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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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清晨五點半,喬耳從江之島去鐮倉的七裏濱看日出。

由於五點半對於當代大部分年輕人來說實在過早,所以四喜和況野並沒有爬起來,也因此,今早只有喬耳和陳硯水兩個人。

火象星座和風象星座的組合就是這樣,一個擁有超絕的想象力,一個擁有超強的執行力,所以被稱之為“煽風點火組合”是有一定原因的。

鐮倉的日出是靜謐的,倘若再早十幾分鐘,大抵能看見地平線和海岸線被逐漸染成玫瑰金色的全過程。

而此刻已經變成金色、藍色與乳白色交融的狀態了,乍看去像是一幅莫奈的畫作。

遠處的富士山今日也和我一樣,在靜靜地感受著這一分安然的靜謐,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到來。

來之前他們還專門買了兩盒夏日限定的薄荷味立頓奶茶,準備邊看日出邊喝。

自從旅行開始的第一天,喬耳偶然買了一盒後,從中獲取了它令人意想不到的冰涼清爽,簡直可以原地封神了,所以一直到今天,她已經成功喝完了七八盒。

可惜陳硯水有點嫌棄薄荷飲品,覺得像牙膏味的,不過還好他們只拆了一盒,餘下一盒還可以帶回去給四喜他倆喝。

眼下喬耳喝著薄荷奶茶正聚精會神地看日出,而陳硯水則在聚精會神地看喬耳。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大自在,於是故意問道:“好不容易早起一次,你不看鐮倉,不看日出,不看富士山和七裏濱,幹嘛一直盯著我。”

陳硯水:“看你也一樣能看到這些。”

喬耳疑惑。

陳硯水:“就像看書、看劇、看電影一樣,我也在試圖通過看你的眼睛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世界。”

喬耳回想:“你有沒有讀過那本《殺死一只知更鳥》?”

陳硯水福至心靈般立刻會意,“你永遠不可能真正了解除你以外的另外一個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來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問題。”

和陳硯水交流就是如此輕松,喬耳十分安然地枕著胳膊往後一躺,雖然世界上沒有完全一樣的兩片葉子,但陳硯水的大腦和她卻是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度的。

——她如是想。

喬耳隨口問道:“那你覺得我眼中的世界好看麽?”

陳硯水斟酌了一下,“尚可。”

喬耳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的猶豫,“僅僅只是尚可?”

陳硯水平靜地側過頭去望向水天相接的一線處,“只緣身在此山中,最美好的事物其實在我眼裏呢。”

喬耳沒能立刻讀出這句的深意,於是撇嘴,撐著手臂重新坐起來,將陳硯水的腦袋扭了過來,不服氣道:“在哪呢?在哪呢?我倒要看看你眼裏究竟有什麽特別的。”

四目相對,她才發現他的眼睛澄凈而明亮,像一泊湖水,她猜想,大概任何一只蜻蜓都不會舍得只是自此點水而過。

而眼下這一泊湖水之中,卻只倒映了一個小而清晰的影子。

——她的影子。

於是他輕輕開口說:“現在你也看到了。”

喬耳耳根一紅,匆匆別開眼,兩人之間的距離雖然已經重新拉開一小段,但縈繞不散的薄荷味還在空氣中隱隱約約飄蕩著。

見喬耳逃跑,陳硯水突然低笑:“其實牙膏味好像也還挺好聞的。”

喬耳已經能明顯感覺得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發燙了,所以她問出了一個所有陷入熱戀中的人都會問出的問題:“你為什麽喜歡我?”

陳硯水似乎很意外她會突然這樣發問,於是斟酌了一下措辭後才回答道:“如果把世界上的所有人的靈魂都比喻成一塊拼圖碎片的話,我覺得我的碎片剛好和你的很契合,這可以稱之為理由麽?”

喬耳想象了一下兩塊碎片穿過無數碎片,拼湊在一起的場景,“那你覺得愛是什麽?”

陳硯水平靜道:“這個問題早在很久之前柏拉圖就已經問過蘇格拉底了。”

喬耳咬著吸管,任由柱狀的青綠色的薄荷飲料在裏面上上下下滾動著。

陳硯水繼續道:“愛是摘下最喜歡的麥穗,然後閉著眼穿過整片麥田。”

一個既浪漫又充滿哲思的答案。

喬耳此前也聽過這個故事,講的是柏拉圖問自己的老師蘇格拉底,究竟什麽才是真正的愛情,蘇格拉底讓他到麥田中去,摘一顆最大最飽滿的麥穗回來,但是只能摘一次,並且只想向前走,最後柏拉圖卻兩手空空地走出了麥田。

蘇格拉底問他為什麽空手而歸,他說因為只能摘一次,並且不能回頭,所以總想著前面還有更大更好的,然而走到最後卻又覺得不及之前見到的,又覺得最大最飽滿的麥穗已經被自己無形之中錯過了,所以什麽也沒摘,最終只能空手而歸了。

陳硯水見喬耳不語,於是反問道:“你喜歡我嗎?”

喬耳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當然。”

陳硯水又順著話題問道:“那麽你認為喜歡的期限是多久呢?”

喬耳猶豫了,她對這個概念似乎也很模糊,她並非沒有談過戀愛,也並非沒有看過別人談戀愛,但這個事物想要界定一個明確的期限,著實是很困難的。

誰也不確定喜歡的期限是多久,或許它短如一個回眸擦肩,又或許它長如一個千秋萬代,從喜歡到不喜歡的那一刻是很難準確計算與衡量的。

喬耳一邊思索一邊有點後悔剛剛自己隨口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出來,導致自己現在貌似也填不上了。

陳硯水凝視她許久,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內心想法一般,率先開口幫她解開了這個疑惑,“沒錯,期限就是從喜歡的那一刻起,到不喜歡的那一刻。”

喬耳訝然,她明明什麽都還沒有說,於是她故意打趣道:“那你又是從哪一刻開始喜歡上我,又會到哪一刻不喜歡我呢?”

陳硯水平靜且堅定地答道:“開始的時間已經在四千天以前了,但沒有結束的時刻。”

他轉過頭來鄭重其事地補充道:“因為這是一個偽命題,我不可能有不喜歡你的那一刻。”

喬耳釋然一笑。

重新倒下去,信口胡謅道:“我喜歡海灣。”

陳硯水也倒下去,和她凝望著同一片天空:“那現在海灣是你的了。”

喬耳隨手一指:“我喜歡富士山。”

陳硯水極為自然地接過話茬:“那現在富士山也是你的了。”

喬耳的手又端起盒裝飲料,高高地舉向天空,“我喜歡薄荷奶茶。”

陳硯水淡笑:“那包括另外一盒,全部都是你的了。”

喬耳咯咯咯地笑,轉過頭又信手一指,“那如果我喜歡陳硯水呢?”

陳硯水一楞,旋即平靜道:“那陳硯水也是你的了。”

她的睫毛纖長而濃密,看得他心裏癢癢的,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卻被她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她坐起身吸了一口薄荷奶,傲嬌的模樣似乎和紅燒肉如出一轍,“那我要是說我喜歡天上的星星呢?”

“哦?那似乎不太好辦。”陳硯水故意皺了皺眉,摸了摸口袋。

“接著。”

下一秒,一個冰涼的、帶著不屬於夏日溫度的物件就穿過她肩上的碎發,準確無誤地落到喬耳的掌心裏了。

喬耳低頭一看。

一條彩金的項鏈上墜著一大一小兩顆星球,看起來有點眼熟,整條項鏈沐浴在朝陽裏,布靈布靈的。

“送我的?”

喬耳的語氣裏帶著點難掩的欣喜。

項鏈哎,要是放在古代小說裏,合該算是男女主角的定情信物了。

陳硯水坐起身,將喬耳環在臂彎裏,他用下巴拄著她的左肩,“當然了,不過時間倉促,做的可能不是很完美,等回國之後我再打磨打磨。”

喬耳驚訝:“你自己做的?”

陳硯水輕輕點點頭:“算是吧,項鏈是買來的,吊墜是我按照冥王星和卡戎的圖片一比一還原的。”

他貼著她的指尖,將小小的兩顆星球緩慢地旋轉了一圈,“時間太倉促了,還沒有打磨光滑,摸起來還有點粗糙,本來想回國之後弄好了再找機會送給你的。”

喬耳認真摸了摸兩顆星球的表面,“這樣也挺好玩的,而且真正的星球表面也沒有那麽光滑的,我很喜歡這個。”

陳硯水挑了挑眉,這倒是一個他先前沒有想到的角度,於是他征求收禮人的意見:“那不打磨了?”

喬耳將項鏈舉起,對著微弱而稀薄的晨光欣賞了一番,“不打磨了,這樣就很完美了!不過你是什麽時候做的?我怎麽不知道。”

陳硯水如實稟報:“自從恢覆人形之後,毛孩子們說也想體驗人類生活,於是我就花時間把毛絨絨根據地給大規模改造了一下,現在的根據地,每只小動物都成研究中心的編外人員了,我們嘗試著用金屬打磨的設備做了這個。”

喬耳笑道:“原來是抓小動物充當免費勞動力了。”

陳硯水也笑著聳了聳肩:“沒辦法,誰讓它們非要體驗人類生活,殊不知人類生活就是這樣的。”

陳硯水朝項鏈的方向擡了擡下巴,“還可以嗎?你喜歡嗎?第一次做,沒什麽經驗,下次再給你做一個更好看的。”

喬耳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的那種,能幫我帶上麽?”

陳硯水將她的頭發輕輕捋到一側,幫她把項鏈戴上了。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脖頸,小心翼翼地將兩顆星球全部扶正了,“那好,現在星星也是你的了。”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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