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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的眼睛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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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的眼睛很漂亮

季時瑜睜開眼,他多麽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一直到蔣錦乘的葬禮結束,季時瑜終於無可奈何地接受了事實。

他害死了蔣錦乘。

季時瑜是從蔣明鋮口中得知事情的開端——醫鬧。

一名中年Alpha把所有的錢都拿來給六歲的兒子治病,妻子在幾天前扔下孩子一個人跑了,孩子在手術中搶救無效死亡。

失去了一切的男人舉起上午還給兒子切過西瓜的水果刀進行了一場無差別攻擊。

五人受傷,一人死亡。

蔣錦乘在這場醫鬧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水果刀割破了他的脆弱的腺體。在六個小時的搶救中宣告結束了他短暫的生命。

季時瑜在葬禮後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他不敢面對任何一個人。

蔣家將大兒子的死因掩蓋的很好,對外只說病重去世,知道真相的人寥寥無幾。可當季時瑜出現在大眾視線中的時候,他仍有一種作為“兇手”逍遙法外的不安,和無地自容。

姨媽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充斥在他的耳膜上,刺痛了他的雙耳。

蔣明鋮沈默的紅了眼眶,不聲不響的註視讓他喘不上來氣。

只有蔣承良,對一切都接受良好,仿佛早就預料了這一天的到來。他像一個寬慰的大家長,拍了拍季時瑜顫抖單薄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這只是意外。”

季時瑜何嘗不知道這只是一場意外。

即使這樣,他也不能推卸屬於自己的責任。如果不是想著法的甩開保鏢執意要帶蔣錦乘出去,又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呢?

他甚至不敢看蔣明鋮的眼睛,也不敢想象他現在該有多麽的絕望。

雨滴拍打在窗戶上,和著蕭蕭風聲,季時瑜在漆黑的夜中抱緊膝蓋,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上演著渾身是血地躺在擔架上的畫面。

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篆刻在他大腦的每一條紋路上。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季時瑜差點以為自己聽到了死神來臨的聲音,他一個腿軟倒了下去,幹枯的十指死死摳著冰涼的大理石地磚。

季時瑜茫然地想,是錦乘要來把他帶走嗎?

如果可以,他多麽想像姨媽說的那樣——“死的人為什麽不是你?”

門外的人失去了耐心,直接推門而入。

光線順著敞開的房門傾瀉進來,蔣明鋮一眼看到了失魂落魄、面色慘白、看起來就像靠著一口氣吊著性命的季時瑜。

他一時怒上心頭,忍不住犯渾地想,這算什麽?他想把自己弄死然後下去陪蔣錦乘?

季時瑜被光晃了眼睛,顫顫巍巍地擡起胳膊擋在眼前,順著指縫看到背對著一片光芒的蔣明鋮,他像是踏著光而來,神情晦暗不明,可季時瑜卻敏感地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手搭在門把手上,手背青筋凸起,一看就是極其憤怒的樣子。

他……是來找我報仇的嗎?

季時瑜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緩緩垂下手,一聲不吭。

“你現在擺出這副樣子是在給誰看?”

蔣明鋮“哐當”一聲把門關上,光線被隔絕在門外,整個房間又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

“沒有給誰看。”

開口的瞬間季時瑜都被嚇到了,這樣沙啞難聽的聲音竟然是從他的嗓子中發出來的嗎?像是指甲剮蹭黑板發出來的刺耳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蔣明鋮半蹲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高壓之下,季時瑜被迫擡起頭,這樣近的距離讓他清楚又模糊地看到蔣明鋮爬滿了紅血絲的眼球。

他囁嚅著嘴唇,輕聲說:“對不起。”

蔣明鋮抓住他的頭發逼他把頭擡得更高,頭皮的傳來一陣刺痛,季時瑜皺了皺眉,卻不敢推開他。

這是蔣明鋮第一次讓他感覺到危險和膽戰心驚。這就是一個s級Alpha所帶來的壓迫感,哪怕他感知不到信息素也會下意識的臣服於這樣的氣勢。

他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會激怒他,可還是由衷地想要用道歉的方式獲得微不足道的原諒。

有什麽用呢,他最該道歉的人已經不在了。

其他人原諒他了又能如何呢。

一滴眼淚剛順著眼眶而出,就被蔣明鋮用粗糲的指腹蹭掉了。

只聽他冷笑一聲,聲音仿佛裹挾著冰碴子一樣:“對不起?怎麽,要是沒人原諒你,你也要跟著去死?”

他把最後那個“死”字說得很輕,季時瑜卻聽得很清楚,他想點頭,可整張臉都被蔣明鋮滾燙的手掌拖住。

現在的蔣明鋮太陌生了,季時瑜簡直不敢相信說出這種咄咄逼人的話的人會是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阿鋮。

但他又很清楚這究竟是為什麽。

現在的蔣明鋮一定很怨恨自己吧。

如果沒有季時瑜,蔣錦乘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因為他所謂的“好意”,讓一條熱烈的生命永久地埋藏在地下。

蔣錦乘不僅是蔣明鋮的哥哥,更是他喜歡、深愛著的人。

而面對著“兇手”,他能忍住沒有動手已經是顧念舊情了。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季時瑜感覺嗓子幹得要命:“我倒想……死的……是我。”

下巴被攥得死死的,骨頭好似要被碾碎了一樣,可季時瑜卻麻木地感受不到疼痛,眼神木訥。

氣血在心頭翻湧,蔣明鋮像是被按下了什麽開關鍵一樣,積壓已久的惡意一瞬間湧了出來:“沒人願意看你要死不活的樣子!”

野獸般的低吼讓季時瑜顫了顫,他開始感到迷茫,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自己喜歡了多年的Alpha,悲哀地問:“那我該怎麽才能贖罪呢?從這裏跳下去嗎?”

“你就這麽想死?”Alpha咬牙切齒地問。

季時瑜搖了搖頭,他從這句話中聽出了異樣的感覺:“死?我可以嗎?”

他的身上已經承載了一條性命,真的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地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太便宜你了。”蔣明鋮緊咬牙關,牙齒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響,十分駭人,就像一只準備進食的猛獸,而季時瑜就是他的盤中餐。

季時瑜苦澀的笑了笑,望著他的眼睛滿是痛苦:“你說得對。”他緩緩閉上眼睛。

這輩子他和蔣明鋮的關系都無法恢覆成最開始的樣子了。

***

後來的事情季時瑜也記得不太清楚了,仿佛大腦有什麽屏蔽痛苦的裝置,越是痛苦的回憶就越是漸漸淡忘,除了那段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允許自己忘記的痛苦以外,他有意讓自己盡快從傷痛中走出來。

醒來後,季時瑜看到近在咫尺的蔣明鋮,沒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真好。

至少現在的蔣明鋮還在他身邊。

這些年來他也學著釋懷,學著用各種方式減輕自己身上的罪孽。

他去過寺廟,和有名的大師交談,也去過教堂,向天主禱告,每年都會拿出一筆錢用來捐款。

漸漸地,他接受了自己的罪。從最開始的逃避到面對,再到每年蔣錦乘的忌日,他都會去陪他說說話。

季時瑜想,既然活著,就總要向前看的。

他會帶著蔣錦乘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著。

季時瑜在蔣明鋮的懷裏動了動,想去衛生間,卻被死死按了回去。

“別動。”蔣明鋮暗啞的嗓音響起,睡眼惺忪地揉了一把季時瑜的頭發,然後非常自然地扳過他的腦袋,作勢要親吻。

季時瑜嚇了一跳,趕緊推搡了一下:“不要。”

蔣明鋮瞇起眼審視。

“還沒洗漱。”他有些不自然地說。

“嫌棄我?”蔣明鋮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有些危險。

季時瑜想到蔣明鋮之前說過的話,運用在當下十分合適:“你要想這麽理解也可以。”

蔣明鋮聽出他話語間的陰陽怪氣,爽朗地笑了幾聲,然後非常霸道地捧著他的頭,在季時瑜的嘴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他十分珍視和蔣明鋮這樣融洽的關系,心裏的隔閡暫時被放下,季時瑜很願意和他談一場真正的戀愛。

從蔣明鋮說把自己當成男朋友開始,季時瑜就決定放下那些過往,就當是自私一次。

季時瑜盯著他的眼睛,嘴角彎了彎,主動稱讚:“阿鋮,你的眼睛很漂亮。”

蔣明鋮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沈了下去,他想要說點什麽,但看到對方認真平靜的臉龐時,心中那股邪火就被強行壓了下去。

“怎麽突然說這個。”

他突然的冷淡讓季時瑜有些局促不安,心想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硬著頭皮說:“就是想誇誇你。”

“是嗎。”

季時瑜失落地閉上嘴,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臉色:“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

“怎麽不繼續誇了?”蔣明鋮依舊是那副不怎麽高興的表情。

“……”季時瑜楞了楞,“啊?”

“啊什麽,繼續。”蔣明鋮生理性地想要和他靠近、得到他的誇獎,哪怕誇獎的只是眼睛。

沒等到他說話,蔣明鋮繼續說:“還是說我只有眼睛好看?”

聽得出他話語中的威脅,哪怕季時瑜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變臉感到莫名其妙,但還是順著他說了兩句有的沒的。

蔣明鋮既滿意又不滿意,無數次在他稱讚這雙眼睛時,恨不得將它們剜掉。

但是一想沒有了這雙眼睛,就看不到季時瑜、也失去了他和季時瑜唯一的羈絆,他就下不去手。

至少瑜哥深深迷戀這雙眼睛,無論是什麽原因。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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