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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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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時隔九年再次聽到熟悉的嗓音寧時安心神戰栗。他不可置信地擡頭,午夜夢回,夢裏那張怎麽也看不清的臉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在和顧遠之分開的九年裏,寧時安曾在心裏無數次幻想過他們重逢的場景。

或許在街上偶遇,彼此陌生地擦肩而過。或許因緣際會共同出現在某個場合,彼此臉上掛著禮貌而疏離的笑容平靜地道一聲好久不見。

可是當日思夜想的人突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寧時安才發現有些事情還是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鼻子發酸,眼眶發燙,就連身體都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顫抖。那些人什麽時候結束寒暄,他又是怎麽坐回座位上的這些寧時安全然沒有印象。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顧遠之已經坐到主位上,身邊圍著一群人。

周遭人來人往,話語不斷。所有人都去顧總面前表現,寧時安沒有。他獨自一人安靜地坐在角落,借著人群的掩護癡迷而又克制地看著那個被眾星捧月圍在中間的人。

包廂裏很暖,顧遠之進來後就把外套脫下隨手掛在椅背後面。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子卷起一段露出一截勁瘦流暢的手腕,整個人的氣質比九年前成熟,也更加有魅力。

和人寒暄淡然自若,游刃有餘不再像以前那般冷冰冰的讓人難以接近,整天獨來獨往游離在人群之外連個朋友都沒有。

真好啊!

寧時安癡癡地看著,心裏漾起一絲歡喜。他的顧先生並沒有受自己的拖累,變得那麽耀眼,跟他想象中的一樣優秀。

— — —

“好看嗎?”

“好看。”

“好看到跟前去看,坐這看能看出朵花來?”林主管敬完酒回來就看到寧時安獨自一人坐在角落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寧時安回過神來臉一臊,收回目光朝他笑了笑。

林主管見他這副模樣又是一頓輸出:“平時不挺機靈一人,今天怎麽回事,那麽多人都去顧總跟前露臉,你自己坐這角落是想等著顧總自己發現你這顆金子?”

寧時安全程安靜地坐著乖乖挨訓,既不反駁也不表態。

林主管見他油鹽不進也不廢話了,直接拿起他面前的杯子往寧時安手裏一塞:“快去給顧總敬酒,來都來了別的不說好歹混個臉熟。”

看著手裏多出來的杯子,寧時安心裏一陣苦笑別人過去敬酒是添彩,他過去是添堵吧,顧遠之應該一句話都不想跟自己說吧。

不過林主管說的沒錯,來都來了,別人都上去敬酒自己要是不去的話顯然不大合適。

為了不讓人察覺到異樣,寧時安還是硬著頭皮拿著酒杯朝主位走去。

“顧總好。”明明曾經是最親密的戀人,現在只能跟別人一樣客氣而疏離地說著官方的客套話。

“我是業務部的組長寧時安,以後工作上還請多多指教。”

兩人目光對上的瞬間,寧時安心裏一陣酸痛。顧遠之看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就好像在看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不過,他又有什麽資格難過呢?

分手是他提的,還是以那麽不體面的方式,所以現在這一切都是他該承受的。

寧時安握緊酒杯保持微笑,用盡全身力氣不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下失態。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顧遠之眼裏是什麽模樣,也不知道時隔九年再次相遇還是在這樣一個場合,顧遠之心裏會是怎麽想他?

是不屑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心裏越不堪,寧時安臉上的笑容越得體。

顧遠之看著他的笑容心裏一陣諷刺,當年寧時安跟他說分手時也是這樣笑的。

用最好看的笑容對他說出最殘忍的話。

分手吧,我喜歡上別人了。

那件事已經過去九年了,異國他鄉多少次午夜夢回顧遠之還是想不通,明明前不久還會摟著他手臂撒嬌的人,怎麽突然就不要他了。

雖然不能釋懷,也恨寧時安的玩弄,不過顧遠之並沒有要讓他當眾難堪的意思。

他舉起酒杯和寧時安碰了一下,就像對待先前那些人一樣的態度。

“期待以後和寧組長一起共事。”

— — —

職場上也講究人情世故,寧時安並沒有忘記自己今晚的任務。在場的人當中寧時安職位最低,敬酒這事敬了這個就必須敬那個,誰也不能得罪。

顧遠之坐在主位一邊應付那些湊上來的人,目光卻不自覺留意某人的動向。

他看著寧時安游走在餐桌之間,笑著和每個人碰杯說著客套的話,聽著周圍的人都誇他海量,豪爽,怎麽也無法將他和記憶中的人聯系在一起。

“顧遠之,酒好難喝,我以後再也不要喝了。”

“嗯,不喝。”

“顧遠之我感覺我醉了,走不了路。”

“你不是才喝了半杯不到?就這麽點酒量?”

“誰規定男人的酒量一定要好,反正我就是不能喝,就是醉了不能走,你自己看著辦。”

顧遠之至今還記得寧時安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就好像是吃定了他,傲嬌的小表情任性又張揚,像個明媚的小太陽。

那時的他根本就抗拒不了彎腰蹲下擡頭看著那個因為自己一句話氣呼呼的人,語氣縱容道,“上來吧,我背你。”

“我幹杯,你隨意。”

顧遠之看著他仰頭又灌下一杯酒眉頭再次皺起。

當初那麽討厭喝酒的人到底是什麽時候學會了喝酒?

— — —

任務完成寧時安回到自己的位置,又恢覆那副不爭不搶的模樣。

這幾年為了業績他的酒量摸爬滾打算是練出來了,但是許久沒這樣喝剛才那一圈過去人難免有些昏沈。

寧時安擡手按了按太陽穴,隨即心裏又有點小得意。他現在再也不是當年的半杯倒了,顧先生看到了應該會嚇一跳吧。

想到這寧時安的目光又偷偷瞟向主位的方向。

人怎麽能長得這麽好看呢。

顧遠之不知和部門經理在聊些什麽,整個人微微側著。從寧時安這個方向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不過就算是顧遠之的側臉也是令人賞心悅目的。深邃俊朗,黑色的襯衫不知什麽時候解開了兩個扣子,剛好出露出喉結,引人遐想。

寧時安咽了咽口水想起他們以前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總喜歡用牙齒去啃顧遠之的喉結,只因為顧遠之的比他的好看。

顧遠之通常也不阻止任由他胡鬧,最終還是寧時安自己良心發現,看到上面被自己啃出的淺淺的牙□□虛地伸出舌頭安撫。

不過似乎每次都起到適得其反的作用,因為只要他一做這個舉動,顧遠之就會突然變得失控。

寧時安醉了。

別人或許察覺不到顧遠之想不註意都難。

寧時安看他的目光太過熱烈直白簡直不加掩飾,跟之前客氣疏離,謹小慎微的樣子判若兩人,倒是有幾分從前熟悉的模樣。

顧遠之,你長得真好看,我想跟你交朋友。

顧遠之,我喜歡你,做我男朋友吧。

顧遠之,我們要上同一個大學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顧遠之撇開視線眼裏閃過一抹自嘲,果然誓言是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

當初信誓旦旦,結果還不是說不要就不要。

.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所有人都喝了酒,寧時安又是安排代駕又是叫車,等把所有人都安排妥當,路邊就只剩下他一個。

正是入冬時節在包廂裏有暖氣還不覺得冷,出來室外冷風一吹,身體的溫度迅速流失,就連呼出的氣都是冷的。

寧時安攏了攏外套,僵硬的手指拿起手機給自己也叫一輛車。正值夜生活高峰期,車比較難等。為了不讓自己的身體凍僵,寧時安只能讓自己動起來。

他站在路燈下,路燈時而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時而擠得又寬又扁。

顧遠之從地下停車場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寧時安低著頭一個人無聊地在跟自己的影子玩。

他蹙了蹙眉,寧家的司機是怎麽一回事,都不知道提前來候著,哪有讓雇主在寒風中等著的道理。

顧遠之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會想到城堡崩塌,城堡裏的王子也早已不是那個出行都有司機接送的小少爺了。

許是察覺到顧遠之的情緒不對,司機謹慎地開口請示,“顧總?”

“走吧。”

顧遠之收回視線,都已經分手了沒必要做多餘的事。

車子徑直從寧時安面前開過,顧遠之默然地看著後視鏡寧時安的身影越變越小,最終什麽都看不見。

玩累了寧時安就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蹲下,目光卻被馬路對面的一對情侶吸引。

似乎是女生走累了有點鬧脾氣,男生便蹲下來要背她。女生起先可能有點顧慮不願意,男生不知說了什麽幾句哄好,女生便趴在男生的背上,還不忘用手去捂男生的耳朵替他取暖。

年輕真好啊!

寧時安追隨著兩人走遠才戀戀不舍收回目光,他想起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天,他喝了酒也有一個人這樣哄著他,那時好像心都是暖的,多冷都感覺不到。

“顧遠之,我以後再喝酒你還管我嗎?”

顧遠之將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故意問,“不是說酒難喝,以後都不喝了嗎?”

“我是說假如。”小少爺氣急,沒良心地低頭輕輕咬了下身前人的耳朵。

“假如啊—”那時的騎士明明對誰都冷冷淡淡,卻什麽都縱著他,“管,什麽時候我都管你。”

太冷了,寧時候吸了吸鼻子將頭埋進膝蓋。

曾經也有一個人對他很好,只可惜被他弄丟了。

“嘟嘟——”

黑車去而覆返,顧遠之坐在車裏看著寧時安頭埋在膝蓋裏露著一個黑色發頂,可憐兮兮地像一只等待認領的小狗。

幾秒後他降下車窗,側出頭去。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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