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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53【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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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53【VIP】

他半垂著臉, 胸膛不住地起伏著。

散亂的銀發遮去了他近乎破碎的眸光,他就像一張被拉滿到極致即將崩斷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繃緊著對抗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情緒洪流。

交織的愛恨封住了他的喉嚨, 將他一切外漏的情緒都盡數鎖在了這一具瀕臨墮落的身體裏。

真可笑啊。

真可笑啊。

尖利的犬牙已然咬破了嘴角, 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竟也因為過分的力道甚至刺破了掌心。

錐生零忽然想笑。

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明明為了保護人類免受吸血鬼的侵害的吸血鬼獵人, 卻被鮮血引誘著,即將變成一個嗜血的怪物。

明明在母親的體內就已奪去了一縷的力量, 卻連家人都無法守護。

哈。

無盡的厭棄湧上喉嚨, 就在錐生零幾乎要被這自我厭惡刺激到嘔吐出來時, 一雙手卻摸索著覆上了他的掌心。

“……是好孩子。”

紫羅蘭色的眼眸對上一片溫柔的海藍。

錐生零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是五月老師說的哦。”折鳶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靠著鼻尖那縷淺淺的血腥味,輕柔地分握著他的雙手, 阻止他手上的動作, “她說,錐生君是個好孩子。”

“在我們家, 好孩子是有特權的。”

“好孩子的話, 無論做錯了什麽, 都有一次被無條件原諒的機會。”

“所以——”

眼瞳傳來隱隱的澀意, 但錐生零卻仍是不願移開視線,只死死地註視著面前認真的女。

“無論錐生君做錯了什麽, 無論錐生君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這一次,都可以被原諒。”

折鳶沒有與他爭論, 他心中耿耿於懷的那些事, 原罪究竟是誰。

過於溫柔的人總是如此, 即便知曉罪魁禍首並非是自己,也依舊要將那累累的罪行壓在自己的肩上。

——畢竟, 此時的恨是真的,可從前的愛亦是發自肺腑的。

他所擁有的幸福越是完美,掩埋在這份幸福之下的、以家人為代價的痛苦便越是刺目驚心。

若是他就這樣放過了自己,那不就意味著他的父母、他兄弟、他作為吸血鬼獵人的尊嚴,他曾經的一切都不過是巨大陰謀裏輕飄飄的註腳嗎?

所以他必須就這樣恨著,恨著別人,但更恨自己。

他必須如此痛苦——甚至更痛苦。因為這持續的自我折磨是他對那段被操縱的人生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控訴。若連這份自欺欺人的恨意都輕易放下,那他至今為止所承受的一切該有多可笑啊。

淡紫色的眼眸仿佛一片被撕開的浮冰,湧出了猩紅的眼淚。

錐生零緩緩閉上了眼睛,握著折鳶的手抵上了自己的額頭。

他握的很用力,但那並非是抗拒,而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痙攣。又或者更像是,走投無路的信徒祈求神明降下寬恕。

神啊。

可他怎麽能呢?

錐生零多想告訴面前那妄圖寬恕他的仁慈神明。

唯有持續憎惡這個墮落的、被利用的自己,他方才能感覺到“錐生零”還沒有徹底死去。

他分明什麽也沒說。

可眼前的神明卻像是看穿了一切似的,歪了歪頭,而後反握住了他的手,說:“如果,還是覺得無法被原諒的話,那就和我走吧。”

錐生零猛地擡起頭,他怔怔地看著面前女認真而平靜的臉,卻只覺得茫然無措。

滿溢而出的覆雜情感堆堵在他的喉頭,他想要說些什麽,卻只有猩紅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折鳶從始至終都不曾變換過神情。

她只是靜靜地、柔和地凝視著他——盡管錐生零知道她並不能看見——她沒有說話,將一切的選擇權都交給了他。

一如曾經,她對他說,“如果錐生君不想吸血的話,那就請拒絕吧,我相信錐生君。”時一模一樣。

他再一次地、又一次的,被賦予了選擇的權利。

這一瞬間,錐生零只覺得有淺淺的星光落在自己眼底,那縷光源並不如玖蘭樞為他虛構的太陽一樣灼熱耀眼,卻足以在那一片黑暗中,成為他的方向、他的錨點。

眸光隨著虹膜上的濕潤一並顫抖了起來,錐生零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緊握的手,然後又一點點地,重新握住了折鳶的手指,抵在了自己的眉心。

“……好。”

這一次,不再是痙攣般的抓握,而是一個沈重卻清晰的回應。

折氣。

雖說她的確尊重錐生零的一切選擇,哪怕錐生零拒絕和她一起離開,她也能夠理解。

……但卻會為他感到無可言語的心疼與嘆息。

又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折。

不過針對玖蘭家的宿怨,她的態度倒還是能硬下來的。

而在這一點上,錐生零與她的意見都是一致的——雖然還想給錐生零再多一點的時間,讓他能夠拾掇好自己的情緒,可眼下的情形著實有些緊急了——兩人都投了對玖蘭李土的敵對票。

錐生零的聲音低沈而冷硬,帶著阻止玖蘭李土。”

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妹妹,錐生零做不到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優姬死去。

更何況,以玖蘭李土那種將人格,就算不是為了優姬,錐生零也會選擇站在他對面。

折鳶也是點頭認同,但是,“不可以由錐生君動手。”

錐生零正欲反駁爭取,便聽折鳶道,“或許我對吸血鬼的了解遠不如錐生君清楚,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們對等級和秩序的重視。若是讓他們知道,殺死純血種的是一個品階在他們之下的吸血鬼獵人,你可能會有麻煩。”

仔細想想,這也極有可能是玖蘭樞計劃中的一環。

畢竟他既是純血種,名義上又是玖蘭李土的侄子,以他來壓下這件事的波瀾,然後賣個好也並非是不可能之事。

折鳶不傻。她從前對這些事遲鈍,不過是因為身邊有的場靜司和名取周一在。

他們一個是陰陽道赫赫有名的的場家主,一個是憑借自己的努力熬出頭的當紅藝人,無論是誰都能對那些詭譎善變的人心和虛實信手拈來。但也無論是誰,都不願意她去觸碰這些事物。

他們就好似捧起一輪明月般地將她小心翼翼地攏在掌心裏,唯恐會有一絲陰霾罩在月亮上。

——但眼下,他們都不在她身邊。

好像的確是有些過分依賴他們了。

折鳶不由得如是想道。

不過當前並非是思考這件事的好時機,折鳶輕晃了下頭,繼續道,“說起來,有一點很奇怪。”

她將當時的一條拓麻對玖蘭李土的稱呼和態度說了出來。

“支葵千裏?”錐生零皺起眉來。

他對這個名字不算特別熟悉,只記得那是個話很,整天一副睡不醒模樣的煙紅色頭發的吸血鬼。

印象裏有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也大多是和另一個橙色頭發的,被叫做“遠矢莉磨”的女吸血鬼在一起的。

不過經折鳶這麽一提,錐生零也想起來,這兩天他在維護風紀的時候,確實沒在夜間部的人群中看到支葵千裏。只是當時他沒有嗅到血腥味,加之支葵千裏的行為也未曾如同藍堂英那般出格過,所以錐生零也就不曾放在心上。

但現在註意到了這一點,那種微妙的違和感也就都浮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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