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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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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

出發當日,所有學員在學院監督下,上交了儲物魂導器、通訊器以及隨身的所有金魂幣和資源。徹底“凈身出戶”的感覺並不好,仿佛一瞬間被剝離了所有依仗,只剩下純粹的自身。

桑蘭對此並無太多感覺。他安靜地站在人群中,看著謝邂一邊哀嚎著“我的寶貝匕首保養油都被收走了”,一邊又偷偷對他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東海城約定!”,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驅散了周遭因未知考核而產生的些許不安。

考試開始。目標:明都。途徑至少十座城市,每城擊敗一名修為超過自身五級以上的對手,不得借助任何外力。

對桑蘭而言,尋找對手並非難事。他氣質特殊,冰藍色的發眸在人群中本就顯眼,加之那份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很容易便能吸引到一些自恃實力、想要“教訓”或“試探”他的人。而擊敗對手,更近乎一種本能。極致之冰的絕對壓制力,在同齡乃至稍長一些的魂師中,幾乎是無解的存在。他往往不需要動用魂技,便足以讓絕大多數對手動作僵滯,破綻百出。隨後的一記精準冰錐,或是一道凍結路徑,便能輕易結束戰鬥。

過程高效、冷漠,甚至有些枯燥。他如同一個最精密的儀器,精準地執行著“尋找-擊敗-離開”的流程。城市的喧囂、沿途的風景,似乎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壁,無法入眼,更無法入心。

唯一的變數,是謝邂。那家夥總會想方設法在約定的城市留下一些幼稚的“暗號”——比如某家小吃店門口用冰塊凝成的歪歪扭扭的模仿他睡衣帽子的兔子形狀,或是墻角不易察覺的、被匕首劃出的交叉光影痕跡。每次看到這些,桑蘭冰藍色的眼眸會微微閃動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些痕跡,將其悄然化去,仿佛從未存在,卻又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悄然沈澱。

第六個對手倒在一面凝結的冰墻之下,桑蘭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被凍得瑟瑟發抖的身影,轉身便朝著城外走去,前往下一座城市。

然而,就在離開第六座城市,步入通往下一處地點的荒僻路徑時,一種極其細微卻無法忽略的感覺攀上心頭。

有人跟著他。

並非學院老師那種帶著觀察意味的註視,而是一種……更沈、更冷、更帶著某種審視與壓迫感的視線。如影隨形,如同附骨之疽,精準地綴在他身後,保持著一段距離,卻寸步不離。

桑蘭的步伐未有絲毫改變,依舊不緊不慢,但周身的寒氣卻內斂了幾分,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警惕。他刻意選擇了更崎嶇、人跡更罕至的路線,深入一片茂密而寂靜的林地。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極輕的腳步聲。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卻愈發清晰,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在感知的邊緣。

終於,在一片林間空地,桑蘭停下了腳步。

四周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寂靜得只剩下自然的聲音。他背對著來路,聲音清冷,穿透林間的靜謐,如同冰珠落玉盤:

“閣下跟了一路,還不打算出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圍的空氣仿佛凝結了一瞬,細小的冰晶無聲懸浮。

他緩緩轉過身。

空地邊緣的陰影裏,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黑暗本身,悄無聲息地浮現。

那人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袍,身形並不如何高大,卻給人一種如同山岳般沈穩、又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感覺。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黑霧之中,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能刺穿靈魂,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與威嚴。

僅僅是站在那裏,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無比的威壓便彌漫開來,仿佛讓整個林間的光線都黯淡了幾分。那並非魂力的直接壓迫,而是一種源自精神層面、歷經無數殺戮與歲月沈澱下來的死亡氣息。

桑蘭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得這種氣息,這種威壓。

——冥王鬥羅,哈洛薩。

大陸頂尖的極限鬥羅之一,掌控黑暗與死亡力量的巔峰存在。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跟著自己?

桑蘭的身體微微繃緊,冰藍色的魂力在體內無聲奔流,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洶湧的暗流。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那雙萬年寒冰般的眼眸裏,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全然的警惕和探究。

哈洛薩的目光落在桑蘭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視他血脈深處奔流的極致之冰,以及那冰層之下更覆雜的東西。空氣中,極致的寒冷與深邃的黑暗無聲地對峙著。

半晌,一個低沈而略帶沙啞的聲音,仿佛直接響在桑蘭的腦海深處:

“傳靈塔的極致之冰……果然名不虛傳。

哈洛薩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桑蘭周身的寒意,細細打量著這具傳靈塔傾力打造的“容器”。他奉聖靈教高層之命,同時也出於自身對“造神”這一瘋狂命題的興趣,前來評估傳靈塔計劃的成果。千古東風那個老狐貍的野心,與聖靈教的弒神之謀,究竟哪一方能率先觸碰禁忌?而這個孩子,正是傳靈塔答案的核心。

“千古家倒是舍得下本錢。”哈洛薩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黑袍無風自動,周遭的光線愈發黯淡,深沈的黑暗氣息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與桑蘭的極致寒意分庭抗禮,卻並非立刻碾壓,反而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纏繞與感知。

桑蘭冰藍色的眼眸驟然縮緊,對方一語道破他的來歷,且那深不可測的黑暗魂力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壓迫感,遠非此前任何對手可比。他甚至無法準確判斷對方的修為層次,只知如淵似海,深不可測。

沒有廢話,亦無需廢話。桑蘭深知來者絕非善意,更非考核的一部分。極致之冰的力量轟然爆發,冰藍色短發無風狂舞,第一個血色魂環瞬間亮起,無數尖銳的冰棱如同孔雀開屏般在他身後凝聚,旋即化作一道毀滅性的寒流,鋪天蓋地般射向哈洛薩!

哈洛薩輕笑一聲,甚至未見他有任何動作,身前空間微微扭曲,一道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屏障悄然浮現。足以瞬間凍結魂帝的恐怖寒流沖入黑暗之中,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便無聲無息地消散,連一絲寒氣都未能透過去。

“威力尚可,精準度也夠。”哈洛薩點評道,語氣如同評估一件兵器,“可惜,火候還差得遠。讓本座看看,千古東風還給你裝了什麽。”

話音未落,哈洛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桑蘭側方,一只籠罩在淡淡黑霧中的手輕飄飄地拍向他的肩膀。那手掌所過之處,空間似乎都在哀鳴,並非純粹的力量,而是蘊含著腐蝕生命、凍結靈魂的死亡氣息。

桑蘭瞳孔急縮,腳下冰滑步施展到極致,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掌,同時第二個魂環閃爍,冰碧蠍虛影一閃而逝,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碧綠蠍尾針毒刺般點向哈洛薩手腕要害!

“哦?冰碧蠍的寒意毒刺?有點意思。”哈洛薩不閃不避,任由那足以洞穿金石、凍結血液的蠍尾針點中他的手腕。預想中的穿透與凍結並未發生,那碧綠寒芒在觸碰到他皮膚的剎那,竟被一層更濃郁、更詭異的黑暗死氣所包裹、侵蝕、最終同化消散。“但死亡的冰冷,遠勝於此。”

哈洛薩手腕一翻,五指微曲,一股無形的吸力陡然產生,並非針對身體,而是直扯靈魂!桑蘭只覺得精神之海一陣劇烈刺痛,仿佛魂魄都要被抽出體外,周身運轉的魂力瞬間紊亂。

“呃!”他悶哼一聲,強行穩住心神,第三個魂環驟然亮起,八角玄冰草的虛影搖曳,玄奧的冰紋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

絕對零度的領域瘋狂擴張,試圖將這片空間連同其中的一切都徹底凍結、凝固!地面、樹木、空氣瞬間覆蓋上厚厚的玄冰,連光線似乎都要被凍結。

然而,哈洛薩身處這極寒領域的中心,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周身黑暗死氣如同沸騰般湧動。

“領域?雛形罷了。”他淡淡評價,甚至帶著一絲失望,“空有極致之寒,卻無凍結規則、寂滅萬物之神韻。看來,傳靈塔的路子,還是太‘正’了點,缺了點……瘋狂。”

他擡起腳,輕輕一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細微的破裂聲。以他落腳點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所過之處,桑蘭全力維持的永凍之域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崩塌!那並非力量上的強行摧毀,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屬於死亡與寂滅的規則,直接否定了“凍結”的存在!

領域被破,魂力反噬,桑蘭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冰藍色的眼眸中終於染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對方的強大,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就只有這樣嗎?”哈洛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聊?他緩步向前,逼近桑蘭,“拿出點真本事來,小家夥。讓本座看看,你憑什麽被選為‘神’之胚模?”

壓迫感驟增。桑蘭咬緊牙關,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尋常手段根本毫無意義。四個血色魂環前所未有的交替熾亮起來,他雙手猛然合十,周身氣息變得極度不穩定,極寒與極熱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體內瘋狂對沖、壓縮——

這是他目前所能掌控的最強一擊,將冰爆術的毀滅性力量極度壓縮於一點,瞬間引爆,產生近乎規則層面的湮滅效果,代價是巨大的魂力消耗乃至反噬!

一點極致的白芒在他掌心匯聚,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塌陷!

哈洛薩終於停下了腳步,黑袍下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和……興趣。

“這才像點樣子。”他竟點了點頭,似乎頗為滿意,“觸摸到一絲毀滅的邊了。可惜,控制得太差,徒具其型。”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點深邃到極致的黑芒凝聚,不閃不避,徑直點向桑蘭掌心那團極度不穩定、即將爆發的白芒!

嗤——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兩股極致力量碰撞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那點黑芒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竟開始瘋狂地吞噬、湮滅白芒中蘊含的恐怖冰爆能量!桑蘭只覺得自身魂力乃至生命力都如同決堤般被那黑芒抽吸而去!

堅持了不到三息,桑蘭掌心的白芒徹底黯淡、消散。他脫力地單膝跪倒在地,雙手支撐著身體,劇烈地喘息,額前冰藍色的發絲被冷汗浸濕,黏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美艷卻冰冷的臉上因力竭與憤怒染上了一層薄紅,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擡起,死死盯著哈洛薩,裏面燃燒著屈辱和不甘的火焰。

哈洛薩緩緩收回手指,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踱步到桑蘭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此刻狼狽卻愈發驚心動魄的模樣。

“底子不錯,潛力很大。可惜,被傳靈塔養廢了一半。”哈洛薩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惋惜,又夾雜著更濃的興趣,“空有神級的血脈和魂環,卻不懂何為真正的‘神’之力。毀滅、死亡、寂滅……這些,聖靈教或許更能教你。”

他彎下腰,冰涼的手指輕輕挑起桑蘭的下巴,那溫度竟與桑蘭不相上下,強迫他擡起頭。桑蘭試圖掙紮,卻連擡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以冰冷憤怒的眼神回敬。

“嘖,這眼神……真漂亮。”哈洛薩低笑,指尖甚至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桑蘭光滑的下頜線,感受著那肌膚下蘊含的極致冰寒與蓬勃生命力交織的矛盾觸感。

他發出一陣低沈而愉悅的笑聲,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玩具。

“好好活著,小家夥。”他松開手,身影開始緩緩融入周圍的陰影,變得模糊不清,“我們還會再見的。待到那時,希望你能給本座帶來更多的……驚喜。”

話音落下,哈洛薩的身影徹底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那彌漫林間的恐怖威壓與死亡氣息也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桑蘭獨自跪在寂靜的林間空地上,陽光重新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卻帶不來絲毫暖意。他緊緊攥住冰冷的地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卻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

“哈洛薩……聖靈教……”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冰藍色的眼眸中,寒冰萬丈,卻也有了一絲不同於以往的、被強行植入的深沈陰影。

短暫的調息後,他艱難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哈洛薩消失的方向,沈默地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物,擦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痕,繼續朝著下一座城市的方向走去。

背影依舊挺直冷冽,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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