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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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聲音很微弱,大部分是氣音。

男人還帶著氧氣面罩。

所以聽著是很含糊的。

但......沈時青卻覺得清晰無比。

像是在寂靜的空間裏,聽見一把鋒利的剪子劃過絲綢的聲音。

剪破了蒙在青年心上的那塊黑布。

叫他可以重新和外界交換氧氣。

“秦柏言......秦柏言......”沈時青的聲線顫抖,緊緊握住男人那只微涼的大手,那雙眼緊緊註視著男人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秦柏言終於,睜開眼睛了。

那雙濃黑的烏睫翕動,神色裏帶著幾分恍惚,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全然的掀開了眼皮。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沈時青忽而想起兩年前,秦柏言出車禍,做完手術醒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

只是這次,男人醒的更加不易。

而沈時青,也哭的更難以控制。

男人雖然醒了,但還是很虛弱,喉嚨很難發聲,只能慢慢的點著頭,以此來回答沈時青。

青年情緒激動,啜泣的同時,是笑著的。

“我......我去叫醫生,你......你等我。”理智終於是爬上了大腦,沈時青踉踉蹌蹌的從椅子上起來,跑到監護室門外。

大概是因為情緒太激動加上起身的動作太快,他的眼前黑了兩秒。

顧不得這些,扶著門框定了兩秒後,他便直奔醫生辦公室。

秦柏言醒了。

在氣溫驟降的某天午後。

青年像是從那只被細心養護的小魚變成了養魚者,小心翼翼的照顧著病中的男人。

被仔細“嬌養”兩周後。

秦柏言從剛開始連說話都費勁,到現在已經能挑剔夥食了。

“哪有天天吃冬瓜的。”

沈時青將保鮮盒一一打開:“冬天當然就要吃冬瓜。”

還挺有道理。

秦柏言:“......”

“冬瓜燉湯很有營養的,而且東瓜肉軟軟的,最適合病人吃了。”沈時青像是在哄小孩一般,哄著男人,“我配著肉丸燉的,你喝點嘛。”

秦柏言:“我要老婆餵。”

沈時青剛剛打開餐具:“......”

秦柏言不知道一天要叫多少次“老婆”。

老婆長老婆短的......

沈時青已經快被叫的脫敏了。

“醫生說了,你現在自己能動手,就盡量自己來,有助於你術後恢覆的。”

秦柏言:“老婆不餵我就不吃了。”

嗯......最近的秦柏言和小孩沒什麽兩樣。

沈時青:“威脅我?”

“我怎麽舍得威脅老婆。”男人半倚在升起的床頭上,右眉微微向上揚起一點弧度,“只是......老婆也舍不得我餓肚子是不是?”

一口一個老婆。

沈時青:“......”

能有什麽辦法呢,病人最大。

沈時青拿起幹凈的圓勺,無奈的坐在床旁。

舀起一點燉爛糊的冬瓜肉,配上一點午飯,隨即餵進男人的唇中。

秦柏言配合的張嘴,咀嚼,順帶著誇誇自己的老婆。

“老婆做的就是比廚師做的好吃。”

沈時青聽“老婆”這兩個字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你少說點話,吃飯......”

秦柏言:“噢......”

男人術中和昏迷那幾天,是有在輸鎮靜藥的,其中一種丙泊酚,除麻醉鎮靜之外,還有短期失憶的作用。

能讓許多跨過鬼門關的患者遺忘病中的痛楚。

沈時青覺得......秦柏言好像是被麻醉傻了,沒以前機靈了。

過幾天讓醫生開個頭顱平掃。

嗯......

“老婆......”

男人不知道又要說什麽,剛剛喚出這兩個字,便被突如其來的推門聲打斷。

是齊朗和戚陽。

沈時青手裏拿著飯勺,聞聲轉過腦袋。

兩年多的光陰,二人風采依舊。

沈時青其實沒和他們打過幾次照面,但也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二人。

“可嚇死我了。”齊朗見到平安坐在病床上的男人,總算是抒了一口氣,“我飛機剛落地呢,就聽說你死了。”

“嚇得我差點在機場摔一跤。”

秦柏言:“......”

“沒事就好,秦氏那邊......”戚陽說著,忽而叫眸光落在沈時青身上,像是在提防外人一般。

沈時青不是瞎子,能讀懂這個好不掩藏的眼神。

於是出聲,語氣很尋常:“秦氏那邊戚先生不用擔心,我們都處理好了。”

“我們”。

一下就把主客分的很清楚了。

戚陽面色不由一僵,但很快便調整回來:“小沈先生,好久沒見了。”

齊朗這才註意到,面前的青年是沈時青。

“小時青,你終於回來了!”齊朗的語氣激動,指著秦柏言,“我就說怎麽這段時間找不到你人呢,敢情你找到沈時青了,怎麽不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

“你不知道,你不見那兩年,他都快變成神經病了。”

秦柏言:“......”

沈時青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這話說的,他都不知道怎麽接了。

秦柏言順勢而為,稍稍挺起身,往青年身邊貼,那只手不安分的搭上青年的手肘:“聽到沒有,老婆......別再離開我了。”

沈時青:“.......?”

齊朗:“??”

戚陽的臉色黑了兩個度。

沈時青雖然個人已經對“老婆”這個稱呼快要免疫,但不代表......他能在有這麽多外人的情況下......還能欣然接受。

好羞恥......

他的耳根不受控的紅了又紅。

秦柏言見他不回答,哪裏肯善罷甘休。

抓住青年的一點衣袖,輕輕搖了搖:“老婆......”

沈時青快瘋了。

“你...你松手,靠好枕頭......別牽扯到傷口了。”他伸出手,想把男人那只扒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扒拉掉。

結果......

男人反客為主,牢牢握住了青年的手。

齊朗哪見過這樣的秦柏言。

一股子茶味,還撒嬌......

他娘的,那副樣子簡直比他新得的碧螺春還茶。

秦柏言彼時化身成一顆黏糊無比的軟糖,死活都撇不開:“我就想牽牽你的手,不可以嗎?”

齊朗已經沒眼看下去了,雙手叉腰轉過身去:“秦柏言......你......我都看不下去!”

“沒人讓你看。”秦柏言難得用那種冷調的語氣說話。

沈時青甚至有點懷念這樣冷冰冰的語氣......

他還是將男人的手甩開了,出於禮貌,照顧著兩位客人:“不好意思啊,他昏迷了好久,現在可能還有點不清醒,你們快坐。”

“哎,還得是小沈先生。”齊朗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下,“家裏還是得有人懂禮數啊。”

戚陽原本是想走了的,見狀,沒法......也慢半拍的坐了下來。

沈時青給兩人沏上一壺茶。

“我也要喝......老......”婆。

沈時青已經知道秦柏言要放什麽屁了,急忙出聲阻斷:“知道了,等會給你倒熱水喝,茶你現在還是不要喝比較好。”

他將茶盞遞給齊朗和戚陽。

無名指上那枚閃著金屬光澤的環戒叫人難以忽視。

尤其是那顆鑲嵌在內的小鉆石,個頭雖然小,顯得內斂,但在燈光的折射下,飽滿度和稀有度讓人難以忽視。

金屬和鉆石的光澤像是化成冰冷的刃影狠狠刺進戚陽的眼裏。

和心裏。

“喲~這小戒指。”齊朗是純調侃,揚唇,看了看沈時青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男人,“小沈先生你怎麽就答應他了呢,應該讓他求個99次。”

男人的話語,叫沈時青不由又想起那天的場景。

流了那麽多血的秦柏言還要讓他戴戒指。

不管想起多少次,他都會忍不住心口一顫。

他回身,給秦柏言遞上一杯熱水:“一次就夠了。”

一次就差點要命。

足夠了。

“嘖嘖。”齊朗翹起二郎腿,“什麽時候辦儀式啊,我要當伴郎,戚陽你也當,到時候我們整個最帥伴郎團,再把那誰......都叫上。”

戚陽很是勉強的勾了勾唇,沒說話。

秦柏言:“誰說要你們當了。”

齊朗:“不讓我們當,你還想讓誰當?”

秦柏言:“聽我老......”

“快喝水!等會涼了。”沈時青急忙阻止。

不能再叫了......

再叫他雞皮疙瘩都要掉光了。

“噢......”男人很乖的接過了玻璃杯,仰頭喝水。

一言不發的戚陽終於在此刻找到了一些突破口:“真的要結婚了啊......我還以為......”

齊朗沒什麽心眼,接了話茬:“以為什麽?”

“我還以為......柏言會和宋蘊結婚呢,之前不是說都訂了嘛。”戚陽抿下一口茶,像是隨口一說,“而且一般咱們這種家庭,最後結婚不都是找異性。”

沈時青都快忘了“宋蘊”這號人物。

他好像......一直都忘了問問秦柏言。

但現在,他已經全然不會因為這些話而難過或是覺得秦柏言和自己不相配。

秦柏言喜歡他。

他也喜歡秦柏言。

除了秦柏言之外,他沒有想過和任何人結婚。

他想,秦柏言也是。

他們就是全世界最配的人。

還沒等主角二人回話。

齊朗先回了話:“那可不一定,我以後就要和男人結婚,管這麽多呢,自己喜歡最重要。”

“那些輿論一看就是宋平江搞得,宋家這兩年發展一般,想攀著秦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宋蘊現在和自己那個小女朋友也和好了......沒準到時候咱們得喝兩場喜酒呢。”

秦柏言飲下一大杯熱水,仰眸望向身邊的青年。

沈時青彼時正在放空,他在想晚上給秦柏言做什麽吃的。

冬瓜吃膩了,要不整點.....西葫蘆......蘿蔔也行,最近秋園收了好多蘿蔔。

秦柏言卻連眸色之中都覆上了一層緊張之色:“你放心,那些輿論我都會處理的。”

“啊......”沈時青看出了秦柏言的緊張。

秦柏言難得用這麽認真的語氣和他說話。

他當然不難發現。

於是笑出來聲:“我沒什麽不放心的。”

“你晚上想吃什麽?蘿蔔行不行,蘿蔔燉湯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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