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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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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七

不是他腦子燒壞了,是親身經歷。

他不僅衣衫不整要求祁衍做這做那,還讓對方抓住機會有了更親密的接觸。

想起那些無法直視的畫面,他扶著額際長舒一口氣。

尤其某個瞬間,不亞於一道驚雷劈了下來,劈得他四分五裂,他面無表情把洗臉巾摔在洗漱臺上。

該死的,他咬牙切齒,薄紅從後頸蔓延到耳背。

不能再讓祁衍近身了,至少暫時不能,不然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破壞家庭和諧。

鏡子裏的人神情不似平常清冷沈穩,病氣也難掩那幾分鮮活,眼底泛起的漣漪猶如春風攪動了一汪池水,但猛然掬了捧細流灑向鏡面,什麽都變模糊了。

洗過的鏡子裏那張臉恢覆正經,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方才的漣漪仿佛錯覺。

林汀瀾出了盥洗室,仔細思考該怎麽掛放向師傅請的符,一定一定要阻止祁衍進門。

下午小睡一會兒,到了五點多,助理來了趟別墅,給林汀瀾送文件資料,順便慰問一番上司身體狀況,然後喜提一天半的假期,跟阿姨道別都是精神煥發的。

阿姨切了些補充維生素的水果,她進房間的時候林汀瀾正在身殘志堅緩慢翻閱文件,阿姨十分無奈地說道:“林先生燒還沒退,怎麽就開始工作了,醫生說不能勞累。”

“躺太久了,閑不住,反正只是隨意看看。”林汀瀾開口回應。

阿姨並不很讚同地點點頭,過一會兒她欲言又止提起另一件事,輕聲說道:“今天是祁先生的頭七。”

林汀瀾聞言坐那不動,他估算著離祁衍去世已經過去七天了麽,時間走得真快,半晌,他低著頭道:“嗯,頭七是要講究。”

如果沒有後面那些離奇詭異事件,經常跟祁衍打照面,昨晚對方還留在他房間,他想他應該不會忘記對方的頭七。

“頭七祁先生返家,雖然不信這些東西,但是個習俗,還是要好好準備。”

阿姨過問林汀瀾的意思,在祁衍搬到這邊來住的月份裏,從一些對話或者禁忌她也判斷得出祁衍跟家裏人關系寡淡,好歹一起住了許久,盡管祁衍生前性格偏冷,可既不為難人也不發脾氣,她就想著哪怕尋個心理安慰呢,否則死後誰都將他遺忘了那該多可悲。

林汀瀾倒沒反對,只不過他在糾結別的問題,偏偏今天是祁衍的頭七,他的掛符要不要派上用場?

阿姨繼續道:“我請人訂了鮮花和紙錢,回魂夜要吃頭七飯,祁先生喜歡蒸魚,我也買了兩條來清蒸,剩下的瑣碎等我做完飯再布置,就是人家說了,後面得回避,不能打擾逝者。”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阿姨。”林汀瀾感念道。

徐阿姨笑了笑,“先生說這些幹什麽。”

很是幸運,傍晚季醫生告訴林汀瀾他快退燒了,預想的壞結果並沒有發生,可喜可賀。

實際醫生還有些意外,這次竟然這麽快就轉折,除了高燒也無別的癥狀,擱從前那是雷聲大雨點也大,勢必要弄出個驚動許多人的陣仗。

故而醫生就將感慨說出來了,林汀瀾意味不明笑了一聲,假如觀察他的神色,就會領悟皮笑肉不笑的精髓,醫生又提醒他一遍,是祁衍想的餿主意,但這餿主意還起效了,匪夷所思,他找誰說理去。

晚飯樓下用的,林汀瀾吃完飯活動活動舒展筋骨,阿姨在忙碌,他取了祁衍的遺像立在桌面上,點燃香,煙霧繚繞。

阿姨大約觸景生情感到悵惘,邊擺放供品邊聊天,她其實了解一些關於林汀瀾和祁衍的婚姻,有錢家世大部分伴侶都缺乏情感基礎,真正恩愛的少之又少,但因為彼此要顧及身後家族,大家也不會面子上鬧得難看。

不管雙方外面玩得多厲害,不可能把人帶到家裏挑戰底線,除非其中一方依附另一方。

林汀瀾自己挑選的伴侶,她雖然認為倉促且沒想過是位男士,到底管不了家事,而林汀瀾為人她十分清楚,心明眼亮,所以盡好自己的職責,祁衍搬過來她就當家裏主人相處。

她和祁衍交流不算頻繁,多數時候都是因為林汀瀾有所交集,她一直看不穿對方,拋開願意接受一段不穩定的婚姻不提,對方完全不像外面傳的私生子鳩占鵲巢,品行惡劣,可以說半點都不同。

祁衍不愛跟別人解釋,也許心裏設了道防線,也許就是不屑,總給她置身事外,閑看周圍的印象,不全置身事外,與林汀瀾接觸時還是有些細微差別。

比如會若無旁人地因為一件不足為道的事詢問林汀瀾意見,會在某些獨屬於伴侶的權利上跟林汀瀾據理力爭,還會以謙卑的姿態不經意間讓林汀瀾心生惻隱,等等此類細節。

以林汀瀾的事業心應該沒有意識到,也有可能意識到了只是微微困惑便很快不在意。

“剛開始我對祁先生還保持了一定的戒備心。”徐阿姨莞爾。

林汀瀾收了打火機,側耳傾聽,“為什麽?”

“嗯大約他本人話少,也不怎麽麻煩我,分不清好與壞,有時閑言碎語進了耳朵,總歸要謹慎。”

“他不擅長向別人辯解自己。”林汀瀾說道,因為祁衍根本沒把那些人和傳聞放在心上。

阿姨認同:“是啊,不帶偏見去了解才知道祁先生只是懶得搭理一些事。”

“年初除夕夜林先生回林家吃團圓飯,當時我女兒還在國外,我就在別墅守的夜。”

每年除夕夜林汀瀾都會和林千峰一家吃頓飯,倒不是顧念親情,公司還掌握在林千峰手裏,他不能撕破臉,一頓團圓飯尚且在忍耐範圍之內。

“祁衍也待在別墅?”林汀瀾想到什麽。

除夕夜回林家成了習慣,他只跟阿姨打聲招呼,阿姨有時會和她的女兒過幾天假期,所以別墅裏沒人做飯,他就會去公司。

林家的氛圍他自己都窒息,何況林千峰對祁衍看不順眼,更沒想過讓祁衍和他一起回去,於是單方面做了決定,兩人婚內去向自由,他從不苛責對方這方面,反過來對方也不該為此指責,以至於回憶起來算是忽視了對方。

“祁先生的母親去省外旅游,父親那邊肯定不方便。”徐阿姨回應道,“我做了年夜飯,就我們兩個人。”

“我告訴他你直接從公司回林家了,吃完晚飯回來。”

“嗯,他沒不高興?”林汀瀾反問,按照正常情況,祁衍會不滿吧。

阿姨否認:“不高興倒是沒有,我瞧著他挺擔心你的。”

“擔心我?”

將鮮花,水果糕點,米飯碗筷,菜肴清酒,全都擺放香的旁邊,準備齊了,阿姨敘述道,“擔心先生你被林千峰他們為難吧,他對你小時候的事情很感興趣,我又是你成年之後來的林家,清楚得不多,聊了些你在工作上的煩惱。”

她不懂公司裏的你來我往,但她看來,針對林汀瀾的能是什麽好東西,林千峰那家人實在過分,哪有親生父親這麽對待兒子的,因此祁衍的態度讓她覺得無關利益,是真正站在林汀瀾這方著想。

“這樣麽。”林汀瀾擡手摸過祁衍遺像一角,聽到阿姨的話稍微心軟。

但只有短短一瞬,昨晚的賬還沒跟祁衍算。

越看對方的臉昏沈間的迷亂越是浮現,他默默心想,別以為這就是塊免死金牌了,反正祁衍也不用過頭七,早在下葬後就找來值庭。

阿姨檢查沒差的東西,跟林汀瀾說了聲上樓洗漱便留他一個人,繼三更半夜持刀事件林汀瀾沒別的出格舉止,阿姨也就當那天夜裏他是真的喝醉了。

和遺像面面相覷,林汀瀾朝它微笑,語氣十分溫和但不容置喙:“抱歉,今晚就不給你留門了。”

別墅又寬又大,林汀瀾拿著拆封的掛符悄無聲息游走,尋思掛哪裏效果最佳,由於拿不準他借手機咨詢了一下謝師傅,謝師傅告訴他可以分別在正門,房間窗戶,樓頂放掛符。

臨了又問他是否發生意外,怎麽忽然要使用掛符。

他像模像樣聲稱這幾天對方老是出現在周圍,打擾到他的睡眠,影響了他生活工作的情緒,他想睡個好覺,僅此而已,因此迫不得已這樣做。

謝師傅表示理解,掛符有限期是半個月,自拆封後蘊含的力量會逐漸消減,希望下一次光顧前他的睡眠問題已經成功解決。

林汀瀾依照師傅的提議,別墅正門放一枚,自己房間的窗戶外放一枚,樓頂選了個中央的位置,然後他身上帶著一枚回到自己房間,拿著祁衍的日記本,等待時鐘指針旋轉。

根據推測祁衍大致會和昨晚差不多的時間過來,但不知道是掛符阻力太大,還是對方根本就沒有出現,窗外月亮高懸,風靜樹安,不存在任何動靜。

等得他發困,直到十一點也寂然無聲,難道就這麽輕易地結束了麽?

他打了個哈欠,若有所思盯著窗戶外面,接下來怎麽辦。

猶豫半晌,他順其自然關了燈躺下,有效果是好事,不枉請一張符十萬,這麽一想,更是心安理得合上眼。

淩晨相安無事。

淩晨一點相安無事。

淩晨兩點相安無事。

淩晨三點,別墅外狂風大作,似嗚咽悲鳴,樹影搖晃得猛烈,簌簌沙沙。

緊接著,林汀瀾房間掛著掛符的窗戶映了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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