這次再也不用擔心淋濕,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小男友因為他的不解風情正在生悶氣。

時過境遷,曾經那些被寧時安埋怨的事現如今都成為生活中的蜜糖。

甜得人心裏發酸,眼眶發熱。

因為是顧遠之的傘寧時安擦得很認真,一絲不茍。擦到傘柄的時候寧時安手觸到一個凹面,翻過來一看才發現把手的內側刻著一枚小太陽。

金黃色。

是那一片黑裏唯一的亮色。

寧時安沒太在意只以為是廠家的標志。他把傘擦幹後,又檢查了一遍忍不住把傘攏在懷裏。

霧面的傘柄緊貼頸側,溫潤的觸感像極了以前親昵時顧遠之揉他後脖頸的手。想到這寧時安連帶著胸腔跟血管開始急跳,心裏終於有了一種實感。

顧遠之真的回來了。

不僅如此,他們晚上還在一個桌子吃飯,吃完飯顧遠之還送他回來?

最重要的一點。

他們還在同一個公司?

明天還能見?

明天還能見!

一想到這寧時安摟著傘直接開心地笑出聲。

好想快點上班,想快點再見到顧先生。

—— —— ——

顧遠之回到家,一進門默不作聲地開始脫衣服然後直接進了浴室。

時間太晚到小區門口他就讓司機把車開回去,剩下的一段路自己跑了回來。

熱水從頭頂落下,砸在手背上的溫熱讓他想起晚上在車裏寧時安覆上自己的那只手,過往的記憶瞬間翻湧。

晚自習無人的操場兩道身影被路燈拉長若即若離,剛確定關系的小情侶恨不得時刻黏在一起。

“顧遠之你手怎麽這麽冰,難怪大家都叫你冰山美人。”

“那,先不牽?”

“不行。”寧時安將人抱住又將顧遠之冰冷的手揣進懷裏捂著,“我來幫你暖,誰讓我是小太陽呢。”

想起過往顧遠之眼裏閃過一抹暖意,隨後想起什麽那一抹暖意又消失不見。

寧時安下車後顧遠之並沒有馬上離開,就坐在車裏看著小少爺走進那個外墻斑駁脫落的破舊小區,又看著他進了其中一個單元門。

隨著寧時安的腳步聲,樓梯間的燈一層層亮起,最終定格在七樓的一個房間。

顧遠之很不解。

想不明白為什麽矜貴的小王子沒有住在城堡裏,卻選擇在這樣一個地方棲身?

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寧時安的酒量會變那麽好?

為什麽宴會結束一個人孤零零站在路邊沒有司機來接?

為什麽到家後燈是暗的?當年說喜歡的那個人沒在一起嗎?

掌心的繭又是怎麽來的?

太多的疑慮想不通。

算了。

顧遠之仰頭抹了下臉。

總歸現在在一個公司,想知道的總會弄清楚。

顧遠之現在更擔心的是寧時安的房子在郊區,那邊距離公司單程通勤時間都要一個多小時,寧時安那麽愛睡懶覺的人,也不知道起不起得來。

——— —— ——

寧時安天不亮就起了,一想到今天還能見到顧先生他一整個亢奮地睡不著覺。

按部就班的洗漱,吃飯,又把中午的餐備好裝在保溫袋後還剩下一個多小時時間,於是寧時安又把家裏裏裏外外的衛生都搞了一遍。

等時間差不多了,寧時安回到房間準備換衣服出門,他打開衣櫃剛要像往常一樣隨便拿一套,突然想到什麽手又頓住了。

以前的寧時安除了在必要的場合從來不會在穿衣打扮上花費過多時間,對他來說上班就是為了掙錢,穿什麽,怎麽穿都不重要。

但是今天,為了他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他開始對著衣櫃挑挑揀揀。

這件會不會太花裏胡哨?這件會不會太普通?這件顏色會不會太暗,這件會不會顯得幼稚?

每拿起一件寧時安都要在腦子裏糾結一番,等他終於換好衣服時已經過了平時出門時間。

一路狂奔寧時安到公司樓下的時候距離上班打卡只剩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最要命的是他到門口的時候公司的兩部電梯,一部已經升到高層,一部雖然在一樓但電梯門在他眼皮子底下正緩緩合上。

不能遲到。

今天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如果遲到了三百的全勤就要沒了。

“請等一下。”寧時安對著電梯裏的一片黑色衣角伸出了爾康手,並且快步跑了過去。

很幸運。

電梯門在快合上的最後一秒又開了,不幸的是寧時安的身體因為巨大的慣性還保持著前沖的姿態。

眼看著就要摔倒撞上壁廂,突然從旁邊伸出一只手穩穩地將他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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