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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貓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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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貓樂業

地鐵門打開的一瞬間,喬耳幾乎想都沒想,就直接沖出去了,地鐵站裏面有值班的工作人員,如果這個“小黑”真的打算在地鐵站裏出手,喬耳打算直接大喊救命,再把此人交由相應的巡警處理。

但這個“小黑”好似並沒有要采取行動的意思,甚至喬耳加快腳步後,他居然也沒急著追上去。

一路小跑到地鐵站外,喬耳已經開始喘了。

是的,當代“脆皮打工人”的身體就是這樣,跑起來會喘、停下來會暈、蹲下去膝蓋會發出哢哢的聲響、站起來會兩眼一黑。

身體素質可謂差到極點,上不如公園裏隨時隨地都能在單杠上來一招L形懸掛或者無敵風火輪的滿級老大爺,下不如初高中身強體健跑個八百米都用不了三分鐘的熱血少年。

還記得大學暑假的時候,喬耳和自己媽媽到廣場跳廣場舞,驚奇的發現自己居然跟不上隊伍節奏,於是她在無數個“花開富貴”鄙夷的目光中遺憾退場,這樣下去,只怕老了都吸引不了幾個“厚德載物”和“海闊天空”。

沒時間管“厚德載物”和“海闊天空”了,因為“小黑”眼下還跟在自己後面,喬耳回頭一看,心頓時涼了半截。

如果說兩個陌生人在大街上相遇的概率是0.487%,那麽兩個陌生人在晚上十點多的末班地鐵上相遇的概率就差不多是0.0487%了。而像喬耳和小黑這樣,這麽晚了又恰好在同一站下車,並且出了地鐵站之後走的還是同一條路,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大概要縮減到0.000487%。

想到這兒,喬耳已經感覺自己好像多少有點活人微死了。

不出意外的話,跟著自己身後的“小黑”應該就是紅燒肉說的那個,最近頻繁出沒在自家小區裏的可疑人員,而自己則不幸成為了這個可疑人員的今日目標。

她的步子越邁越大,步速也越來越快,但那個“小黑”就像是有“黑夜時間移速+100”的buff一樣,和她始終保持著一個忽遠忽近的距離,這讓喬耳感到頭皮發麻。

她在心裏默數著,前方直行一百米,然後轉過一個v字型的大彎,再走五十米左右,就能看見自家小區的大門了,屆時她只需要一個百米沖刺,就能迅速跑到門衛保安亭求助,想到這兒,她又一鼓作氣,努力提了提速。

存亡危機之秋也,腿,你倆加油啊!

雨早就不下了,夏夜的風是太平洋的一股熱浪,所過之處蛙鳴蟬噪、野草蔓長,天地萬物都沾上點柏油路的瀝青味,喬耳屏住呼吸,強忍著轉過v字彎,再有五十米就能進小區了。

“嗡嗡——”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但喬耳根本不敢減速,她的註意力全放在v字彎路旁的那個道路轉彎鏡上,果不其然,喬耳剛轉彎沒多久,“小黑”便緊隨其後,也轉了過來。

喬耳甚至能看見保安亭的燈在亮著,熟悉的保安大叔老張眼下正站在小區門口四處張望著。

但與此同時,身後的“小黑”突然加快腳步,朝喬耳“哎”地喊了一聲,喬耳這一路上本就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叫他這一喊,頓時感覺後背一涼,“哇”地一聲就拔足狂奔起來。

跑了大概十五六步,小區外側圍墻上面,突然由遠及近逐次亮起了一盞盞蠟燭,從小區門到喬耳身邊,蠟燭光像一顆顆剛從天上摘下來的星星,一團又一團,突如其來的光亮將這條夏夜中安睡的沈寂小街給重新喚醒了。

“喵。”

喬耳楞了一下,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旋即自圍墻內側躥出十八九只貓貓,花色品種、高矮胖瘦均不相同,她借著光亮依稀辨認出幾個她前段時間在“毛絨絨根據地”做兼職時的幾位“雇主”。

難道今晚“根據地”的一部分毛孩子們恰好在這裏團建?

她腦子裏緊繃的弦稍稍松弛了下來。

接著,光亮的盡頭猛地躥出一個圓滾滾的黑影,快得像東風導彈一樣和喬耳擦鬢而過,呼嘯的風聲拉過,喬耳只在驚鴻一瞥間,看見幾根風中飄落的橘黃色絨毛。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後,喬耳不用回頭就知道“小黑”已經被撲倒在地,而此時正在保安亭值班的老張也聽見了聲響,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喬耳往老張身後躲了躲,指著地上蹲著的“小黑”如實道:“張叔,這人跟我一路了,你看看,他是不是小區裏最近出現的那個可疑人員。”

老張一擼袖子,氣勢洶洶走上去,“你小子,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跟著人家是想幹啥!”

舉起的棍子還沒敲到“小黑”身上,“小黑”就連忙擡起手攔住了老張,他一手端著老張的胳膊,一手扯下自己的口罩,“別打別打,張經理,是我,小熊。”

“什麽小熊,我還小兔子呢……”話音戛然而止,棍子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老張借著手電筒的燈光定睛一看,“啊,怎麽是你。”

秒變“小熊”的“小黑”苦笑著爬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解釋道:“張經理,小劉今天晚上發燒來不了了,趙經理安排我來替他的班。”

喬耳聽明白了,這人不是“小黑”,是來換崗的保安。

小熊攤開手掌,將喬耳公司的門禁卡遞了出去,“那個,這是剛剛轉彎的時候你掉的,我剛剛好不容易追上你,還沒來得及還給你,就被野貓襲擊了。”

“紅燒肉才不是野貓……不過謝謝你。”喬耳嘟囔了一句,接過門禁卡,往後縮了縮腦袋,“不過大半夜你穿一身黑,還包裹的那麽嚴實,又偏偏戴了個口罩,跟了我一路,我還以為你是不法分子呢……”

喬耳的聲音越來越小,她不擅長和人吵架,但這次是真的有點生氣了,雖然是誤會。

小熊用手電筒照了照自己的臉和脖子,“抱歉抱歉,嚇到你了,我真的不是壞人。最近入夏,花都開了,我對花粉過敏,臉上脖子上和手臂上都起了點紅疹子,這才特地捂得嚴嚴實實。”

老張和喬耳順著小熊說的仔細看了看,果然發現他的臉和下巴上長著密密麻麻的紅彤彤的小點,甚至脖子上有一些已經被抓撓成了一道道殷紅的細線,顯然真是過敏了。

小熊看了看老張,老張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的喬耳,喬耳看了看站在圍墻上一臉嫌棄地正在甩水的紅燒肉和它身後一排半蹲著看熱鬧的毛孩子。

半晌,小熊支支吾吾率先開口:“呃,抱歉,我是昨天新來的,我姓熊,老張認識我,今天是我第一次上崗,所以之前你可能沒見過我,剛剛嚇到你了,實在不好意思。”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老張收起棍子哈哈一笑,從中介紹道:“這位是咱們小區的業主小喬,就住在十二棟,這位是咱們小區新來的保安小熊。”

喬耳尷尬地同“小黑”,哦不,“小熊”,打了個招呼,“你好,是我想多了,剛剛我的貓也嚇到你了,不好意思。”

紅燒肉聞言輕蔑地向下一瞥,不大樂意地“喵”了一聲,喬耳甚至感覺它好像瞪了自己一眼。

小熊看了看喬耳,又指了指圍墻上蹲得整整齊齊的一排貓貓,“這……這些……都是你的貓?”

喬耳這才反應過來,三更半夜這麽多貓貓整齊劃一地站在同一個墻頭盯著他們三個,這件事在正常人眼中看起來有多古怪,她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從墻上抱下紅燒肉,“不,不全是,只有它是我的。”

紅燒肉在喬耳懷裏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給自己調整了個相對舒適的姿勢,用頭蹭了蹭喬耳的胳膊。*

老張也撓撓頭,一臉疑惑地看向墻頭上的貓貓,“那這剩下的貓都是……”

“布丁!”

“奶球!”

“團團!”

“大鐵勺!”

……

餵,怎麽還有人給貓起名叫大鐵勺啊!

此起彼伏的點名聲和貓叫聲中,一顆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逐漸消失在墻頭。

出於對毛孩子們今日拔刀相助的尊重與感謝,喬耳抱著紅燒肉一直目送最後一只貓貓被領回家才上樓。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喬耳才回到家門口。

夜深人靜,樓道裏靜悄悄的,這一層的白熾燈壞了好幾天了,喬耳一直沒抽出空來報修,導致現在電梯門一關幾乎就伸手不見五指了。

喬耳打開手機手電筒,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聽到“哢噠”一聲後,稍稍一推,門就開了。

喬耳站在門口楞住了。

她住的是一個只有四五十平的LOFT,格局清晰簡單,為了保留原有的空間,沒設太多隔斷。所以一進門就能看見一扇高大的落地窗,窗簾沒完全拉上,所以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窗外的雨後夜色。

窗子是濕漉漉的,夜幕是黑漆漆的,看不見星星和月亮,但屋子裏的小沙發、小茶幾、小拼圖地毯以及三五個七扭八歪靠在沙發上的各式玩偶卻都被燈光映得黃澄澄的。

門一開,夏風就灌進來,空氣裏依稀能聞到甜玉米和哈密瓜的味道。

舍不得一直開空調,所以上周末喬耳就從家裏搬了個小風扇過來,眼下它吱吱呀呀地搖著大腦袋,將淡青色的紗簾吹得飄飄搖搖的,喬耳的心也跟著起起落落。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累了,很想啃完玉米後再挖點冰冰涼涼的哈密瓜,iPad裏最好播日劇《風平浪靜的閑暇》,然後洗過澡的她挽起長發,躺在竹涼席上好好地、自然而然地睡上一覺。

醒來後再大聲告訴全世界。

——現在是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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