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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知我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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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知我者也

經過這麽一咋呼,度忱初來乍到在心中醞釀出的淡淡愁思也消散不見。

“家淮哥?真是料理包?”度忱感到破滅。

以前同在S市時,度忱從幼年時的被托付、到少年時的自發跑去方家,沒少和方家淮一家人坐在一桌上吃飯。方母時不時會端出一些本地特色菜,其中那道澆上醬汁的松鼠桂魚最讓度忱念念不忘。

方家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對啊,要不下次回家了親自去買點料理包回來,回來往魚上一澆嘗嘗味道?”

“那我每次吃飯還都誇阿姨好廚藝好廚藝的,你們倒也是不否認!”

“我媽認為,”方家淮望天想了想,轉而看向度忱笑了起來,“挑選好的預制菜也是一門技術。”

度忱被說得無言以對,一時間找不到話語來反駁。

往後的幾日倒是好天氣,雖有艷陽高照卻也有微風輕拂,度忱每天兩套軍訓服輪換著穿了洗、洗了穿,固定一套迷彩小子皮膚,白天去操場站軍姿踢正步喊口號,晚上背著書去教學樓聽理論知識。

他先前被教官指名領了個副排長的職位,每天還要順帶著負責記錄全班人的出勤狀況,哪個人請假了、哪個人要見習,忙得充實無比。

大學裏的人都相對獨立,再加上度忱沒有和同年級的人住一起,跟大多數同學也就止於泛泛之交的地步。倒是任子萊因為人高馬大,熱心老實,被教官委以“副排長助手”的重任。一起幹了不少體力活過後,兩個人也日漸熟絡了起來。

不過,自從上次載著方家淮從第二教學樓門口揚長而去,劉念也沒再往他眼前湊。

同寢室的三個數學系大二生一周五天都上著早八,平日裏作業似乎也有不少,總是在度忱上完晚課洗漱完畢過後才陸陸續續拖著疲憊的腳步回來,看得度忱膽戰心驚地去翻自己軍訓結束後的課表。閱後心存僥幸地感慨一句幸好自己的數學沒那麽好,對數學也沒那麽愛。

軍訓正式結束的前一周,度忱卸任經濟學院一班“副排長”一職,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他被選去校級儀仗隊踢正步了。

A大歷年來軍訓的老規矩都是在最後一天舉辦閱兵儀式,由儀仗隊領頭,穿著比迷彩服神氣不知多少個檔次的制服,端著假槍,一夥人如同覆制粘貼般地走一圈。隨後,再讓各個院系新生的方陣在後面排著繞操場走一圈,路過主席臺的時候還要扯起嗓子喊口號。

等這一圈圈的人走過,將在操場中央上演假槍狙擊、棍法表演、太極詠春等一系列節目,配上帶顏色的霧氣彈,看得主席臺上的貴賓們拍手叫好,校官方公眾號素材出片無數,熱鬧非凡。

儀仗隊的訓練比普通站軍姿更辛苦,但制服也是更帥氣,走得整齊起來更是威風凜凜。為此,雖說每天回來都腿酸不止,為了那身制服,度忱也是一臉燦爛地去上訓。

“家淮哥,你下周五有沒有空啊?”

周六夜晚,度忱穿著一身睡衣擺弄著從他那騷紅吉他包裏掏出來同樣炫酷騷紅的電吉他。由於沒插電,吉他發出的聲音並不算很大。見方家淮終於洗漱完畢,頭頂著毛巾從衛生間裏出來,他忍不住湊了上去,鼻尖嗅得那股熟悉的檸檬清香。

“什麽事?”方家淮揉搓著剛洗完的頭發,擡眼望了下面前這個看起來總是興致勃勃的家夥。一周軍訓下來,度忱雖沒有被曬到黑炭的地步,卻也是瞧著黑了點,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

這讓他忍不住想起了住在城郊的奶奶家的那只熱情大狗。

隨著課程的推進,數學系的各個老師果真沒有放過他們,每周雷打不動需要提交作業。開學不久後,學生會那邊也陸續有雜活發派下來,忙得方家淮腳不沾地,只盼望著能在周末早晨大睡一覺。

度忱這家夥每天風吹日曬的,也算不上輕松,但看起來仍舊精神無比。方家淮瞧著他的模樣,心裏很是羨慕此人的高精力。

“周五我們閱兵,來看我唄?”度忱搓了一把鼻子,“我儀仗隊的,家淮哥,你肯定沒穿過那身衣服吧?”

“哦?是沒穿過,我是穿迷彩服的小兵,”方家淮見他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氣樣,料到這家夥肯定又是想在自己面前大肆誇耀一番,無奈地笑了笑,“周五我上午滿課,下午上到四點鐘。”

他說的是實話,當初選課完畢、課表下來的時候,他還為周五沒有晚課感到過慶幸。

“啊……”度忱有些蔫巴了,“等你上完課,教官估計都各回各家了。”

不料這一個暑假沒見,度忱這家夥不僅學會示弱,似乎還更黏人了。方家淮見他這一副可憐樣,心軟了下來:“你們那身衣服,是讓自己保管的?”

“哪會啊,臨到要穿的時候才會發下來,穿完自己洗好了要交回去。”

“那你……發衣服了回宿舍穿給我看吧,肯定很帥吧。”方家淮的眼底含著笑意。

度忱聞言,隨即染上了燦爛的色彩:“行啊!”他伸手往方家淮的脖子上一勾,整個人都要掛在方家淮身上。這一下惹得方家淮有些站不穩,搖搖晃晃地扶住桌前的椅子方才站定。

“家淮哥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知我者,家淮者也啊。”度忱說話的熱氣噴在方家淮的脖頸上,鬧得他癢癢。

方家淮怕癢,也不喜歡過度的肢體接觸,被度忱這麽一貼,心底抑制不住煩躁。他伸出手“啪”一下拍在度忱勾在自己肩旁的胳膊上,從這家夥的身前掙逃出去,面色不愉地瞥了他一眼:“就你那什麽事都寫在臉上的性格,跟一本攤開的書似的,看一眼就知道了。”

度忱樂呵呵地看著他,轉而又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露在短袖外的手臂,一如從前般地轉移話題,仿佛剛才自己什麽都沒做過似的:“家淮哥你怎麽那麽白啊,護膚技巧傳授一下?”說罷又往方家淮這裏湊近了幾步。

“天生的。”方家淮輕推了他一把,不想跟他扯這些。

其實在度忱隨意動手動腳前,他在心裏思量著軍訓結束的那天晚上要不要請度忱出去吃飯,這會眼前這人卻看著不讓人憐,反而讓人煩了。

“我剛才,本來想帶某個人下周五晚上出去吃飯的……”方家淮慢悠悠地開口。

“欸!是不是我啊淮兒!”宿舍的門為著通風敞開,只見陳志峰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一轉身關上了門,“你倆回來咋不關門兒,夜裏招蟲子!”

“啊,峰哥,”方家淮聞聲望過去,“下周五度忱軍訓就結束了,晚上一起小北門吃個飯?”

“哎我開玩笑的……”陳志峰擺擺手,“不過那天我應該也沒啥事,一起也行啊……哪家?小菜館還是燒烤攤?”

方家淮擡起下巴點了點一旁的度忱:“你想吃哪家?聽你的。”

“啊……哈?”度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盯著方家淮看,“都……都行吧……”

“那就小菜館吧,那家小炒肉挺好吃的,基本上哪裏的菜都有。”方家淮幫他做了決定,“許松還沒回來,到時也叫上他?”

陳志峰聽聞擺了擺手:“那小子,有對象了過後每天除了上課的時候神龍不見首的,待會兒問問吧,不過……我覺著他不一定有空。”

“松哥談戀愛了啊?”度忱好奇地問。

“追著呢,八九不離十了,我看人家女孩兒也挺樂意跟他出去的。”陳志峰往桌前一坐,“咱宿舍又喜提一位脫單人士啊……”

聽見陳志峰的這般感嘆,度忱卻面色一凜:“又?”

“哦小度你不知道,咱宿舍以前也是四人間,後來一哥們兒搬出去了,就是因為跟對象在校外租房了。”

方家淮打量著度忱在聽聞陳志峰的解釋過後陡然放松的神態,覺察出這家夥又不知在緊張些什麽了。

度忱以後不會連戀愛速度也要比吧。他心念著。

“你放心吧,我們要是談戀愛了不會不告訴舍友的,你以後也是啊。”方家淮跟他開玩笑。

不料度忱也驟然間朝方家淮望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幽怨。

不是吧,這麽計較這個。方家淮心裏一驚。

度忱低下頭去不再接話,又開始擺弄他那沒插電的電吉他了。

方家淮知道度忱除了熱愛運動這一項喜好之外,還格外熱愛音樂。以前他來自己家的時候總是動不動喊著要唱歌,一個暑假沒見,自己還整了一把電吉他來玩。

沒有插電的吉他發出的聲音微弱,度忱埋頭彈著一首輕緩中略顯憂愁的小曲,晚風寧靜,卻是別有一番氛圍。方家淮轉回身去,拿出這周新布置的概率作業開始算。

記得他當初高考填志願選擇A大數學系的時候,曾和父母爭執了一段時間。

S市人一般不出省,更何況方家這種在周邊附近有足夠多人脈的家庭,以方家淮的成績也能夠選擇距離家更近的好大學。方父方母的教育觀念一直是留給他足夠的自由,於是先由著他自己填志願,最後再擺到桌前一家人來斟酌。

等到方家淮把第一版志願表放在他們面前時,方父卻罕見地對著一向能做出令人滿意的決定的獨子皺起了眉:“怎麽要去A大?還是學數學?”

“小淮……那麽遠的地方,”方母猶豫著開了口,“我們也不是夠不上臨市的好學校……”

方家淮坐在父母面前,篤定地開了口:“爸,您不是曾經說過,做任何事前都要有定數嗎?追求定數已經成為了我的做事準則,而能探求確定答案的A大數學系恰好是我這個分數能夠到的最高的地方。”

他這個人,平日裏看著溫和,待人禮貌,機敏乖巧,內心裏卻是藏著一股勁。在碰見自己認定的東西上,是任多少人來勸都拉不回來的軸脾氣。

研究文學半輩子的父母心知拽不回他,最後自然是任由方家淮交了志願,在半個月後收到了A大的錄取通知書。A大畢竟也是好學校,做父母的只是為孩子剛成年不久便自己選擇遠行感到不舍罷了。

臨行前,方父在方家淮的鼻尖刮了一下:“以後不要後悔啊。”

後悔嗎?

方家淮翻動著參考書頁,不禁想起一年前的自己毅然決然地要學數學過後發生的事情。

後悔倒是說不上,但要是作業能布置少點就更好了。他低聲嘆了一口氣,繼而投身於和古典概型的糾纏當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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