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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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沒辦法再開，林汀瀾順著路走下山，走了大概十分鐘，發現那輛貨車的蹤跡。
他左顧右看，在不遠處的樹叢拾起一根粗長木棍，憑借手機的照光，支著木棍緩慢移動。
被車輪壓倒的野草更方便他落腳，這裏坡度有些高，他必須小心翼翼邁步，否則可能滾下低坑。
踏在坑底的時候他松了口氣，隨後握緊木棍警惕地靠近貨車，習慣了祁衍待在身邊，現下他一個人，不得不承認有種空落落的難受，盡管刻意壓制，卻還是難以忽視那份不安。
主駕駛的門半開著，血流淌到雜草上面，林汀瀾悄無聲息用木棍將門縫挑大了些許，一只手無力垂落下來，他眼皮一跳，杵在那半晌不動。
辨別出司機是失去意識的狀態，他立即施力推開車門，扒著把手踩著踏板登上去。
司機身上全是血，玻璃刮的，枝丫刺的，右邊臉血肉模糊，食指試探一番，還有氣，並且有酒味，他屏著呼吸搜索對方衣衫，這是場蓄意謀劃的車禍，他之前聽見了，司機跟雇主的對話。
為什麽敢明目張膽通話，因為篤定他活不了，篤定他就該命絕，但偏偏算漏了他能夠遇難成祥，祁衍是最大的變數。
如果沒有祁衍，他想他的結局就是明日報紙上議論紛紛的頭條，林家少爺車禍身亡。
東翻西找，在司機胸口前碰到硬物，內襯口袋裏裝了手機，林汀瀾掏出來，用司機的手指指紋解鎖，查看來電記錄。
記下這個號碼，他給別墅的保安致電，冷靜啟唇道：“我在上山的路上，開車來接我，另外再叫一個人。”
他聲調聽著嚴肅，像是發生大事，別墅區兩個保安不敢耽擱，立刻調了輛車，途中遇見車頭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轎車，心驚肉跳的，但由於林汀瀾給了定位，便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行駛了。
林汀瀾折回路邊，情緒緩和些許，頭腦清晰了起來，這場車禍令他生出一個猜想，一個十分荒唐的猜想。
於是他問助理當初祁衍去世時，酒駕肇事的那個司機，究竟欠誰的債，債務情況如何，是讓遺孀代為歸還，還是就此勾銷。
徐洸疑惑他為什麽又提及這件事，難道有新的發現。
“我懷疑祁衍的死是蓄意謀殺，”林汀瀾說道，“我遇見了車禍，地點是別墅區山路，司機當時甚至電話裏和雇主交談。”
雖然雇主聲音模糊，但他覺得熟悉。
是誰呢，無非要證實那個人是祁衍的父親，祁項裏。
徐洸心情緊張，上司伴侶給他帶來的陰影還沒散去，上司又出了車禍，他揚聲道:“您沒事吧？”
“皮外傷而已，司機沒控制好車，沖進低坑撞暈過去了，他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後或許有人用相同的手段，相同的意外，想要我出事，像祁衍那樣。”
林汀瀾思維飛快轉動，為什麽選擇這個時候動手，他整理線索，今天得知律師失蹤，去了律師居住的小區，然後去警局報警。
皺了皺眉，心中滑過異樣的念頭，他的行跡暴露了，要麽有人跟蹤他，要麽律師家有人蹲守。
看來對於那筆資產，打主意的人見藏不住律師所以急不可耐了，才想出讓他這位繼承者消失的辦法。
“您是說有誰要害祁先生和您。”徐洸正色道。
林汀瀾:“嗯，上次讓你查趙源，他管理的公司真正的操盤手是祁衍，為了防止祁家作梗，保密很深。”
“祁衍給我留了一筆龐大的資產，但不知道誰挖出了這個秘密，做公證的律師現在已經被限制出行，我報了警，那個人坐不住了。”
徐助理了解到全部，沒想到新貴趙源竟是祁衍一手托起來的，以祁衍的身份，走到這一步委實艱難，果然繼承了祁項裏和華青夫人的基因，註定不是平庸之輩。
震驚感嘆上司伴侶對上司這麽好，生前連這方面都考慮周全的同時，不由擔憂道:“那您的處境十分危險。”
不僅危險，還非常被動。
假使祁項裏一邊利用祁衍的八字換取財富，反噬都由他和祁衍的靈體背負，一邊覬覦祁衍的公司，買通司機意圖將他置於死地。
可司機制造意外失敗，相當於對方的所作所為成了可以抓住的把柄，但祁項裏絕不會善罷甘休，反噬咒才是對方拿在手中最牢固的籌碼，也是最致命的籌碼。
林汀瀾告知:“你先收集車禍蓄意的證據，以備後面使用，記得查這個號碼的歸屬者。”
徐洸點頭應答:“沒問題，我盡快查清楚，您註意著點。”
林汀瀾：“嗯。”
交代完，兩個保安調頭停車，匆忙走了下來，“林先生，您怎麽樣了？”
“輕傷，沒什麽大問題。”林汀瀾擡手指著低坑，簡潔示意道，“肇事司機在下面，把他弄上來，醒了我有話要問他。”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明了說道：“好的。”
肇事司機人高馬大，是以費了點勁將他從貨車裏轉移，合力架到公路。一行人抵達別墅，林汀瀾渾身不整地回到值庭，徐阿姨被他側臉，下巴，雙手沾上的血跡驚嚇得腿軟，連忙追問發生了什麽，怎麽讓保安給送回來的。
“遇見車禍了，不嚴重。”林汀瀾用紙巾隨意擦了擦下巴，解釋道，“是公司的事情，別擔心，會解決好的。”
“車禍？又是車禍？”阿姨和徐助理想到一塊，離祁衍去世這才多少天，林汀瀾就差點步了後塵，“怎麽回事，故意找茬嗎？”
“算是吧，這兩天盡量少出門，多讓幾個保鏢跟著。”
的確沒精力講述前因後果，時間緊迫，林汀瀾扔了紙巾，第一件事就是上樓進房間裏的衣帽間。
謝師傅跟他說過，祁衍的靈體與草人之間有聯系，只要草人沒有呈現枯敗死相，自燃成灰燼，那麽祁衍的靈體就還存於世間。
幸運幸運，供在島臺上的草人相安無事，只是看起來有些衰頹消沈。
懸著的心放下，他輕輕拿起草人，像是生怕它碎掉，指背挨在它側臉，希望這種盡管無用的舉止可以傳達他的牽念給祁衍，哪怕一分也好。
***
肇事司機是被疼醒的，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他渾渾噩噩睜開眼睛，本想環顧身在何處，卻發覺自己坐在凳子上，手腳牢牢綁了繩索，丁點兒都動彈不得。
“醒了。”
“說吧，是誰讓你截我的車？”
清冽的嗓音響起，司機緩慢擡起頭，猝然瞪大了雙眼，原本應該在主駕駛找到的林家少爺此刻竟然站在了他面前，明明那麽重的撞擊，不可能毫發無損，而且他始終盯著，林家少爺根本沒機會逃脫。
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先前的經歷是什麽？自己做的夢？
不，不是夢，如果是夢的話，受到的傷又該怎麽解釋，他飛快逃離現場，車速太快導致失控竄進草籠子裏，一頭撞在門上，沒堅持到推開車門求救就失去了意識。
斷頭滾落和無頭軀體朝他奔來的畫面突然閃過，他表情瞬間僵硬，對了，那是什麽東西？
看向林汀瀾的目光變得驚恐萬狀，喉嚨吞咽，“你是人....是鬼？”
“你猜我是人是鬼。”林汀瀾挽起衣袖，莫名一笑，“你看見他了？”
他的笑容捉摸不透，加上那句反問，春末夏初的天氣司機冷汗直冒，仿佛自我催眠與安慰般開口：“看見誰了，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林汀瀾偏偏不說明，而是兩指夾著司機的手機，遞到對方眼前：“跟你聯系的人，是誰？”
屏幕亮著，現出最後一通電話，司機搖頭否認，顯得蒼白無力：“什麽聯系的人，轉彎的時候你的車突然冒出來，我一慌張不小心就踩了油門，都是意外，真的都是意外。”
“意外，”林汀瀾兀自點頭，他擱下手機，從旁邊的木桌勾起一根細繩，“我的耐心有限，你考慮清楚再說話。”
司機這才註意到四周，他待的地方是個封閉的倉庫，面積不大，白熾燈懸在頭頂，長線影子宛若蜿蜒的蛇，伸長探至墻面，放置的物品積了灰，給人老舊的感覺。
他視線落到林汀瀾手中的細繩，打了個激靈：“你要做什麽？”
“別激動，我也想和平交流，但是你好像不太配合。”林汀瀾繞到椅子背後，祁衍虛弱的灰影印刻在心底，讓他覺得憋悶，需要將這口惡氣消除。
“你想幹什麽，私自打人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你限制我的自由也是犯法的！”司機努力掙紮，傷口裂開，血又往下流，奈何被綁得太緊，椅子和地面摩擦，吱呀吱呀。
林汀瀾神色淡然把繩子套在司機的脖子上面，嗤道：“你還挺懂。”
話畢，他立即收緊了細繩，細繩驀地勒住司機的脖子，嵌入皮肉，司機身體一震，張開嘴巴發出呵呵呵的動靜，毛細血管擴張，雙眼突出脹得通紅。
“是祁項裏，對不對？”林汀瀾輕聲開口，作壁上觀打量司機的狼狽，慢條斯理增加了力道。
“嗚.....唔....”司機眼白上翻，脖子已經泛起青紫，可能是想說話，但只能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視覺失靈全是空白，只有窒息告訴他死神將近。
“是，不是，你只用點頭，或者你喜歡缺胳膊少腿，開個價。”林汀瀾偏頭，話語沒什麽溫度。
“呵.....呵.....”
司機眼神都有些渙散，他幹過不少混賬事，以為輕松就能制住一個比他小二十幾歲連三十都未滿的青年，誰知道對方這麽不可測，瞧著年輕紳士不涉世事，但下手夠狠，比他更狠，至少他沒直接上手殺過人。
他還不想死，本能抓住生機，妥協屈服地點了點頭。
得到答案，林汀瀾故意拖延半晌，才松了繩索隨手一丟。
司機的脖子上赫然添了圈索溝，形狀顏色可怖，他很想用手捂住自己的喉嚨，卻礙於受束縛不停地幹嘔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
“咳咳咳，咳咳。”
林汀瀾沒管他，扶起蓋在木桌上的東西，動作珍惜擺放工整，欣賞了一番後，背對著司機說道：“你剛才看見的，是我的愛人。”
司機嘴裏充斥血腥味，難受至極，他不明所以望向木桌。
立在木桌上的，是祁衍的遺像。
那張臉與他見到的斷頭如出一轍。
他嘶啞大喊：“啊啊，啊啊啊！”
“噓，安靜點。”林汀瀾豎起食指，有些責怪地瞥他一眼，“待會兒把他吵醒就不好了。”
司機快要被折磨瘋了，什麽叫把他吵醒，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他目光觸及祁衍的遺像，對方的眼睛盯著他，猶如墜入冰窖，那種森然陰翳立馬將他死死纏繞，仿佛要把他拖下無盡深淵。
怕真如林汀瀾所言驚動遺像裏的那個東西，但更怕林汀瀾留他和遺像一起待在倉庫裏，用乞求的眼神看著林汀瀾：“打...打個商量，把它拿走。”
林汀瀾居高臨下：“在他面前贖罪吧。”
“別，把它拿走好嗎，把它拿走！”司機低聲絕望喊道，壓抑而顫抖地睜大眼目睹那扇門緩緩合上。
緊接著倉庫只留了他一個人，還有那張存在感極其強烈的遺像。
裏面嗚咽斷斷續續，林汀瀾不為所動聽著，過了一會兒徐步下臺階。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煎熬，晚上十點，林汀瀾接到小謝師傅的好消息。
“林先生，我這邊已經布置妥善，截斷氣運繼續顯化，接下來就等您找到持有物什媒介的元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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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在坑底的時候他松了口氣，隨後握緊木棍警惕地靠近貨車，習慣了祁衍待在身邊，現下他一個人，不得不承認有種空落落的難受，盡管刻意壓制，卻還是難以忽視那份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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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別出司機是失去意識的狀態，他立即施力推開車門，扒著把手踩著踏板登上去。
司機身上全是血，玻璃刮的，枝丫刺的，右邊臉血肉模糊，食指試探一番，還有氣，並且有酒味，他屏著呼吸搜索對方衣衫，這是場蓄意謀劃的車禍，他之前聽見了，司機跟雇主的對話。
為什麽敢明目張膽通話，因為篤定他活不了，篤定他就該命絕，但偏偏算漏了他能夠遇難成祥，祁衍是最大的變數。
如果沒有祁衍，他想他的結局就是明日報紙上議論紛紛的頭條，林家少爺車禍身亡。
東翻西找，在司機胸口前碰到硬物，內襯口袋裏裝了手機，林汀瀾掏出來，用司機的手指指紋解鎖，查看來電記錄。
記下這個號碼，他給別墅的保安致電，冷靜啟唇道：“我在上山的路上，開車來接我，另外再叫一個人。”
他聲調聽著嚴肅，像是發生大事，別墅區兩個保安不敢耽擱，立刻調了輛車，途中遇見車頭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轎車，心驚肉跳的，但由於林汀瀾給了定位，便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行駛了。
林汀瀾折回路邊，情緒緩和些許，頭腦清晰了起來，這場車禍令他生出一個猜想，一個十分荒唐的猜想。
於是他問助理當初祁衍去世時，酒駕肇事的那個司機，究竟欠誰的債，債務情況如何，是讓遺孀代為歸還，還是就此勾銷。
徐洸疑惑他為什麽又提及這件事，難道有新的發現。
“我懷疑祁衍的死是蓄意謀殺，”林汀瀾說道，“我遇見了車禍，地點是別墅區山路，司機當時甚至電話裏和雇主交談。”
雖然雇主聲音模糊，但他覺得熟悉。
是誰呢，無非要證實那個人是祁衍的父親，祁項裏。
徐洸心情緊張，上司伴侶給他帶來的陰影還沒散去，上司又出了車禍，他揚聲道:“您沒事吧？”
“皮外傷而已，司機沒控制好車，沖進低坑撞暈過去了，他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後或許有人用相同的手段，相同的意外，想要我出事，像祁衍那樣。”
林汀瀾思維飛快轉動，為什麽選擇這個時候動手，他整理線索，今天得知律師失蹤，去了律師居住的小區，然後去警局報警。
皺了皺眉，心中滑過異樣的念頭，他的行跡暴露了，要麽有人跟蹤他，要麽律師家有人蹲守。
看來對於那筆資產，打主意的人見藏不住律師所以急不可耐了，才想出讓他這位繼承者消失的辦法。
“您是說有誰要害祁先生和您。”徐洸正色道。
林汀瀾:“嗯，上次讓你查趙源，他管理的公司真正的操盤手是祁衍，為了防止祁家作梗，保密很深。”
“祁衍給我留了一筆龐大的資產，但不知道誰挖出了這個秘密，做公證的律師現在已經被限制出行，我報了警，那個人坐不住了。”
徐助理了解到全部，沒想到新貴趙源竟是祁衍一手托起來的，以祁衍的身份，走到這一步委實艱難，果然繼承了祁項裏和華青夫人的基因，註定不是平庸之輩。
震驚感嘆上司伴侶對上司這麽好，生前連這方面都考慮周全的同時，不由擔憂道:“那您的處境十分危險。”
不僅危險，還非常被動。
假使祁項裏一邊利用祁衍的八字換取財富，反噬都由他和祁衍的靈體背負，一邊覬覦祁衍的公司，買通司機意圖將他置於死地。
可司機制造意外失敗，相當於對方的所作所為成了可以抓住的把柄，但祁項裏絕不會善罷甘休，反噬咒才是對方拿在手中最牢固的籌碼，也是最致命的籌碼。
林汀瀾告知:“你先收集車禍蓄意的證據，以備後面使用，記得查這個號碼的歸屬者。”
徐洸點頭應答:“沒問題，我盡快查清楚，您註意著點。”
林汀瀾：“嗯。”
交代完，兩個保安調頭停車，匆忙走了下來，“林先生，您怎麽樣了？”
“輕傷，沒什麽大問題。”林汀瀾擡手指著低坑，簡潔示意道，“肇事司機在下面，把他弄上來，醒了我有話要問他。”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明了說道：“好的。”
肇事司機人高馬大，是以費了點勁將他從貨車裏轉移，合力架到公路。一行人抵達別墅，林汀瀾渾身不整地回到值庭，徐阿姨被他側臉，下巴，雙手沾上的血跡驚嚇得腿軟，連忙追問發生了什麽，怎麽讓保安給送回來的。
“遇見車禍了，不嚴重。”林汀瀾用紙巾隨意擦了擦下巴，解釋道，“是公司的事情，別擔心，會解決好的。”
“車禍？又是車禍？”阿姨和徐助理想到一塊，離祁衍去世這才多少天，林汀瀾就差點步了後塵，“怎麽回事，故意找茬嗎？”
“算是吧，這兩天盡量少出門，多讓幾個保鏢跟著。”
的確沒精力講述前因後果，時間緊迫，林汀瀾扔了紙巾，第一件事就是上樓進房間裏的衣帽間。
謝師傅跟他說過，祁衍的靈體與草人之間有聯系，只要草人沒有呈現枯敗死相，自燃成灰燼，那麽祁衍的靈體就還存於世間。
幸運幸運，供在島臺上的草人相安無事，只是看起來有些衰頹消沈。
懸著的心放下，他輕輕拿起草人，像是生怕它碎掉，指背挨在它側臉，希望這種盡管無用的舉止可以傳達他的牽念給祁衍，哪怕一分也好。
***
肇事司機是被疼醒的，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他渾渾噩噩睜開眼睛，本想環顧身在何處，卻發覺自己坐在凳子上，手腳牢牢綁了繩索，丁點兒都動彈不得。
“醒了。”
“說吧，是誰讓你截我的車？”
清冽的嗓音響起，司機緩慢擡起頭，猝然瞪大了雙眼，原本應該在主駕駛找到的林家少爺此刻竟然站在了他面前，明明那麽重的撞擊，不可能毫發無損，而且他始終盯著，林家少爺根本沒機會逃脫。
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先前的經歷是什麽？自己做的夢？
不，不是夢，如果是夢的話，受到的傷又該怎麽解釋，他飛快逃離現場，車速太快導致失控竄進草籠子裏，一頭撞在門上，沒堅持到推開車門求救就失去了意識。
斷頭滾落和無頭軀體朝他奔來的畫面突然閃過，他表情瞬間僵硬，對了，那是什麽東西？
看向林汀瀾的目光變得驚恐萬狀，喉嚨吞咽，“你是人....是鬼？”
“你猜我是人是鬼。”林汀瀾挽起衣袖，莫名一笑，“你看見他了？”
他的笑容捉摸不透，加上那句反問，春末夏初的天氣司機冷汗直冒，仿佛自我催眠與安慰般開口：“看見誰了，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林汀瀾偏偏不說明，而是兩指夾著司機的手機，遞到對方眼前：“跟你聯系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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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林汀瀾兀自點頭，他擱下手機，從旁邊的木桌勾起一根細繩，“我的耐心有限，你考慮清楚再說話。”
司機這才註意到四周，他待的地方是個封閉的倉庫，面積不大，白熾燈懸在頭頂，長線影子宛若蜿蜒的蛇，伸長探至墻面，放置的物品積了灰，給人老舊的感覺。
他視線落到林汀瀾手中的細繩，打了個激靈：“你要做什麽？”
“別激動，我也想和平交流，但是你好像不太配合。”林汀瀾繞到椅子背後，祁衍虛弱的灰影印刻在心底，讓他覺得憋悶，需要將這口惡氣消除。
“你想幹什麽，私自打人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你限制我的自由也是犯法的！”司機努力掙紮，傷口裂開，血又往下流，奈何被綁得太緊，椅子和地面摩擦，吱呀吱呀。
林汀瀾神色淡然把繩子套在司機的脖子上面，嗤道：“你還挺懂。”
話畢，他立即收緊了細繩，細繩驀地勒住司機的脖子，嵌入皮肉，司機身體一震，張開嘴巴發出呵呵呵的動靜，毛細血管擴張，雙眼突出脹得通紅。
“是祁項裏，對不對？”林汀瀾輕聲開口，作壁上觀打量司機的狼狽，慢條斯理增加了力道。
“嗚.....唔....”司機眼白上翻，脖子已經泛起青紫，可能是想說話，但只能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視覺失靈全是空白，只有窒息告訴他死神將近。
“是，不是，你只用點頭，或者你喜歡缺胳膊少腿，開個價。”林汀瀾偏頭，話語沒什麽溫度。
“呵.....呵.....”
司機眼神都有些渙散，他幹過不少混賬事，以為輕松就能制住一個比他小二十幾歲連三十都未滿的青年，誰知道對方這麽不可測，瞧著年輕紳士不涉世事，但下手夠狠，比他更狠，至少他沒直接上手殺過人。
他還不想死，本能抓住生機，妥協屈服地點了點頭。
得到答案，林汀瀾故意拖延半晌，才松了繩索隨手一丟。
司機的脖子上赫然添了圈索溝，形狀顏色可怖，他很想用手捂住自己的喉嚨，卻礙於受束縛不停地幹嘔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
“咳咳咳，咳咳。”
林汀瀾沒管他，扶起蓋在木桌上的東西，動作珍惜擺放工整，欣賞了一番後，背對著司機說道：“你剛才看見的，是我的愛人。”
司機嘴裏充斥血腥味，難受至極，他不明所以望向木桌。
立在木桌上的，是祁衍的遺像。
那張臉與他見到的斷頭如出一轍。
他嘶啞大喊：“啊啊，啊啊啊！”
“噓，安靜點。”林汀瀾豎起食指，有些責怪地瞥他一眼，“待會兒把他吵醒就不好了。”
司機快要被折磨瘋了，什麽叫把他吵醒，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他目光觸及祁衍的遺像，對方的眼睛盯著他，猶如墜入冰窖，那種森然陰翳立馬將他死死纏繞，仿佛要把他拖下無盡深淵。
怕真如林汀瀾所言驚動遺像裏的那個東西，但更怕林汀瀾留他和遺像一起待在倉庫裏，用乞求的眼神看著林汀瀾：“打...打個商量，把它拿走。”
林汀瀾居高臨下：“在他面前贖罪吧。”
“別，把它拿走好嗎，把它拿走！”司機低聲絕望喊道，壓抑而顫抖地睜大眼目睹那扇門緩緩合上。
緊接著倉庫只留了他一個人，還有那張存在感極其強烈的遺像。
裏面嗚咽斷斷續續，林汀瀾不為所動聽著，過了一會兒徐步下臺階。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煎熬，晚上十點，林汀瀾接到小謝師傅的好消息。
“林先生，我這邊已經布置妥善，截斷氣運繼續顯化，接下來就等您找到持有物什媒介的元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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