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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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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

“本臺消息,本市下午兩點,竹月灣天橋下方路道發生一起嚴重車禍事件,一輛貨車與四輛小型私家車連續相撞,造成三死四傷。”

“經調查,貨車司機存在酒後違規駕駛行為,其中兩輛私家車車主當場死亡,一輛私家車車主重傷,現已送進醫院治療........”

屏幕中記者站在現場進行報道,身後背景嘈雜紛亂。

一聲悲戚哭嚎打破了休息室的安寧。

林汀瀾坐在沙發上,看著重傷的男人被護士轉移到擔架,男人閉著雙眼,本是英俊的五官,額角卻血肉模糊,身穿的深色西裝已經被鮮血染濕,西裝裏面襯衫殷紅,不覆原本白潔。

面對血腥,林汀瀾神色有些平靜,直到擔架上了救護車,鳴笛聲響起他才移開視線。

“篤篤”

休息室房門被輕敲。

“林先生,是我。”助理匆匆行到門前,整理好衣著和情緒。

“進。”林汀瀾簡潔開口,等助理走近,他頭也沒回,問道:“情況?”

“祁先生五臟六腑損壞程度較深,腦部也受到強烈撞擊,在半路生命體征就極其不穩定,醫生.......盡力了。”助理說到最後,嗓音低了下去,有些黯然。

黯然倒不是為這位祁先生,而是為自己的上司。

是的,這位祁先生,全名祁衍,車禍的受害者之一,是林汀瀾的伴侶,確切地講是聯姻伴侶,兩人為了利益而聯合,婚姻只是互相綁定的籌碼,平時相處連朋友都算不上,更遑論愛情。

所以助理見上司聽到這個絕對稱不上好消息的反應十分淡漠時,並不怎麽驚訝。

但問題是祁先生去世之後,上司要面對的一系列覆雜事項,足以讓曾經獲得的權力與地位全部顛覆,也足以讓助理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擔憂。

不過目前最艱難的還是林汀瀾本人。

“死了。”林汀瀾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他關了報道站起身,“去看看。”

***

因為這場車禍事件導致的災難比較嚴峻,消息散布很是迅速,祁衍剛被送進ICU,整個B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祁家的第三位私生子在天橋下和貨車撞了,直接昏迷不省人事。

林汀瀾那時剛談完項目準備回市裏,根本來不及封鎖消息,只能讓祁衍轉到私人醫院,助理的車速比往常快許多,至少林汀瀾趕到醫院之際,其他人還沒影,譬如祁衍生性風流的爸,愛財如命的媽。

或許是他們覺得晦氣也說不定。

林汀瀾惡意嘲諷地想。

醫生從病房裏走了出來,語氣安慰道:“林先生,請節哀。”

畢竟還這麽年輕人就沒了,不管是對家屬還是對家屬伴侶,都有種生命脆弱的惋惜。

“謝謝醫生,我想和他單獨待兩分鐘。”

林汀瀾的要求非常合理,醫生自然不會拒絕,不僅讓病房裏的護士離開,還特意叮囑眾人如果有誰故意打攪,可以呼叫保安處理。

助理守在病房外,林汀瀾緩緩靠近病床,從得知祁衍出車禍到對方被宣告死亡,再到親自目觀對方躺在這裏,沒了呼吸,他才終於生出了點實感,這個和他有著一年婚姻的男人,他名義上的伴侶,永遠不會再睜眼了。

說實話,祁衍作為聯姻對象,光是外表就遠超圈內公子名媛,堪稱完美,這歸功於他的母親。

華青女士是位絕代風華的美人,否則也不會得祁項裏青睞,甚至華青女士膽大隱瞞有孕足足五個月,眼見事情終於兜不住,在祁項裏面前哭得傷傷心心,請求留下這個孩子,並且發誓什麽也不要的時候,祁項裏腦袋一糊塗,竟然心軟了。

林汀瀾視線描繪祁衍的鼻梁,色澤淺淡的嘴唇,他似乎很少認真看過聯姻伴侶的臉。

公司裏的事務繁多,他總是早出晚歸,少有的節假日也是飛往各地考察,就算與祁衍有利益交換,那也花不了幾分鐘談完。

這麽一回想,他和祁衍好像相處的機會十分有限。

命運捉弄人,一年前的困境通過一場婚姻交易解決,他們各取所需,而當下,合約的另一方退出,一切努力到頭來皆化為泡沫。

不會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

他那同父異母的弟弟該樂壞了。

“雖然我和你並不相愛,但我應該是位善良的利益交換對象,對麽?”林汀瀾取出裝在胸前口袋的名貴絲帕,輕輕擦幹凈祁衍的側臉,他眼神有些溫和,話語也不似工作時的強硬,“所以接下來的路,你保佑我平安順利好吧。”

祁衍當然不會有回應,林汀瀾垂眸盯了對方一會兒,鄭重作告別道:“走好。”

助理等林汀瀾見完祁衍最後一面。

十分鐘,比預想的時間要長,在此期間助理暫為代管的手機響了不下於八次。某些是長期合作的客戶打來慰問,某些是娛樂新聞的記者,還有某些是親戚表面的關切。

徐洸一一回應,替林汀瀾表達感謝,並表示之後會將關心傳達給林先生,但對於祁衍的去世,那就不是每個人都告知了。

除祁項裏和林汀瀾的長期客戶兼多年好友外,祁衍搶救未果的消息目前只有醫院高層清楚。

“祁先生的父親馬上到醫院。”徐洸把手機交給林汀瀾,對他說道。

“嗯。”林汀瀾頷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露出少有的脆弱的一面。

在徐洸的印象裏,上司一直是紳士得體,一絲不茍的,不止是衣著,周轉於各類人之間也都是舉止優雅,形色自持。

以至於公司下級都把強大,沈穩,精英這類詞跟他掛上鉤,完全忽視了他犀利矚目的相貌,以及他稱得上容易生病的身體。

其實在林汀瀾身邊待久了就能觀察出,他擅長偽裝。

助理覺得自己判斷失誤,也許祁先生的去世對上司影響很大。

不禁勸道:“林先生,您註意身體,別太過勞思。”

現在還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林汀瀾明白,他只是在逝者面前暫時喘息一瞬,病房裏和祁衍單獨的十分鐘是近期唯一能夠得到的松懈。

他搖頭說道:“我沒事。”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祁項裏帶著華青出現在醫院三樓。

華青和林汀瀾一照面就愁眉苦臉,像是那種惹人憐愛的布偶貓,盡管冒犯了你,你也不會有多生氣,頂多不去搭理。

“怎麽會這樣呢?汀瀾,竹月灣是去你爸爸公司的必經之路,我可憐的兒子噥,他是去找你的。”

“夫人,林先生在車禍前沒有收到祁先生的電話或者短信,祁先生不一定就是去華天。”助理恭敬地解釋,臨了加了一句,“對於祁先生的去世大家都感到很悲傷,夫人請節哀。”

實際上林汀瀾也有幾分意外,竹月灣天橋離華天有五公裏的距離,說祁衍去公司找他也不牽強,可問題就在於他和對方事先不曾聯系過,而他又在臨近市剛談完項目。

怎麽看也跟他扯不上關系。

“你的助理真是伶牙俐齒。”華青女士幽幽看了一眼徐洸朝林汀瀾說道,明明是譏諷的話,經她之口卻似誇獎一般。

林汀瀾從來沒心思跟她鬧,任何不善言語到他這裏自動被忽視,平常願意給她眼神全在於她是祁衍母親的現實。

“徐助理確實盡職盡責。”

華青被下了面子,還想繼續說些什麽,一旁的祁項裏出聲打斷道:“好了,祁衍躺在病房裏,吵起來像什麽樣子。”

話畢,他叫上華青一起進了房間,沒給自己兒子的伴侶多少眼神,只是擦肩而過時對林汀瀾側眸,“準備喪事吧。”

祁項裏態度一向如此。

據傳原本他打算讓祁衍跟B市某位行長的女兒結親,這位行長有個身份厲害的老丈人,老丈人不剩幾個年頭了,膝下又是獨女,權財最後還是留給後輩。

娶了行長的女兒,那就是一大助力。

雖然祁衍是個私生子,還夠不上行長的女兒,但他長得不一般,腦子在祁項裏的所有兒子裏又最聰明,再加上他很懂得進退,不像祁項裏的親兒子老是幹缺心眼的事惹老子生氣。

所以當祁項裏不知道從哪裏聽了行長女兒對祁衍有意思的八卦,心裏就動了念頭,反正祁衍的一切都是他老子給的,生命,尊嚴,地位,犧牲婚姻為祁家謀得名利天經地義,何況這算什麽犧牲,祁衍應該感恩戴德才對。

不料搞砸了。

還是祁項裏的親兒子祁凱搞砸的。

因為消息傳到祁凱耳朵裏性質就不一樣了,憑什麽一個私生子可以得到這麽好的婚姻,祁家花錢養他已經仁至義盡,是不是結婚了以後還要聯合妻子騎在他這個親兒子頭上。

於是不服的祁凱揭露了一個秘密。

祁衍喜歡男人。

男人喜歡男人在現在這個年代不稀奇,不僅不稀奇,還合法。但即使這樣,名門貴族也不是很願意接受,大部分名門通過子女強強聯姻,培養新一代繼承人,這是歷來的定律。

而男人和男人不會有符合法律身份的繼承人,家族發展難以延續,關系也不如男女穩定,此外圈內出名的那幾個反例到如今都還是人人談論的笑話,更是令長輩反對。

這下好了,祁家不僅失去了更上一層樓的籌碼,還臉面盡失,但凡有點傲氣的家室都不可能考慮把女兒嫁給祁衍。

祁項裏氣得和妻子大吵一架,半個月沒回老宅,而失去利用價值的祁衍則被祁家放棄,職位也被撤掉,華青被斷了經濟來源,找不到老子鬧就只好找自己兒子鬧。

那段時間祁衍過得很糟糕,林汀瀾就是在那個時候提出的聯姻。

按理講替祁家解決了麻煩,祁項裏應該感到高興,林家怎麽說也是B市排得上號的家族,不比和行長成為親家差。

實際上恰恰相反。

林家確實是能給出一些利益,但林汀瀾不是個好控制的人物,他野心能力都很強,唯一的缺點是身體狀況不夠健康。

這種情況下,祁衍本質是和林汀瀾綁在一條線上,誰知道林汀瀾會不會哪天一抽風,讓祁衍和祁家的人反目成仇。

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自從兩人結婚,祁衍好像沒那麽聽祁項裏的話了。

助理目送走兩位,不消片刻女士的哭聲隱隱約約,正在這時手機發來短信。

他說道:“林先生,那邊來訊息了。”

林汀瀾眸光微閃:“怎麽說的?”

徐洸緩緩道:“貨車司機兩天前賭錢負巨債,開車上路失意飲酒,然後引發悲劇。”

肇事司機已經死亡,聽起來真的像意外,可林汀瀾對這種說法仍舊持有疑慮,但事已至此,先穩定他的父親林千峰更重要。

他思索一瞬,啟唇說道:“替受傷家屬承擔部分醫療費用,就由華天的名義吧。”

助理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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