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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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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燈火闌珊

度忱抱著一個白色的新頭盔跑下了樓。

他只往兜裏揣了手機和車鑰匙,興沖沖地把頭盔往車筐裏一放,朝著方家淮發來的定位方向開出宿舍區大門。大門保安大爺見他風馳電掣地竄出,只來得及後面高聲喊了句“註意門禁”的提醒,餘音被度忱甩在腦後。

聽見方家淮那句問話過後,他幾乎沒有留出任何思考的餘地,喊出一句“等我”過後就急忙跑出了寢室。

白色頭盔是他前不久悄悄新買的,本想著以後有機會載方家淮坐後座的時候再送出去,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定位的那家清吧距離宿舍區並不遠,夜裏的街道人流甚少,度忱一路順暢無比,身上的薄外套被風吹得鼓成了一盞燈籠,不出十分鐘就抵達了清吧門口。門面上掛著刻上“江岸”的木質招牌,裝潢是自然溫馨的格調。推開玻璃門,內裏整體呈現暗色調,其間點綴著暗色暖光燈,沈靜愜意的爵士樂曲緩緩流淌,充斥著客人們的低聲交談。

沒想到這家店在夜晚十點多還有不少顧客,看上去絕大多數都是附近的大學生以及上班族,他們圍著一張張的圓桌,或是在辯論探討,或是在聊天娛樂。

度忱一眼就望見了坐在店內靠裏位置的方家淮。

那張桌子邊一連圍著好幾個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桌子中央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個看起來很幹練的男生正在高談闊論,方家淮看起來對此毫無興致,正縮在一邊聚精會神地玩手機。

度忱見狀,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笑著給方家淮發消息。

[d:我發現有個人開會不認真啊?]

而後,他對上了方家淮從遠處投射而來亮亮的眼神。

“抱歉啊,我朋友找我有事,他現在已經到了,”方家淮開始收拾書包,“先走了啊!”

高談闊論的男生聞言,止住了話頭,試圖挽留道:“哎,家淮,我剛準備要談論現代社會的自我規訓,你對這個很感興趣的吧?福柯在《規訓與懲罰》裏說……”

“時間不等人,我們下次聊。”方家淮露出標準的待客式禮貌微笑,順手從桌上抓起幾顆薄荷糖,臂彎裏抱著風衣外套,邁開腿大步向度忱這邊走來。

先前叫住方家淮的男生順著他走路的方向看來,和度忱猝不及防在暖光燈下四目相對。他本想和眼前這個看起來個子極高的青年打聲招呼,卻被一記眼刀刺得渾身一凜,惴惴收回了視線。

從清吧裏走出來,秋夜的涼風吹拂在臉上,頓感神清氣爽。

“來,給你糖吃。”方家淮把幾顆水果味的薄荷糖塞到度忱手裏,“看過了,沒有芒果味的。”

度忱毫不客氣地拿起一顆,剝開糖紙塞進嘴裏,清涼的口感瞬時在唇間爆開:“你們不是學生會一起開會嗎?這看起來怎麽像是在探討什麽高深的大問題。”

方家淮苦笑著:“一開始確實是,但後來方案全都改完了,那個主席莫名其妙就開始談天說地。”

一陣風吹來,方家淮被凍得縮了縮脖子,老實地把風衣外套披上,將外套自下而上扣了個嚴實,雙手塞進兜裏:“抱歉啊,度忱,今天叫你來有一部分原因其實是想讓你幫我解圍。”

度忱正直楞楞地盯著方家淮的這身衣服,他還沒見過眼前的人穿風衣,模樣很是好看。忽然聽見自己的大名連帶著“抱歉”一起出現,剛想出聲制止方家淮這種見外行為,卻又聽見他接著說:“但我確實……也想見你。”

“啊?真的嗎?”度忱心下雀躍。

“你不相信我?”方家淮竟往自己這邊靠了靠,“暖和啊……”

經由方家淮這麽一湊近,度忱這才在他身上聞到了淡淡的酒精味。

“你喝酒了?!”度忱的音調陡然升高。

“哎呀,就一點點,低度水果酒,就這——麽一點。”方家淮湊得更近了,他仰起頭,瞇起眼睛,用雙指朝著度忱比劃了一個手勢,丈量了一個微乎其微的深度。

度忱聽他這麽一說,又見他行動如常,只是似乎比平日裏更活潑了一些,也便放下心來。

“行,那你站在這別動,我去把電動車開過來。”度忱囑托他,哪知剛轉身要走,就被方家淮拽住了衣角。

“等會再騎,你先陪我沿著江邊走會兒路吧,好不好?”方家淮巴望著他。

事已至此,誰去騎車誰孫子!

度忱受不住這樣的視線,心頭一熱,轉而擡手攏住方家淮牽在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好。”

這條商業街建在江邊,從酒吧門口往前走幾步便是江邊步道,而江對岸是整座城市的核心商業區。即便是在此刻,成排的寫字樓依舊亮著算不上稀疏的窗口,更有霓虹光彩映照在大樓的玻璃幕墻上,江面行過供游人觀賞夜景的航船,燈火闌珊。

十月份的A市在太陽落山後愈發蕭瑟寒涼,這個點來步道上散步的人只有零星幾個,兩個顯眼而又高挑的身影並肩走過一盞又一盞的街燈。

“今天開會沒意思。”步道兩側沿線鋪著顏色更深的地磚,方家淮腳踩在一列地磚上走直線,悶聲說著。

度忱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他幼稚得有趣:“怎麽了?”

“沒話找話啊,那個主席,”方家淮揣兜,“一個勁在會上叫我,問我怎麽改比較好。好歹我也是個部長,方案怎麽可能是我親自寫,那都是我下發給部員寫……”

“這麽厲害啊我們方部長。”度忱溫聲說道。

“別打趣我了!”方家淮回頭蹬了度忱一眼,頭發被風吹得亂顫,“他還老問我有沒有聽說過什麽思想,我哪想聽那些!又不是來開會聽他吹逼的,改完方案就該散場了,跟他又不熟……我說要走了他還說‘反正明天是周末有什麽關系’,所以才想著叫你來,或許他看見你人來了就不會再攔我……”

度忱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突然意識到只喝了一點酒的方家淮比平日裏要生動不少,語調升高了,用詞也隨意了許多,講話像個直接的小炮仗。

“那假如我要是不來,你怎麽辦?”度忱問道。

方家淮並不想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罕見地耍起無賴來:“你這不是來了嗎!沒有這個假如。”

度忱聽了心裏卻更高興了:“看來我在你這裏很有信任度啊。”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方家淮低聲說道,要不是此刻四下寂靜,恐怕聽不見他的聲音。

“你們那個主席……很喜歡跟你說話?”度忱想起在清吧裏見到的那個人,想必那就是方家淮口中的學生會主席。他對那個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隱約覺得這個主席似乎別有用心。

方家淮擺擺手:“得了吧,我只覺得他想在我面前賣弄學識,挺討厭的。”

度忱輕笑出聲:“你不喜歡這種人?”

“是啊,下屆學生會換屆的時候我要把他投出去!”方家淮義憤填膺,“搞得好像他自己很有優越感一樣。”

聽見方家淮這麽說,度忱面上的笑凝固了一瞬。他忽然想起了高中時的自己,那時的他在方家淮眼中是不是同樣喜好“賣弄學識”?

度忱不願在心裏猜來猜去,他決心跨出一步:“那我呢?我以前的時候……你討厭那個時候跟你吵題目答案的我嗎?”

方家淮對於度忱這個疑惑很是吃驚,他停住了走直線的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度忱。

“你想聽實話嗎?”方家淮卻是笑盈盈的。

度忱不禁摒住了呼吸,他思考了片刻,隨即露出一副英勇就義的神情:“你直說吧,我能承受。”

方家淮“噗嗤”一聲笑了:“承受什麽,又不是說你的壞話。只不過那個時候的你,在我眼裏就是小孩子鬧脾氣。”

“哦……什麽?”度忱驚叫出聲。

“小一歲但不服輸的小孩,為了維護自己的學霸尊嚴,於是和多上一年學的人叫板,就是這樣,”方家淮抱著手臂,風衣下擺微動,“你不也知道,我以前都沒真的生過氣,怎麽會討厭你?頂多算是覺得你有點煩吧。”

“啊,哈……但話雖如此,你也沒比我大太多吧!”度忱不服氣起來。他在心裏長呼出一口氣,感嘆自己在方家淮眼裏的一舉一動果真是能透過表象看到本質的。

但也不完全是這樣,度忱慶幸地想,至少方家淮還沒看出我在偷偷喜歡他。

對岸寫字樓的窗戶又滅了幾扇,方家淮拿出手機一看,才發覺現在已將近零點,等回去估計已經超過了宿舍門禁的時間。

“糟了,一下子忘記時間了,回去估計又要到大爺的保安室登記,也不知道許松他們睡了沒……”方家淮抓了一下頭發。

“……其實有一個不用登記,又能到床上去睡覺的辦法。”度忱環視了一圈江邊的高樓大廈,隱約看見幾個酒店招牌。他斟酌著開口,心跳得很快。

“什麽辦法?”方家淮困惑地看向他。

度忱抿了一下嘴,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隨即慢慢附身靠近方家淮:“我們可以去住酒店啊。”

方家淮卻是一臉迷茫:“但我們沒帶身份證。”

“這有什麽,”度忱敲了敲手機屏幕,“現代社會,用電子身份證。”

他又往方家淮面前湊近了一些,直勾勾地盯著方家淮的眼睛:“反正明天是周末,又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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