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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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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上午華天高層開了一場會議,公司元老級人物都在這場會議中,這是慣例了,每個季度都會召開一次,除公布公司盈利情況和發展走勢以外,還會對別的任務做一些安排。

快結束時林千峰順便告知所有人,下個季度本公司攸關全局的某個流程由林程接手負責,往後有什麽事項都找林程商量。

林千峰忽然做出的調整讓在場諸位無一不感到意外,這幾乎是明晃晃的通知大家他非常看好自己的小兒子,並把公司重要的決策交予小兒子決定,而且當著林汀瀾的面。

早不調整晚不調整,偏偏在林汀瀾的伴侶走了之後調整,十分微妙的變動。眾人眼觀矛盾雙方,林程還是那副張揚不遜的模樣,林汀瀾則神色沈靜。

公司內部估計又會卷起一陣風波。

散會不到五分鐘,林千峰的決策傳遍上下,引發不小的嘩然。走廊裏林程漫著步子經過林汀瀾,故意頓足,笑著對他哥說道:“哥,辛苦你了。”

再辛苦也還是白費勁。

林汀瀾目光掠向他,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等著。”

“我等著啊,我隨時等著,”林程單手散漫伸進褲兜,彎起眼睛低笑道:“這不是等了一年多,等來了祁衍哥的車禍麽?”

“啪。”

響亮的巴掌聲炸開,林程猝不及防,頭被扇得猛偏過去,半邊臉瞬間火辣辣燒起來,沒等他回神,林汀瀾緊緊鎖視他,聲音輕得讓人不寒而栗,開口警告:“再敢拿祁衍說事,就不止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空氣凝滯幾秒,林程舌尖抵了抵發麻的腮幫,他露出兇狠的眼神,冷哼一記剛要說話,這時盡頭處接完客戶電話的林千峰出聲打斷,“汀瀾,剛才找我是要做什麽?”

林程和林千峰對視一眼,他收斂了猙獰的表情,似笑非笑留給林汀瀾一句話,然後頂著紅腫的臉滿身煞氣走了。

“哥,好好跟爸談一談,雖然不會有任何用處。”

辦公室,林千峰從容坐在沙發上,他給自己倒了杯茶,等待林汀瀾先開口。

“這麽重要的位置直接交給沒經驗的林程,是不是欠考慮了點,公司不是試驗品。”林汀瀾沈聲說道。

早年他血緣上的父親任由他和林程競爭,從來都是基於公司利益出發,誰能為公司帶來更好的發展,誰就得勢上位,雖然聽起來冷酷無情,兄弟鬥得頭破血流,但至少公平公正。

林千峰今天做的決定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汀瀾,你對弟弟有偏見我可以理解,”林千峰端起茶水品嘗一口,淡淡說道,“不過林程不是沒有能力,下面的人也會配合他,不至於影響公司。”

“是麽?”林汀瀾輕笑,“看來有人沒少在您跟前吹枕邊風,就這麽著急讓我讓位?”

林千峰聞言重重擱下茶杯,他皺起眉盯著林汀瀾,不虞說道:“林汀瀾,你真是越來越不會尊重長輩了,我對你很失望。”

這次成績比上次下降了幾分,我對你很失望。

為什麽不去競選班長,連這樣的勇氣和能力都沒有嗎,我對你很失望。

你把別人當朋友,別人只是看中你的家室和成績,林汀瀾,因為友誼而放棄自己的利益太愚蠢,我對你很失望。

我把公司重要的項目交給你,對你給予很大的期望,結果呢,你讓我非常失望。

........

時隔二十幾年,林千峰仍然借這套話術威懾林汀瀾,年紀小的林汀瀾還會覺得自己做錯事而為此感到抱歉,活得小心翼翼,規規矩矩,成年了左耳進右耳出,已經膩了也看穿了林千峰控制他的本質。

林千峰被林汀瀾略微譏諷的目光刺中神經,他擡起語調強調:“我才是公司做主的人,我做的決定輪不到你來質疑。”

似乎想到什麽,他又緩下臉色,平淡說道:“而且我也是為你著想,你身體不好,最近的事我不認為你有努力工作的心情,也該休息休息,給自己放個假。”

為你著想,休息休息,放個假,林千峰什麽時候這麽關心過他,二十幾年來找不到一次,說來說去也只不過是提前預知沒了祁衍,他林汀瀾失勢無援的結局。

虛偽得令人惡心,多待一秒都覺厭惡,林汀瀾掀起眼皮,唇角上揚冷嗤:“隨便,您最好祈禱他別犯半點錯。”

言畢他不打招呼轉身就出了辦公室,須臾裏面傳來瓷杯碎裂的聲音,林千峰重拍桌案,“忤逆不孝,簡直不像話。”

這出動靜鬧得人人皆知,會議結束沒多久林經理打了他弟弟一巴掌,而後和董事長大吵了一架,走的時候董事長把茶杯都摔碎了,還罵林經理忤逆不孝,由此可見氣得不輕。

有為林經理打抱不平的,也有幸災樂禍的,總歸是個不平靜的上午。

林汀瀾回到自己的工作室,不消一會兒徐洸敲門進來,顯然清楚了自家上司的事跡,他做派一本正經,不想哪裏再惹上司不高興。

林汀瀾之前問他對趙源這個人有沒有印象,好像是祁衍的下級,他還納悶怎麽突然提起祁先生的下級,雲裏霧裏先打聽了祁家公司那邊的職員,叫趙離趙鑫趙蓮潔,唯獨沒有趙源。

於是拿著聯系方式費了點功夫,找出來的信息嚇了他一跳,這人跟祁家毫無關系,也不是旗下員工,而是A市有名的新能源方向的新貴,可以稱前途無量。

“林先生確定他和祁先生有來往嗎?”徐洸疑問,“公開的資料和行跡顯示對方和祁先生並無交集。”

祁衍,到底隱瞞了多少秘密,林汀瀾垂眸,難怪他見趙源的名字眼熟,應該是飯桌上誰閑聊無意提及過。

幾頁紙上寫滿了趙源的信息,從求學路,簡單的家庭背景到事業成功,跨越階級。

七歲父母雙亡,寄居殘疾的舅舅屋下,成績一直很優異,初高中都是重點學校的學子,高考分數出眾,大學嘗試創業,小有成就斬頭露角時因見義勇為沖動不留退路,得罪了人,積累歸零,且迫不得已自己休學一年。

一年後本該繼續求學,殘疾的舅舅卻換上重癥,於是無奈又休一年照顧舅舅,條件很艱苦,但他一直沒放棄,後來據他采訪所述,得某位貴人資助,幫他度過了生命中最艱難的時刻。

沒有那位貴人就沒有今日的他。

“趙源親自給祁衍發的短信,不會有錯。”林汀瀾視線停留在貴人資助那行,猜測其可能性。

“那就是說祁先生和趙源是私下裏聯系。”徐洸沈吟。

趙源早期生活比較坎坷,據他了解到的,前年對方舅舅重病在床,不想拖累侄子已經放棄治療,半只腳踏入鬼門關的人。但今年狀態很好,哪家雜志新聞還挖出趙源陪他舅舅去釣魚的照片。

無法掩蓋心底的焦躁,林汀瀾生了熱,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衣袖問道:“資助他的貴人沒有露過面嗎?”

徐洸搖頭否認:“趙源透露得極少,林先生的意思,認為資助對方的是祁先生?”

他好像抓住了點頭緒,如果資助者是祁衍,是否意味著能通過這個人情,搭上趙源的人際與資源,這是個壓林程一頭,反抗林千峰的機會。

林汀瀾想到的遠遠不止這些,徐洸不清楚日記本的存在,他很清楚,祁衍寫的計劃,趙源稱呼的祁總,似乎有張模糊朦朧的暗網觸摸不透。

“是有這樣的猜測。”

徐洸了然說道:“往下調查會受到一定阻力,畢竟趙源先生現在不同以往。”

權衡目前趙源的地位,繼續深入不適合,如果被對方察覺反而弄巧成拙。

林汀瀾用筆緩緩圈出A市未來最有潛力成為新一代頂尖的新貴,開口道:“嗯,我聯系他就好。”

“好的林先生,”徐洸表示明白,接著他提醒林汀瀾下午和晚上的行程,下午需要跟幾位合作的老總蒞臨建立一半的工廠視察,晚上有個酒會,可出席可不出席。

大部分這類不是必須出席的酒會林汀瀾一般都會推掉,徐洸先入為主這次也不例外,因此林汀瀾告訴他會參加,他還詫異一瞬。

林汀瀾神色難以捉摸:“這段時間精神緊繃,許久沒有放松,難得借契機怡情。”

徐洸默默,根本就不像是去怡情的樣子吧。

***

說是借機放松心情,其實林汀瀾進了酒會也沒多熱情跟人交談,婉拒一些找他搭話的男男女女,獨自待在不起眼的角落,一瓶名貴的紅酒,一包未拆封的煙,一只打火機。

慢慢品嘗到半數,有人坐在他對面,兀自拾起煙點燃抽一口,顧辭那人剛躲過桃花艷遇,沒什麽正形,“天下紅雨,在這樣的名利場看見你。”

林汀瀾不置可否,他咽下紅酒說道:“我去見了你推薦的醫生。”

“嗯,李醫生怎麽說?”顧辭目光掃過剩半瓶的紅酒,奪過放到離好友遠點的地方,這麽喝可不行。

“可能是因伴侶去世,過度哀思而產生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前兆。”林汀瀾沒阻撓顧辭,背往後靠,在顧辭即將露出擔憂的表情下語峰轉折道:“實話說我不信。”

顧辭沒發表意見,點頭:“不信然後來這裏買醉?”

“也不算買醉,”林汀瀾否認,他彈了彈酒杯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漫不經心擡眸看向顧辭,“你幫我個忙。”

深夜十一點半,別墅大廳裏的燈亮起,阿姨穿著睡衣套了件外套下樓,她聽見車驅進值庭的聲音,林先生回來了。

外面動靜有點大,本以為是助理在說話,結果發現是林汀瀾的朋友。

顧辭攙扶著林汀瀾,無奈似的對阿姨說道:“他喝醉了,阿姨,汀瀾的臥室是在二樓對嗎?”

阿姨被這架勢搞得反應慢半拍,她指著林汀瀾的房間告知道:“哦,是的,二樓轉角那邊,怎麽喝得這麽醉呀,我去熱醒酒湯。”

顧辭把林汀瀾弄回房間,他感覺自己被坑了,雖然不確定哪裏被坑,反正不對勁,林汀瀾讓他幫忙就是把對方送回值庭,明明讓助理來也能幹的事,把他當勞力使,可疑。

要不是怕好友真患上醫生診斷的病癥,出於顧慮對方心理健康的因素,他何必跑一趟。

他不懂創傷後應激障礙,但據搜索顯示,這種病癥嚴重時會致使患者幻聽且履行逝者所命令的“來陪我”的情況,比較糟心。

當顧辭摸索到房間的燈時,林汀瀾奔向盥洗室靠著大理石臺幹嘔,一會兒水流嘩嘩,林汀瀾洗了把臉,水濕了他額角的黑發,整個人清醒些許。

他像是踩踏在柔軟的雲層上面,扶著墻出了盥洗室,回母親消息的顧辭聞聲對他道:“你自己能行麽?”

林汀瀾懨懨地朝他擺手:“........路上註意安全。”

得,水都沒沾口這就開始趕人了。顧辭把林汀瀾忘丟在副駕駛座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不想瞄到另一部手機,楞了楞沒多問。

“我媽嚷嚷我怎麽還不回家,先走了,你早點睡吧,有什麽明天再折騰。”

林汀瀾估計大腦處理信息受限,沒應聲,顧辭背對著他隨意揮了揮,下樓的時候他讓阿姨註意著點林汀瀾的情緒,如果出現古怪的行為記得給他打電話。

阿姨不理解什麽叫古怪的行為,顧辭又小聲解釋擔心林汀瀾太傷心做出傻事,阿姨連連點頭。

不等解酒湯熬好林汀瀾就睡下了,他扯下領帶,脫掉西裝外套和褲子,在衣櫥裏找了條睡袍穿上,僅此簡單的步驟他花費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他躺上床,也不管洗漱沒洗漱,拉過被子閉眼就睡覺,呼吸綿長,半晌阿姨端著解酒湯叫他,好幾聲都不醒,只好放棄,把燈給他關了退出房間。

時鐘指針一圈一圈地轉。

哢噠,哢噠。

雨是在傍晚停歇的,今夜星星月亮都藏起來,唯有值庭山下城市繽紛的霓虹燈將天幕染亮,發散的微光吝嗇分了點給林蔭遮蔽的別墅區。

室內昏暗幽幽,不知幾何時床尾被子莫名凸起一角,像條游動的蛇,緩慢又堅定地順著床尾往床頭鉆。

有東西上了林汀瀾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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