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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夢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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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夢境2

裏德爾擺了擺手,示意他的信徒們放下魔杖,自己卻朝著塞西莉亞的方向又走近了幾步。他一點點逼近,塞西莉亞則一點點向後退去。原本趴在二樓欄桿上的凱特琳娜立刻蹲下了身縮成小小的一團,大氣不敢出,悄悄地透過兩個石柱間的縫隙偷窺著樓下的動靜。

“塞西莉亞小姐。”

裏德爾的聲音忽然溫和了起來,但這卻讓塞西莉亞變得更加警惕。她太熟悉這一套了,面前的這個男人極其擅長花言巧語,他非常懂得面對不同的人時該如何措辭,再加上原本英俊的外表與貧苦出身優等生的身份,這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就這麽一點點籠絡了人心。

“塞西莉亞小姐,就算你這麽形容我,我的身後也依舊給你留了位置,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重新加入我們。”

裏德爾張開手臂,對著塞西莉亞做出了擁抱的姿勢。

“畢竟你是最早追隨我的那些人之一,對於你們,我總是抱有更大的耐心。重新加入我們吧,塞西莉亞,財富與地位將都會變成你的囊中之物,我會帶你走向無上的光榮。”

塞西莉亞以冷笑回應他,

“加入?加入你們那個殘忍的團體、將黑魔法施在無辜的人身上,然後以屠殺麻瓜為樂嗎?”

“塞西莉亞小姐,你是純血統,我以為你會明白血統的重要性。與我們相比,那些人只是螻蟻,什麽也算不上。”

“我是純血統,但純血統並不意味著高高在上目中無人。你還是著這麽執迷不悟嗎,裏德爾,接下來你又想做什麽,殺死更多的人,好完成你那偉大的……永生計劃?”

裏德爾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是我想多了,我以為我可以勸說回你。”

“你的身邊已經匯聚了一大批瘋子了,沒有必要盯著我不放。如果你是想通過控制我來可以得到我們家族研究出的咒語理論,那你可真是想太多了。”

“我知道了。”裏德爾說,“你依舊是那種固執的性格,這一點上你真是完美地遺傳了你父親。好吧,我放棄你了,塞西莉亞小姐,如你所願。”

他輕聲說著,然後迅速地抖動了一下手腕。他的動作太快了,凱特琳娜只看見寬大的黑色袖子掀起又落下,就在那一瞬間,裏德爾已經完成了他的咒語。一道綠光從他的袖口裏飛了出來,直直地撞上塞西莉亞的胸膛,如水滴落入河流裏那般,融化進了她的身體裏。塞西莉亞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道綠光消失的地方,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已經沒有機會了。她漂亮的藍眼睛失去了光澤,身體斷線木偶般無力地向後栽去,咒語的餘波讓她整個人飛了起來,直直地落在了凱特琳娜的正下方。

“在未來的日子裏,我會懷念你跟在我身後一聲聲喊著學長學長的過往時光的。”

裏德爾掃了眼失去生機的塞西莉亞,輕輕地說。

凱特琳娜突然開始反胃,她死死地捂著了嘴,好讓自己不至於吐出來。她的背上一陣又一陣發麻,忽然間覺得四肢冰涼,無法動彈。恐懼,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她並非沒有見過死亡,但埋葬陪伴了自己幾年的小兔子與親眼見證親人生命的消逝是完全的兩回事。她正處於極度的驚恐之中,這讓她渾身顫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只是怔怔地望著地板上塞西莉亞失去活力的面孔,忘記了自己可以移開目光或者捂上眼睛。

裏德爾用那雙蛇一般的眼睛註視著基爾伯特。

“如果你不配合,下一個人會是誰呢?算了,話已至此,我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了。”

他身後的那些黑衣人點了點頭。

那些他忠實的仆人們終於得到了主人的指令,剛想動身前往莊園各個地方去翻個底朝天,卻被基爾伯特的一聲怒吼驚得渾身一顫。男人的眼睛變紅了,因憤怒而暴露的血絲布滿了他的眼球,讓那張一向溫和的面孔變得猙獰了起來。他將魔杖舉過了頭頂,一陣耀眼的光芒從他的杖尖射出,整個大廳都籠罩在了詭異的白光中。

這狀況不對,裏德爾立刻便意識到了潛在的危險。此刻在他面前爆發了的是本世紀最出色的魔咒研究者之一,就算已經放下狠話,他也不得不多忌憚他幾分。裏德爾迅速地化作一陣黑色的霧氣,他從墻上被炸出的窟窿裏躥了出去,但他的手下們卻慢了一拍。

白光轉瞬即逝,融入了墻壁與地面之中,接著,那上面隱藏著的紋路開始發亮,像是細密的蛛網,以基爾伯特的腳下為起點野草般地蔓延開來,直到包裹住了整個莊園。

凱特琳娜擡起腳一蹦,下意識地避開了從她腳下迅速劃過的亮光,她從未知道,從小一直住到大的莊園裏居然藏著如此玄機。不一會兒,整個大廳的墻壁與地面上全都布滿了發光了紋路,終日常明的燈火熄滅了,墻壁上懸掛的家徽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了起來。凱特琳娜張開手掌、疑惑地望向手心,有什麽正一點點地從她的身體裏抽離了出去,雖然可以感受到這只是暫時的,但這種空洞無物的感覺也足夠令人不安了。

黑衣人全部抽出了魔杖,背靠著背圍成了一個圈,警惕地註視著四周的變化。基爾伯特垂下了手,他正值健壯的中年,此刻卻看起來如懸崖邊的枯木般搖搖欲墜。他松開手,魔杖掉在了地上。黑衣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自殺一般的操作,然而基爾伯特一擡腳,將那根魔杖推遠了。

“放下魔杖吧,那根木棍現在已經毫無用處了。你們可真是追隨對了主子啊,自己預感到了危險,於是果斷地拋棄了你們所有人獨自離開,真不愧是……背信棄義者。”

“我不允許你如此詆毀他。”

一個黑衣人舉起了魔杖,他大聲念出了一個惡咒,但咒語的光芒只是在他的杖尖微微跳動了幾下,轉瞬即逝。黑衣人看了看魔杖,又看了看毫無意外神色的基爾伯特,他下意識地又念了幾個咒語,依舊毫無反應。

黑衣人慌了,慌得徹頭徹尾。他們都是純血或從小追隨著純血家族的長大的,早已將魔力視為了血肉一般不可從身上割離的存在,但是此刻,他們卻突然發現自己的魔力幹涸得像是萬年未經雨水的荒地。基爾伯特笑了,笑聲中滿是淒涼,這讓他們更加驚恐了起來。

失去了魔力的巫師比失去了刀劍的武士更加脆弱,至少後者還留有一身好拳腳。

“這是我的另外一個研究,只是當我將這些咒語刻在這裏的時候……從未想過它居然會被我用在這種場合。別再做無謂的嘗試了,就算你們憑借血肉之軀破壞掉了部分暗紋,也對這裏的封鎖毫無影響。”

“你這是……”

“沒錯,我們所有人的魔力都失效了,而失去了魔力的巫師,只會是一個廢物中的廢物。感謝我的妹妹,是她讓我意識到魔法的局限性,讓我提前在莊園裏布下了這最後的防禦。哦,你當然可以這麽跑出去。”他瞥了眼那幾個連滾帶爬想要鉆出窟窿的黑衣人,“不過我好像忘了提醒你們……我封鎖的是整座小島。你們當然可以跑到海邊,然後呢?離開了避水咒或者飛行咒,你們有那個能力穿過這片苦鹹的海水、重新回到陸地上嗎?”

“你的這些小把戲是不可能長久的。我猜你是將魔咒刻錄進了那些暗紋裏,如果真是那樣,根據你的理論,一定是有破解的方式的。只要我們一個個嘗試——”

“然後總能破解掉。你說得沒錯,我甚至可以直接告訴你破解的方式是破壞掉整座莊園或者是在任意一處暗紋上灑一瓶破解藥水,而這瓶藥水正與你們夢寐以求的資料一起放在了我書房左邊起第三個書櫃頂端的暗格裏。我全都告訴你們了,就如你們所期望的那樣,是不是還需要我再說說我的書房在哪個方位上、好讓你們生命裏的最後幾分鐘能有個可以拼命的目標?”

基爾伯特在袍子的口袋裏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只青銅貝殼。貝殼散發出幽幽的藍光,很顯然,那上面附著著強大的魔法。

“你不是已經將所有的魔法封鎖住了嗎!”

一個黑衣人瞪著基爾伯特手中那個不知為何物的東西大叫。

“是這樣。”基爾伯特點了點頭,“但很遺憾,我只封鎖了源自巫師的魔法,但這塊貝殼不是巫師的魔法可以造出的東西。你們的眼界需要更加開闊些,巫師從來都沒有資格站在所有人的頭頂上。”

他掰開了貝殼,苦澀的海水從那道縫隙裏流了出來。地面開始顫抖,他們的腳下傳來了劇烈的轟鳴聲,凱特琳娜一頭撞在了欄桿上。

“他在做什麽……”

“下沈!地面在往下沈!”

劇烈的抖動讓他們很快就無法穩住身子了,一個個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不斷掙紮著,但卻無法再次站起身來。凱特琳娜死死地抓住欄桿好不讓自己不被甩下去,唯有基爾伯特依舊穩穩地站在破碎的大廳中央。他的左右手裏各自握著一半貝殼,靜靜地註視著自己的莊園一點點地向海水深處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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