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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紅格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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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紅格襯衫

方家淮這學期的課程只能用密集來形容。

他入學時被數學系的數學大類錄取,到了大二過後要在系內進行專業分流。方家淮選擇了便於跨領域運用的統計學,新一年的專業課和大一時相比,在難度和精細度上遠遠上了一個層次。

周一到周五都是早八,下午第一節 通常也有專業課,上得人腳不沾地。他對自身的要求一向很高,怕自己一旦躺在床上就不想再下來,宿舍區和教學區本就隔了一條街,一來一回也要花費不少時間,這樣一算,能午睡的空閑就更加寥寥無幾。

他這學期吃過午飯後就到圖書館一樓的休息室裏歇息,若是碰上課程作業和學生工作撞上的情況,只好把午睡也省去了。

方家淮在數學系每天過著堪比高五的生活,度忱作為大一新生倒是過得痛快。經濟學院的基礎課雖多,但也沒有排得密密麻麻,更沒有每周固定一交的作業。度忱找了個音樂社團快活,每天課餘時間不是坐在圖書館裏翻看各種閑書,就是跑去學生活動中心唱歌奏樂,晚上回宿舍了又擺弄自己那把紅吉他,頗有游手好閑之感,看得方家淮暗中羨慕。

學校在十月份要舉辦校運會,雖然大學裏的運動會常常是除了運動員本人及其親朋好友之外無人在意的活動,但作為學生會組織部部長的方家淮也要有一份策劃案上去交差。

這下他又不得不放棄午睡,掛著濃濃的困意坐在圖書館裏趕方案和各種作業。

這學期除了專業課,方家淮還另選了一門名為經典文學導讀的公共選修課。這門課要求在國慶節後提交一篇讀書報告作業,他想著自己國慶大概是要出門玩,給自己寫了一份時間計劃表,也著手開始準備了起來。

圖書館三樓是文學館,暗紅色的書架整齊排列,浩如煙海。方家淮的手機屏幕顯示著方才在公眾號上查詢得到的索書號,眼下正細細密密地在眼前的這一排書脊裏搜尋。

是這本!方家淮看見了自己要的那本書。

他剛伸手取下眼前的書本,卻發現書架另一面的那本書巧合般地微動,隨即被抽下,露出了一雙熟悉的桃花眼。

度忱?

方家淮沒想到會這麽巧,只見對面那雙眼睛一瞬間便彎成了月牙。度忱直起身,輕手輕腳地拿著自己手裏的那本書,用口型大大地比劃著“驚喜”,飛速繞到方家淮面前。

既然碰見了也是有緣,方家淮戳了一下度忱的手臂,示意他要不要一起坐。

度忱點頭如搗蒜,推著方家淮就要他帶路,像是生怕方家淮反悔趕他走似的。

四下安靜有序,學生們都坐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偶爾有書頁翻過的聲響。方家淮領著身後高大的家夥往自己坐的那桌走,或許是兩個人的身高和相貌太過惹眼,沿途還是收獲了一些好奇的目光。

方家淮坐下後就沒跟度忱再交流了,沈浸在寫讀書報告初稿裏,他一向是有待辦就立刻做的類型。

指尖在鍵盤上敲動,不知不覺間,方家淮寫完了文章主旨和框架脈絡。意識略有放松,緊接著將一個哈欠憋進嘴裏,他忽然察覺到身旁有一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方家淮一轉頭,這道視線正是來自身旁趴在桌上的度忱。

度忱今天在短袖外面套著一件紅格子襯衫,腦袋枕在手臂上,手臂下壓著新借的那本小說,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寫作業,也不知盯了多久,看起來好生愜意。

迎上方家淮的視線,度忱倒也不躲,反而彎起嘴角。

“看、夠、了、沒?”方家淮在文檔裏敲下幾個字,把它們加粗加大,筆記本電腦一轉,擺在度忱面前。

度忱被當場抓包卻也沒有半分難堪的樣子,他竊笑著,慢悠悠直起身來,抽出一張草稿紙,用他那飄飛自由的筆觸寫下“你真好看”,隨後把紙推向方家淮。

方家淮見怪不怪,客氣地回敬“我知道”三個大字。

度忱接過草稿紙,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又開始埋頭寫著什麽。

方家淮再次接過草稿紙,那上面正寫著“根據我的觀察,你有點困了,歇會?”

現在正是他平日裏小憩的時間點,方家淮確實是有些困了。此時距離下午第一節 課的上課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他估算了一下時間,調好震動鬧鐘,在紙上飄逸地寫下三個由小至大的“Z”。把紙往度忱面前一推,背朝著度忱趴下。

剛一趴下,方家淮似乎又聽見了身旁的一聲輕笑,但他先前強忍著的困意一經放松便來勢洶洶,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手機在半個小時後震動起來,方家淮伸出沒被壓著的那只手,果斷地關掉了鬧鐘。趴著短暫歇息過後,困意已經消散,他直起身,才發覺背上有一件衣服滑落。

方家淮轉身一看——這不就是度忱今天穿的襯衫嗎?

再一回頭,原本在身旁坐著的度忱早已連人帶物不知跑去了哪裏。

他無奈地拿過那件紅格子襯衫,三兩下捋平褶皺,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臂彎裏夾著衣服離開圖書館,往教學樓走去。

襯衫散發出度忱身上一貫清新的皂香味,並不難聞。他一面走著路,一面給度忱發消息。

[淮:度忱,你衣服忘拿了。]

度忱回覆得倒是很快,依照他始終如一的聊天風格發來了一大串,手機握在手中震得嗡嗡響。

[d:哎呀哎呀]

[d:大意了!]

[d:我剛才在圖書館坐著覺得熱呢]

[d:哈哈,不小心脫了]

[d:你給我保管吧]

[d:晚上回宿舍了再給我,不急]

方家淮輕哼一聲,回覆一句表示自己知道了,抱著襯衫走進教學樓,在拐角處剛巧碰上了許松和喬伊妍。

方家淮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許松笑著回應,喬伊妍性情柔和又容易害羞,冷不丁被人撞見自己和剛交往不久的男朋友在一起,面含羞澀,卻也朝方家淮笑了一下。

“伊妍,待會教室裏空調吹著冷的話,就穿這個吧。”走進教室的瞬間,方家淮看見許松在前面低聲囑托著,伸手遞出了自己臂彎裏的深色外套。

喬伊妍小聲答應著,點了點頭。

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方家淮照例拐到常坐的那一側,給還沒來的陳志峰占了個位置,隨後翻著手機打發時間。

聊天軟件首頁除了他置頂的幾個群聊,掛在最上方的就是度忱了。他給度忱回消息過後,度忱又發來了一個表情包,是一只戴著墨鏡耍帥的狗。

方家淮盯著墨鏡狗出神,越看那個表情包越覺得是度忱本人,在屏幕裏一副挑逗樣耍帥的模樣看得人心煩。再盯著看了一會,他竟對這只表情包狗產生一陣親切感出來,方家淮遲疑了片刻,還是將度忱狗形態添加到了他自己的表情包庫。

順著點開聊天界面的功夫,他接著點開度忱的個人資料頁,驚訝地發現度忱不知什麽時候把一直以來僅三天可見的朋友圈打開了。

度忱的朋友圈發得並不頻繁,最新的一條還是開學報到那天發的。他將自己的潮男裝、行李箱和吉他包湊在一起拍了張照片,定位戳下A大以顯示自己來上大學了。方家淮和度忱從小學到初中一直同校,幾年下來也有不少共同認識的朋友,這條朋友圈點讚的頭像排了好幾行。

再往前便是暑假度忱風風光光的地中海之旅,同樣是不忘帶定位,轟轟烈烈地發了個九圖,引得朋友圈一片艷羨。

方家淮每次都會給度忱點讚,度忱對待他的朋友圈也一樣,點讚對他們而言無非是起到一個“已閱”的作用。

可方家淮卻忽然發現,在那條地中海之前,有一條他從未見過的純文字朋友圈。

發布於六月九日深夜,高考結束的那一天,點讚頭像十分蹊蹺,僅有度忱一人。

而內容卻是許嵩的那句歌詞——在遠方的時候,又想你到淚流。

這句詞?

方家淮不由得想起度忱第一天來他們寢室的時候,是不是也……

“淮兒!來啦!”陳志峰豪邁的聲音在耳邊炸起,大大咧咧地往方家淮肩上一拍,樂呵呵地在一旁坐下了。

方家淮被他拍得一驚,手一抖,飛快摁滅了手機屏幕。

“幹嘛呢?”陳志峰一笑,開始從包裏拿書,眼神瞟見了方家淮的桌洞裏有一件紅色格子衫,“欸?這是你的新衣服嗎?”

“啊,不是,”方家淮把紅格子襯衫往裏塞了塞,“度忱的,中午在圖書館碰見他,就一起坐了,結果他忘拿走了。”

“這樣啊!”陳志峰了然。片刻後,他輕輕用手戳了戳方家淮的手肘,壓低了聲音:“你看那邊……那是許松的衣服,感情真不錯啊,咱松哥還是上道兒啊,細心!”

方家淮順著陳志峰的視線望去,看見遠處的喬伊妍披上了許松的外套。

他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收回了目光,卻一下子看見並未被全部塞進桌洞中而露出的那一角紅格子。

喬伊妍和許松的模樣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方家淮心中生發出一股異樣的感受,提起紅格子襯衫的那一角,毫不客氣地把襯衫全部折進桌下。

不巧的是,他今天坐著的位置是空調風口,而他又沒帶其他衣服。等到開始上課,靜坐了十分鐘過後,方家淮被吹得有點冷。

盡管心裏覺得別扭,但他並不是會放任自己傻楞楞吹冷風的人。方家淮僅猶豫了幾秒,便抽出了那件縮在桌洞裏的襯衫,給自己披上了。

度忱比自己要高,整個人也寬一些,這件襯衫穿著很是寬松,袖子有些長,搭在手背上。方家淮怕寫字會蹭臟了度忱的衣服,把袖子疊著挽上去,過了不多時,衣袖卻死心不改地溜了下來,一副要和方家淮的手背永不分離的模樣。

大不了回去洗了再還。方家淮沒辦法了,無奈地想著。

九月中旬,A市的夏夜微涼,一陣風吹來還有些冷。方家淮上了一下午加上一晚上的課,不自覺地穿著度忱留下的襯衫回到了寢室。

一走進寢室門,原本坐在桌前埋頭寫作業的度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一下子轉過身來,和他對上了眼。見方家淮身上穿著自己的襯衫,他的眼裏滿是溢出來的欣喜:“我的衣服好穿嗎?”

方家淮聽見他這句話才回過神來,一定是空調和夜風讓添一件衣服後的體感太過舒適,沒想到自己竟一直把別人的襯衫穿了半天。他連忙取下書包,把衣服脫下來遞給度忱:“抱歉啊,我也忘了……你要是介意的話,我給你洗了再還給你。”

度忱聽見他這番話,卻露出了一臉石化的表情,緊接著擺出可憐巴巴的作態:“家淮哥!我一點都不介意,你這樣顯得我們好陌生……”

他從座位上站起,從方家淮手裏接過紅格子襯衫,緊接著——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

“不用你洗,”度忱笑了起來,“你穿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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