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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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話音未落,淚珠先流。

腦中觸及一塊他從不敢深憶的場景。

八歲時,他也曾看見母親這樣躺在病床上,然後再也沒有起來。

不管他說什麽,怎麽哭。

母親也再沒有回應。

也是車禍。

青年的淚腺不受控制的分泌,眼珠宛若斷了線的珍珠。

一顆又一顆。

病床上的秦柏言緩緩擡起那只沒有在輸液的手,撫上青年柔軟的面頰。

撫上那一行淚漬。

男人那雙桃花眼微微低垂,神色溫潤,宛如一段光澤華麗的綢緞。

拇指指尖觸及青年臉頰的濕熱。

感受著。

這是為他而落的淚。

私心在此刻燒灼,難以掩藏。

這是青年為他掉的眼淚。

青年是在意他的吧。

“我不要你死。”沈時青又重覆了一遍。

秦柏言有些哭笑不得,勾起唇角:“這個得看條件,現在我可以答應你,但人總是要死的。”

“以後也不要。”沈時青抓住了男人那只抵在自己臉頰上的手。

手掌用力的握住男人的手腕,抵在橈動脈處的指節,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規律的搏動。

男人的那張唇比起往日要顯得蒼白些許,勾起的唇角裏難掩倦意。

畢竟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車禍還有骨折手術。

沈時青松開男人的手腕,轉而用雙手將男人的那只手 夾在手心裏。

“您再睡一會吧。”

“好。”男人的語氣溫柔,“我讓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青年拒絕的迅速,“我在這裏。”

“你的臉色很差,回去休息。”秦柏言想著嚴肅些,好讓沈時青乖乖聽話。

但對上小羊羔那雙濕漉漉的杏眼時。

眼神便不由柔和下來。

青年委屈的抿了抿唇:“您要趕我走嘛?”

太犯規了。

“那你上來,睡我身邊。”秦柏言無奈,主動退步。

男人的病床很大,睡兩個人完全沒有問題。

其實邊上的會客沙發也完全能睡覺,只是沈時青不想睡。

他想就這樣守著秦柏言。

青年只將男人的那只手握的更緊:“秦先生快睡吧,我一會困了會睡的。”

“不累麽?這樣坐著。”秦柏言稍緩的眉又擰緊。

沈時青搖搖頭:“不累。”

秦柏言拗不過沈時青,只好作罷。

兩人就這樣緊挨著,四目相交了好幾秒。

秦柏言想多看幾眼。

這樣的沈時青。

在意著他的沈時青。

沈時青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您快睡吧,等您睡醒了,我給您做好吃的。”

“給我個早安吻吧,小沈先生。”猶豫一會,他還是張了這個口。

算了,就當他是趁火打劫。

如果不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只想將青年揉進懷裏吻。

吻到青年喘不上氣。

現在的沈時青當然不會拒絕秦柏言任何要求,除了讓他回去這種。

男人提的猶豫,沈時青執行的卻很是幹脆。

青年起身,但依然沒有松開男人的手。

他彎下腰,在男人的唇上落下清淺一吻。

秦柏言唇上觸覺柔軟,眸色微閃。

沒有料到沈時青會行動的這麽快。

也沒有料到青年會吻他的唇。

沈時青閉上眼,在男人的唇上停留好幾秒,緩緩直起身。

像是在哄小朋友:“快睡覺。”

秦柏言:“好。”

沈時青看著男人睡著後,才躡手躡腳的出了病房。

期間徐醫生有來看過情況。

男人的各項生命體征都正常,傷口處也沒有感染,接下來只需要好好休養嚴防並發癥。

沈時青這才放下一點心,離開了醫院回去做飯。

他想給秦先生補一補。

想了一路,又上網查了查。

最終決定燉個鱸魚奶湯,食譜上說能促進傷口愈合。

秦先生現在的飲食只能吃點流質,湯水或者米粥之類易消化的,燉湯正好。

羅伯特意讓人運了一條鮮活的鱸魚來給他發揮。

做魚他並不是很擅長,收拾魚鱗的時候差點刮傷自己。

按著食譜,他將鱸魚頭和鱸魚尾放入有姜片油鍋裏稍稍煎香一點,再加入清水,枸杞,紅棗和黨參,大火燒開後,加入鱸魚身段,小火慢煨。

湯汁在慢燉的過程中漸漸濃縮成奶白色,再熬煮二十分鐘,便大功告成了。

青年將魚湯盛入保溫盅裏,他還蒸了一小碗雞蛋羹也打包好出發去醫院。

沈時青昨晚在醫院並沒有睡多久,今天也不覺得累。

他只想著要給秦先生做好吃的。

要照顧好秦先生。

沈時青到醫院的時候,秦柏言也恰好醒了,剛好趁熱吃飯。

他將魚塘和蛋羹擺上床上的小餐桌:“您嘗嘗這個湯,應該還可以。”

“怎麽沒有三明治?”秦柏言挑了挑眉,“你不是說要給我做三明治的。”

沈時青楞了兩秒,想起男人應該是在說昨天他發的那天微信。

“我是剛剛才看見,不是看見了不回你。”男人解釋著。

沈時青當然知道,那個時候,秦先生估計正在做手術。

想到這,青年的眼神稍稍一暗。

“我知道的。”他將勺子遞給男人,“您現在不能吃三明治,只能吃易消化的流質食物,等過幾天可以吃了,我就給您做。”

秦柏言並未伸手接過勺子,眉間略積為難地道:“這個好燙。”

剛剛打開盅蓋的魚湯的確在呼呼冒著熱氣。

“這個要趁熱才好喝的。”沈時青用湯勺舀起一口奶白的魚湯,唇瓣湊近在勺前,輕輕鼓氣吹了吹。

而後緩緩送到男人的唇邊:“這樣就不燙了。”

男人這次很配合,張唇將勺裏的湯水抿進口中。

魚湯滋味醇厚,幾乎沒有什麽調味料的滋味,就是魚湯原本的鮮香。

青年的雙眼放亮:“味道還可以嗎?”

秦柏言:“好吃的。”

沈時青又舀起一塊蛋羹,蛋羹蒸的也火候剛好,不見一點蜂窩狀的小瑕疵。

他剛想把勺柄遞給秦柏言,方便男人自己動手。

結果秦先生很自然的就張唇。

很明顯,在等著被投餵。

也不是不行......

沈時青拿著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餵著秦柏言。

秦先生很給面子的吃完了蒸蛋,魚湯還剩下一些。

“我看見這裏還有茶水室的,我去熱個牛奶給您。”沈時青驀地撇下手裏的湯勺,興沖沖的跑出門去。

秦柏言甚至來不及說等等,青年就已經跑出了病房。

男人有些無奈的搖頭笑了笑。

王途見到沈時青匆匆跑出去後,才敲了敲病房半掩的門:“秦總,是我。”

病床上的男人唇角處的笑容斂得幹凈:“進來吧。”

王途走進來,手裏抱著一疊文件:“這些都是需要您簽字的文書。”

其實他還篩選了好多不著急簽字和處理的文件,只是......篩選完也還是有這麽多......

“好。”男人從他懷裏抽出一個文件夾,審閱的同時出聲道:“消息封鎖情況怎麽樣。”

“您出事後,第一時間就封鎖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公司內部還是......不過外界暫時沒有風聲,您放心 ,不會擴散影響的。”王途匯報的同時,很默契的等男人簽完,伸手接過的同時,遞上新的文件,“感覺,大概是......老秦總的眼線。”

“嗯。”男人在簽字頁上行雲流水的寫下大名,語氣平靜。

王途口中的老秦總,是男人的親生父親。

王途:“車禍的事,也有消息了。”

秦柏言:“也是他的人?”

“不是。”王途繼續遞著文件,“司機是佳市人,之前一直在沈家工作,是沈庭的私人司機。”

“知道了。”秦柏言神色不改,只是簽字時的筆鋒稍稍一頓,“老海情況怎麽樣?”

王途:“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用最好的治療和手段。”秦柏言將最後一份文件簽完。

“已經都用上了,醫生說只要挺過這兩天就好。”王途將文件重新收拾整理。

“好......下去吧。”男人點點頭。

“那您好好休息。”王途默默往外退,退到病房門外。

恰好撞上門外的沈時青。

青年端著一杯熱牛奶 ,有些出神的站在開著一條縫的門外。

“小沈...小沈先生,您什麽時候在的。”王途回想著自己剛剛匯報的那些內容,好像有和沈家有關的事情,不由有些慌亂。

“我剛剛從茶水室過來。”青年臉上擠出一點笑,“王特助要不要來杯牛奶?”

“不用不用,小沈先生您客氣了。”王途也訕訕的笑了笑,“那我先去處理一下文件。”

沈時青點點頭,看著王途離開。

青年沒有跨進房間。

只是低著頭,看著手中那杯熱牛奶。

秦先生出車禍,是因為他。

海叔還沒有脫離危險期,也是因為他。

留有一條縫的門角下折射出一縷光線。

青年站在光線之外,陰影之內 。

接下來的這幾天 ,沈時青一直都在醫院和廚房裏打轉。

老海和秦先生在同一家醫院,甚至就在樓下,青年常常跑下去看望老海和他的家裏人。

萬幸,老海熬過了危險期,但如今還在監護室裏,不能探視,只能隔著窗子看一看。

這天,青年又煲了魚湯,還做了炒豬肝和新鮮時蔬以及他之前答應給男人做的三明治,秦柏言恢覆的很好,已經不用吃流質,能吃普通飲食了。

“等會我用輪椅推您出去轉轉吧,徐醫生說可以下樓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沈時青將打包的飯菜一一打開。

還沒等到秦柏言回話,門外忽而傳來一道突兀的聲響:“秦柏言秦柏言。”

是齊朗。

男人語氣焦急:“你怎麽樣啊,瞞得也太好了,到底有沒有幫我當朋友的。”

秦柏言只淡淡擡了擡眼:“死不了。”

“真沒事吧。”齊朗湊上前來仔細打量著病床上的男人,“好像瘦了,肌肉都變小了點。”

站在一旁的沈時青也不由將眼神投向秦柏言。

秦先生的肌肉大小和形狀都特別標準,就像是漫畫裏畫出來的那種。

秦柏言當然也感受到了青年毫無遮掩的視線,緩緩轉眸。

“有變麽?”

沈時青一怔,臉頰驀地一紅,慢半拍的搖了搖頭:“沒......沒有吧,看不太出來。”

得摸摸看。

不是......

沈時青有點受不了自己。

“小沈先生好。”齊朗對著青年揮揮手。

沈時青又慢了半拍的回應:“您......您好。”

“我是齊朗。”

“我...我知道。”

好尷尬的對話。

“不用理他。”秦柏言望向青年。

齊朗撇嘴,眼神下移,落在男人今天中午的夥食上:“你這夥食好啊,挺下奶。”

秦柏言:“......”

沈時青從前還沒發現,齊朗這麽一句......他準備的這些魚湯骨湯什麽的,好像的確是......

但是他還是得弱弱反駁一下:“這個就是......就是營養餐,有助於術後恢覆。”

“確實營養哈哈哈。”齊朗往沙發上一坐,隨手拿起一顆蘋果啃。

沈時青抿住唇瓣,偷瞄著秦柏言。

男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沈時青:“我明天......換個食譜......”

“不用,很好吃。”男人舀起一口魚湯,“換了也沒事,你做的都好吃。”

齊朗:“......”

搞什麽,怎麽莫名其妙就被踹了兩腳。

男人又啃了一口蘋果,決定扯開話題,“不過到底是誰搞的,我可不信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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