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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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頭頂的白熾燈照的整條走廊明亮無比,可或許是因為裝修的緣故,也或許是這層有著特殊房間的緣故,走在這裏總覺得滲人。

身後遠處的保安不愛走動,也避著這裏,清潔推車的軲轆在白瓷磚的地面上咕嚕嚕地轉。

離那道人影越來越近了,瓦列裏婭略微低起頭,她握著清潔推車的手沒有抖動,走的每一步也都如同往常穩,可心跳的厲害,被裹在橡膠手套的手心也逐漸潮濕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走到能夠看到那個人的距離,發現對方有著一張不久前才見過的臉,那是大衛。

這個年輕的男孩看起來好像還在學校一般,他天真熱情,是和幫派完全不同的存在,他並不適合呆在Big Jim的手下,可他卻一直在積極表現自己,甚至為了找到艾伯特·貝克,他還換了身黑色的西裝,也許這個樣子符合他期望中的幫派分子。

大衛並沒有註意身旁路過的清潔工,他理了理西服,又系緊了領帶,確定自己的外表沒有問題後,他擡手敲響了一扇鋼門。

敲門聲悶沈,在走廊中不斷回響擴大,可門裏面沒有動靜,這扇門也沒有打開。

大衛疑惑地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門,他伸出兩個拳頭,就像在游戲廳中玩游戲那樣,開始有節奏的捶門。

“你在幹什麽?”大衛發出的動靜依舊沒有引起門內的人出來,反而是引來了遠處的保安,他挺著一個肚子大步走來。

大衛似乎沒有聽到保安的聲音,他敲擊的節奏越來越強,頭也跟著晃了起來,直到保安走近推了他一下,那不斷回響擴大的聲音才停止。

瓦列裏婭已經走過了走廊,她躲在轉角處偷看著大衛和保安,他們之間並沒有起爭執,反而因為那動靜沒有吸引出艾伯特讓保安有些懷疑,他從外部將鋼門解鎖,帶著大衛走進去。

瓦列裏婭激動的心仍然未平覆,劇烈的跳動讓她心口發痛,她忍不住將頭縮了回去,躲在轉角墻壁下進行深呼吸。

“嘭!!”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

她躲在轉角,距離爆炸處尚遠,只是耳朵被聲音震得嗡嗡叫,她扶著墻壁起來,因為耳蝸和前庭器官太近的緣故,她控制不好自己的姿勢,走的路歪歪斜斜,可她還在走,雙手摸著墻壁往鋼門走。

被爆炸轟的變形的鋼門溫度燙手,黑色的濃煙從裏面冒出,天花板的自動灑水已經啟動,應急指示燈閃著綠光。

她並不喜歡大衛,他太熱情了,情商卻不高,說出口的話有時候會招人煩,她是不喜歡大衛的。

可當她扶著墻壁,耳朵嗡鳴只能靠雙眼的時候,在她看到鋼門裏面那個穿著廉價西裝卻努力維持外表整潔的大衛躺在地上時,看到他的半邊身子被炸毀了,那身西裝也破破爛爛的露出裏面焦黑的肉,她突然不討厭大衛了,她開始後悔該跟這個年輕的男孩多說兩句的。

畢竟哥譚並沒有老家那麽平靜,這裏的瘋子太多了,她該提醒一下他萬事小心的。

他還那麽年輕。

這是瓦列裏婭第一次看到她認識的人死在她的面前。

她的視野突然向下矮了一截,瓦列裏婭呆楞地看向自己的雙腿,一向聽話的它們此刻無力地躺在碎裂的白瓷磚地面上,她該感覺到痛的,可她已經痛到麻木。

身邊有人影閃過,他們奔跑著沖進鋼門,也有人攙扶著她向外走去,耳邊還是嗡嗡作響,她聽不到聲音,眼前的人影晃的眼疼,她伸出手將人群撥開,她一路向外,那雙橡膠手套不知道撥開了多少人的肩膀,可走到了醫院那棟樓的外圍,身邊仍然聚著一堆人,密密麻麻大聲喧嘩的人,她繼續往外走,伸出的手腕被人握住,有人帶著她離開了那窒息的包圍圈。

“瓦列裏婭?瓦列裏婭你還好嗎?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聲音刺進嗡鳴聲中,瓦列裏婭好像聽到對方在說什麽,她擡起頭看向對方的臉,她從來都只欣賞的那雙藍色眼睛裏盛滿了她。

“提姆?”

“是我,你還好嗎?”提姆還在大喊著,他能看出來瓦列裏婭的狀態並不好,他需要確認她是否被爆炸波及,也需要等待時機問她看到了什麽。

但他等不來這個機會了,瓦列裏婭迷迷糊糊地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花板上的燈已經暗下去了,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忠實地照出夜晚的靜謐。

她的手機放在枕邊,打開屏幕就能看到了Big Jim發給她的郵件。

大衛沒有按照規定時間回覆,Big Jim也聯系不到他,所以需要瓦列裏婭找到大衛。

瓦列裏婭實在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和那個死白胖子聯系,她打開郵件回覆‘他死了’。

手機帶著手砸在病床上,她臉上的口罩早就不見了,身上的制服倒是還在,她蛄蛹著將清潔工的制服脫下,用腳將制服踢到床下,扯著被子蓋住自己。

瓦列裏婭從未如此明確的感知到自己是個膽小鬼。

她恐懼認識的人死亡,她害怕要面對他們的屍體,所以她保留自己的交際圈,將人類拒絕在外。但這是很難做到的,人類之所以是人類,就是因為人類擁有思維和語言,會進行社交,會一同因為某件事聚在一起,這樣的存在是不可能做到完全零社交的。當她打開門看到大衛的那一刻起,她和大衛就產生了社交,他已經是瓦列裏婭認識的人了。

“啊--”瓦列裏婭無力地嘆著,她從床上爬起來。

身旁還有幾個病床,他們拉上了簾子將自己隔絕在一片小天地中,瓦列裏婭面朝著窗戶看著外面的燈火。

哥譚的夜晚總是不平靜的,遠處的街道突兀地閃過火光,近處的哪裏也有哀嚎聲響起。

她坐在床上就這麽看著,看著彎月落下,看著太陽升起,然後她拿起手機離開了病房。

等她回到郊外的家中時,正是打工人上班的時間,她開著皮卡逆著人流繞進了野草堆中,在茂盛的綠意中抵達車庫。

有人死掉了,可他們並不知道,他們過著自己平靜的生活,一切如常。

可有人死掉了啊,那是昨天還和她見過面的年輕男孩,一身蓬勃的朝氣,就死在了她的眼前,她做不到一切如常!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Big Jim給她的回覆,簡短的“I know.”

瓦列裏婭註視著屏幕,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手機反反覆覆地息屏,她就將界面一直按亮,直到眼睛痛的流出眼淚時,她才發覺天已經暗了下去。

原本溫馨的小家空蕩蕩的,她像是一個幽魂蕩來蕩去,蕩進了洗浴室中。磨砂玻璃門映出她褪下衣衫,將自己蜷了起來,溫水從頭頂淋下,水流匯到一起手牽手地跳進了下水道中。

瓦列裏婭看著地面瓷磚上的花紋,流水已經將她淋濕,帶走了她不能承受的傷痛。

*

艾娃雙手舉著兩個盤子,她急促地走在桌與桌之間的空隙,抽空和瓦列裏婭打了聲招呼,“嗨,感覺有幾天沒見到你了,去隔壁的餐廳吃飯了?”

瓦列裏婭舉著茶杯,澄澈的茶湯映著上方的燈,“沒有,躲在家裏沒出門。”

送完餐盤的艾娃撐在圓桌的桌面上,她看著瓦列裏婭說:“你今天真是反常,竟然是花茶配司康,你吃的是早餐不是下午茶。”

“我總要嘗試點新東西的。”

“好吧,你說的對,不過我希望你把我當做朋友,有什麽問題可以找我說,我還蠻擅長解決問題的。”艾娃笑著自誇,在領班喊她的時候又縮著頭回去工作。

瓦列裏婭看著艾娃的背影,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話。

“她說的對,我也希望你把我當做朋友,有什麽問題可以找我說,我也很擅長解決問題。”隔壁的綠植被人撥開,露出提姆那張姣好的臉,幾天不見他的面色紅潤,看起來精神極了。

“其實沒發生什麽,只是遭遇了一場意外。”這不僅是她在大衛死後第一次出門,也是她和提姆在上次醫院見面後的第一次重逢。她害怕提姆會追問,只能含糊著略過去。

瓦列裏婭的回覆並不能讓提姆滿意,但他也知道她現在情緒並不好,“真是遺憾,我還以為今天會出現咖啡碰杯的,結果只有我一人點了。”

“我們都碰杯過那麽多次了。”瓦列裏婭搖著頭無奈地說,“饒了我吧,我來哥譚後喝咖啡的頻率實在是太高了,是時候換換口味。”

“當然,一切如你願。”

瓦列裏婭的胃口還是不好,一杯茶一塊司康再怎麽慢也是很快就能吃完的,同時時間也逼近了上班,周圍的麗人紛紛走出去,隔壁的提姆倒是還穩坐著。

瓦列裏婭好奇地追問,“你今天怎麽不著急?”

提姆抖了抖手中的報紙,“因為我辭職了。”

“啊?”提姆的回答有點小眾,瓦列裏婭沒控制住表情震驚地看向他,“辭職?你不是韋恩集團的總裁嗎?說辭就辭?”

“更正一下,我這個韋恩集團的總裁只是臨時替班的。”提姆說起這個明顯更精神了,“布魯斯休息的時間夠久了,該讓他出現在人前擺出一個總裁樣了。”

而他,世界第二偵探也要加快速度將手上的那些謎題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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