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番外五

關燈
李知望如願拿到沈三娘的庚帖,杜冰人得了一個大大的紅封,嘴裏吉祥話兒不斷,說得李老夫人心花怒放。

兒子學業有成,入朝為官,她是對得起死去的相公。可這麽多年來,唯一件事情不順心,那就是望哥兒的婚事。

早些年,還可以說不想打攪學業。

可後來走上仕途,兒子對於親事閉口不談。她左敲右擊,兒子不為所動,甚至說他不想娶妻。

這可還得了,李家的香火不能斷了,要不然,她怎麽去見死去的相公?每逢聽到她說香火的事情,李知望就冷了眸。前世裏,他哪還有什麽香火?

他把庚帖小心地收好,李老夫人從未見過兒子這般模樣。

她眼裏的兒子,一直都是沈穩陰郁的,唯有現在,他眉頭才是真正的舒展。當下她心裏就決定,無論那沈府姑娘是不是庶出,只要能入兒子的心,她就當女兒一樣疼愛。

翌日,李知望不經意地透露出自己要娶妻的事情。很快,大家都知道李少卿要娶沈家的三姑娘為妻。

原本在京中不顯的沈家,被人翻了出來。許多人都不解,連郡主貴女都看不上的李少卿,怎麽會娶一個小官庶女?

沈夫人聽到別人對她的恭喜,心不停地往下沈。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外面的人就都知道三娘要嫁進李府,她還如何做手腳?

沈元娘得知消息,震驚得回不了神。

三娘和李大人?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那樣光風霽月的男子,怎麽會看中三娘那個庶女,是不是弄錯了?

她急去問沈夫人,“娘,是不是弄錯了?怎麽會是三娘?”

沈夫人也希望是弄錯了,可是李大人說得真真的,就是三娘。而且庚帖都換了,哪裏錯得了。

“元娘,那李大人沒有根基,光憑聖上的寵信,誰知能走多遠。你聽娘的話,將來娘會替你找個更好的,就是皇子也使得。”

有了楊家和李家的親,說不定還真能攀上皇親。

“娘,女兒不要。你不是說,李大人府上比世家還好嗎?”

“李府哪能和皇家比?”沈夫人恨聲道,“你放心,無論是誰,都不能越過你。她們不過是庶女,生來就是給你當踏腳石的。”

沈元娘不甘心,她恨的是,為什麽是三娘?若是李大人娶的是京中的任何一個貴女,她都沒有如此難受,偏偏是自己的庶妹,讓她情何以堪?

“娘,我不甘心。”明明是她先看中的人,怎麽反過來便宜了庶妹?

“娘也不甘心。”沈夫人心疼地看著女兒,“我是嫡母,她是庶女,她要想出嫁,得過我這一關。”

沈元娘擡起頭,心中一動,“娘,你是說…”

沈夫人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她的女兒,憑什麽要受這樣的委屈?所有最好的東西,應該是元娘的,哪能輪對得到庶出的賤種。

“能成嗎?”沈元娘有些不確信。

“哪裏不能成,等你嫁過去,生米煮成熟飯。娘就不信,那李大人是個木頭樁子,寧願丟掉銀子,要石頭?”

沈元娘被她娘說動了心,沒錯,自己是沈家的嫡長女。李大人要是先看到她,說不定求娶的就是自己。可恨三娘,怪不得天天就想往外面跑,原來是去勾三搭四。這樣的女子,哪裏配得上李大人?

母女倆正說話的當口,沈大人回了府。今天他可算是出盡風頭,李大人親自來與他說話,一口一個岳父地叫著,叫得他心裏美滋滋的。李大人走後,所有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那些恭維聲令他飄飄然,一直到回府,都沒有找到北。

“老爺,你回來了?”沈夫人起身相迎。

“嗯,三娘呢?你做母親的,要一視同仁,不管是二娘三娘,都是你的女兒。”

沈夫人“嗯”一聲,恨意更濃。

沈大人才不看她的臉色,一臉得色,“三娘那裏,你上點心,衣裳首飾什麽的,多讓她打扮打扮。”

沈夫人更加來氣,與沈元娘對視一眼,沈元娘委屈道:“父親眼裏只有三娘,母親養育我們姐妹,不說事事親歷親為,也是盡心盡力。三娘得了好親事,母親心裏同樣高興,已經命人給三娘裁制新衣。”

“那就好,夫人賢惠,為夫知道。”沈大人背著手,“但我還有一事提醒你,三娘那裏,不能有閃失。李大人十分看重,要是三娘有什麽意外,只怕咱們府上都好不了。”

他想著那年輕男子說過的話,“三娘好,一切都好。”

言之下意,三娘不好,那就什麽都要壞事。

沈大人為官多年,雖沒什麽作為,話還是聽得懂的。自己夫人是什麽樣的人,他哪裏會不清楚,不過是以前不在意,隨著她罷了。

“老爺是什麽意思?”沈夫人變了臉,難道自己的心思被老爺看穿了?

沈大人挑著眉,斜她一眼,“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李大人只認準三娘,別的都不行。”

說完,他還看了一眼沈元娘。

嫡長女,比庶女金貴,他以前與夫人一樣,都想著嫡長女才是最有可能嫁得好的。哪成想著,三娘得了運道,入了李大人的眼。

他要的是乘龍快婿,誰要是壞他的事,決不輕饒!

看著他背著手出屋子,沈夫人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

“娘,怎麽辦?”

“元娘…要不,我們再找其他的人家?”

“娘…女兒不要!”

元娘哭著,沖出了屋子。

與此同時,正在大哭的還有沈二娘。她萬萬沒想到,楊家的那門親事,真的落到了自己頭上。她哭了鬧了,還讓姨娘去求父親,統統都不管用。

庚帖已換,不可能退親。

“都是三娘,若不是她勾上李大人,哪裏會有今天的事?”她哭著,把所有的恨意都推到沈三娘的頭上。

而沈三娘,也不比她們好過。

別人不知道李知望是誰,她可是一清二楚。她不知道,他要娶自己做什麽?難不成是為了報覆她上輩子與人私奔,沒有聽他的話?

那麽,他要如何折磨她?光是想著,她都頭皮發麻,一想到將來還要與他同床共枕,不由得渾身發抖。

婚期定得近,那人像是等不及一般,恨不得立馬把她娶回去。她度日如年,人竟然消瘦了。

沈元娘看著,心裏痛快。就說三娘身份低,哪裏消受得起這麽大的福氣。

早花看著經常心不在焉的主子,小聲地問道:“三小姐,您可是有什麽心事?”

自打與李大人的親事定下來後,三小姐就時常發呆,人也清瘦了不少。她想著,莫不是三小姐擔心李大人動機不純?

想到李大人曾把三小姐當成其他的女人,早花不由得替自家小姐擔心起來。三小姐是不是也是擔心這個,所以才會茶不思飯不想的。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很快就到了成親的那一天。

沈夫人自然不也亂動,沈大人不止一次地警告過她,讓她別耍手段。

坐在大紅的花轎中,三娘還恍惚著,怎麽一眨眼,自己就要嫁給那人了呢?他幹嘛非得娶自己呢?

花轎晃悠悠的,連路都沒有繞,就進了李府。

透過蓋頭,模糊地看到他的影子,長身玉立,俊秀挺拔,端地是個好兒郎。誰知道他皮相下的本來面目,是那麽的噬血無情。她的心提著,緊張不已。

拜天地,入洞房。

她就跟個皮影人兒一樣,被人牽著走。等坐在喜床上,她都回不過神。恍惚中,蓋頭被人挑開。

那人的臉映入眼簾,她看他在皺眉,心裏越發的緊張。

怎麽瘦了?

難道沈府虧待了她?

外面的賓客喧鬧著,新房裏卻靜得出奇。不知何時,房裏只剩下他們倆人。

“餓不餓?”

她低著頭,搖了一下。

“渴不渴?”

她又搖了一下。

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將她的頭擡起,“看著我說話,你我現在已是夫妻,難不成,你以後都不敢面對我?”

男人的臉很清秀,大紅的喜服把他襯得一片暖色。這般男子,若不是知道他前世的為人,恐怕她也會當成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夫君。

她眼神亂瞄著,就是不肯再多看他一眼。她怕,再多看一眼,她就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受過的苦,流過的淚。

頭頂上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然後是腳步聲。

她聽到關門的聲音,這才敢擡頭看。

早花進來,像做賊一樣,實在是姑爺嚇人,自己一個做奴婢的不敢造次。

“夫人,可是要凈面?”

三娘過了好大一會,才反應過來,這聲夫人是在喚自己。她嗯了一聲,隨早花去屏風後。

凈完面,卸去頭上的首飾,再換上常服,她才喘過氣來。

不一會兒,有喜娘進來,在床鋪上鋪上白布。她臉一僵,明白這白布是做何用的,心裏越發的緊張,連手腳都不知往哪裏放。

前世,她是知人事的。

但她與老五,也就只有過一回。她記得,實在是稱不上什麽好的回憶,除了痛還是痛。

外面的賓客逐漸散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停地咽著口水,害怕即將發生的事情。

該來的終是要來,看著他修長的身影出現,她只覺得自己就像一張拉開的弦,稍一用力,就會繃斷。

早花已經嚇得出去了,不敢看她求救的眼神。

他的臉色略有薄紅,身上有一絲酒味。那酒味飄著,入了她的鼻,越來越近,直到近在咫尺。

“安寢吧。”

他說著,開始脫衣服。她絞著手,低著頭,心跳如鼓。

怎麽辦?

她現在逃還來不來得及?一定是來不及的,他的手段,她是知道的。既然入了他的門,就別想離開。

他一邊脫著衣服,一邊觀察著她的臉色。他願意等她的心接納自己,但是不能容忍她抗拒自己。

待他僅著寢衣,伸手去抱她時,她驚了一大跳,像兔子一樣的差點蹦起來。可惜著力不穩,跌倒在床上。

她把頭埋在被子裏裝死,感覺到那人壓上來。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她想起前世,他似乎不近女色,想來才會生疏。她閉著眼,只管裝死。

男人的力氣,自是女人不能比的,加上他本就習武,力道驚人。她只覺得自己都快被她壓散了。

他的手不得章法,差點把她的衣服撕碎。

一遍遍的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急切,不要嚇到她。可是他忍不住,前世今生,他第一回行使自己身為男人的權力,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態。

好不容易水以渠成,兩人同時痛呼出聲,她痛,他也痛。

等到雨散風歇時,他起身用熱水替她清洗。

他的動作輕柔,像是對待稀世珍寶。她記得上一世,老五並沒有如此做過。她從被子裏側過臉,偷偷地瞄他。

這才發現,他長得真的不錯。

眉眼清俊,神情嚴肅。

她的心裏騰起異樣的情愫,那是前世裏從來沒有過的,像是心塌了一角,裏面有熱泉湧動。她記起了多年前,那時候她視他為父。而他對她千依百順,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她的面前。

若不是後來她發現了他的秘密,他還會不會一直那樣對她?或是像對母親一樣的對她。她不知道,不敢去想,所以前世她驚慌地逃了。

兜兜轉轉,時光倒退百年,沒想到他們還是糾纏在一起。佛說緣系三生,而他們,究竟是什麽樣的孽緣,為何還會成為夫妻?

李知望知道她在看他,他知道她心中的不解。自己本就是不善言辭之人,這一世,他有的是時間讓她改變對自己的看法。

他們,還有漫長的一生呢!

婚後的沈三娘發現,嫁給他,實在是不能說難過,甚至可以說很好。婆母把她當成親女兒一般,噓寒問暖。

甚至她的娘家,現在都以她為尊。沈家人要看她夫君的臉色,自然就會討好她。而她的夫君,除了在房事上不知節制以外,對她,算得上十分疼愛。

他的百般疼愛,她看在眼裏,有些不知如何回應。那些不願去回想的過往,她一直忍著不去想。

她記得,前世裏,他屠盡了金氏皇族,建立元氏江山。這一世,不知他還會不會走前世的老路。

他現在是四品少卿,深得聖寵。他板著臉不說話時,別人說他是君子風範,惜字如金。他不搭理人時,別人說他才子心性,難得可貴。

總之,京中第一青年才俊,非她夫君莫屬。

身為知曉他底細的唯一一人,沈三娘常感到納悶。這樣的男人,是怎麽成為後來的國師,不近人情,手段殘暴?

沈三娘還是姣月時,國師身份還是個謎。她不知他的過去,不知他的秘密。她以為,以前的國師就是現在的李少卿。

卻不知,現在的李少卿,根本不是前世的木公公。

真正讓她擔心的是,前世聽說過的事情。她現在是他的妻子,她害怕他會像前世一樣謀逆。

小妻子擔憂的眼神被李知望看在眼裏,在一個雲翻雨覆後的夜裏,他擁著嬌妻,低語道:“高處不勝寒,我對眼前的日子很滿意,若你再給我添個一兒半女,那就再好不過。”

她身子不由往後一縮,若說她現在不滿意的地方,就是他在床上的貪得無厭。別人都道他清高,誰能想象得到他在書房裏研究的是避火圖。

前世裏那麽一個清心寡欲的人,和眼前夜夜癡纏著她的人,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人。

小妻子往後縮的身子被他一撈,滾進他的懷中,接下來又是一番雲雨。

半年後,李知望得償所願。

他的小妻子有孕二月有餘,生平第一次,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如何去迎接那個即將到來的生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一個好父親。

在沈三娘懷孕五個月時,大夫透露她懷的是女胎。她當場楞住,記起前世的那個孩子,不知她後來怎麽樣了?

李知望眼底幽深,看著她,猜出她在想什麽。

她細細地輕喃,“芳年。”

“想都別想,什麽芳年,我女兒才不叫芳年。”

“……”

她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說出了聲,面色一白。

他坐在床前,替她掖著被子,眼神平靜,“我曾見過一個姑娘,名叫芳年,姓傅。”

她猛地睜大眼,呼吸急促。

“你放心,我沒把她怎麽樣,她活得很好。嫁了個好男人,那男人是個皇子,若是我所料不差,她應該當了皇後。”

沈三娘的眼裏傾刻間就有了淚意,那個孩子竟然平安長大了,還有那樣的造化。他知道,他知道那是她的孩子…

“為何?”她想問的是,為何放過她的孩子。

他低頭苦笑,他初時根本沒有打算放過那個姑娘。現在他十分慶幸,在那一念之間,他陡生善念。

要不然,他現在如何跟自己的妻子交待呢?做過的孽,遲早是要還的,幸好,他還有一輩子。

這一生,他願意為她當牛做馬,贖盡前世的罪。

“不為何?也許是因為她有一兩分像你吧。”他說著,隔著錦被撫著他的腹部。過不了多久,他也會有自己的女兒。

“我們的女兒,就叫掌珠吧。”

“掌珠?”她皺眉,被他拉回思緒。這名字,實在是稱不上好聽,甚至有些俗氣。

“掌上明珠,她是我們的掌上明珠。”

後來,李家的大小姐就領著掌珠的名字,被人如珠如寶地待了一輩子。每每念起這個名字,都對自己身為輔國的父親,心生埋怨。父親被稱為金朝第一才子,怎麽就給自己娶了一個這樣的名字?

彼時的沈三娘,已是輔國夫人,被李輔國獨寵一生,育有一女二子。

後來的後來,當年老的輔國夫人回顧自己的一生,都有些不確定起來。那離奇坎坷的前世,是真的存在過,還是她做過的一個噩夢。

或許有時候,人總會做一些奇怪的夢,譬如前世,譬如今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