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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阿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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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阿寬

夏清禾依舊楞楞地什麽話都不說。

“行,你不願意說,媽媽也不為難你,好好休息,”畢芳嘆了口氣,“等你梁叔叔過來,我們就走。”

梁長旭也不啰嗦,五分鐘後,他回來,對畢芳道:“走吧,那邊都安排好了。”

夏清禾在幾人的帶領下,移步去了另外的醫院。

新醫院的病房很大,兩人間,東西配備齊全,貼心到每個病人放東西都有一個很大的櫥櫃。

但最明顯的是,每個角都被用柔軟的泡沫包裹,似乎是擔心病患會因為沖動做出什麽出格舉動。

夏清禾進入醫院後,便被要求換上了藍色條紋的病號服,同時多領了兩套幹凈的套裝,以備換洗。

他躺上病床後,畢芳給生活助理交代了註意事項。

然後,她過來沖夏清禾說:“我去幫你買點日用品,有沒有需要幫你帶的。”

夏清禾好半天吐出了個“沒”字,還是沒什麽溝通欲望。

畢芳也不為難他,叫著梁長旭和她一起出了病房。

畢芳走後,夏清禾蔫蔫地,去到床上躺著。

他心裏依舊哽咽難受,像墜了塊巨石,拉扯著他的心臟。

身下依舊有不適感,因為是強迫所為,夏清禾生出被侮辱的感覺。

他仿佛變成隨處可棄的爛菜葉,誰來都能踩上一腳,而始作俑者——是裴駿傑。

但他……並沒有把這些事告訴畢芳。

“你是誰?”

“我的新室友嗎?”

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擾休息中的夏清禾,他翻過身,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極其瘦削的男孩站在門口,見夏清禾看過來,他沖夏清禾友好地笑笑。

但因為他太瘦了,臉頰凹陷下去露出高高的顴骨,眼睛便被襯得奇大無比。

夏清禾第一眼看去,覺得有些可怖。

像一個骨瘦如柴的骷髏架子。

但他很快意識到了自己反應的不禮貌,連忙說話:“是的,你好。”

男孩沒發現或者說不介意夏清禾的打量,大方走到屬於他的病床前,坐下,將身子對向夏清禾。

“你好,叫我阿寬就行。”

“怎麽稱呼你?”

“夏清禾,可以叫我清禾。”夏清禾回答,心裏卻在默默地想,阿寬是因為什麽原因來住院的。

他的這個疑問,立刻在阿寬的下一句話得到解答。

“你也是因為吃不進去東西,到這裏來的嗎?”

阿寬的問題,讓夏清禾一怔,他立刻搖頭說:“不是。”

“醫生說我情緒不好,得住院。”

夏清禾如實回答。

“哦……”阿寬明顯變得失望,不過他很會自我調節,沒一會兒,便重新掛上微笑,“這樣也好,你要是那種好得很快的病,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恢覆出院。”

“謝謝,”夏清禾禮貌道,想了想也回了句妥帖的祝福,“希望你也快點好。”

阿寬沒說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雙圓圓的大眼睛,盯著夏清禾看了好一會兒。

看得夏清禾心裏發慌。

“太好了,你來了這個病房總算不會只剩我一個人了,”阿寬把拖鞋甩在地上,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每天被他們看著,無聊死了。”

阿寬說著話,指了指一旁的陪護人員。

這個高級的私立醫院,每個病患都配了一個專門的陪護,輪班值守,即是陪護,也有監督的作用。

而夏清禾這邊,加上他自己帶來了一個生活助理,總共有兩人。

三個人都習慣了做服務工作,什麽樣的上司沒見過,早練就一副鐵石心腸。

阿寬這種當著人吐槽的話,絲毫沒被他們放在心上,繼續自己該做什麽事做什麽,倒是搞得夏清禾有些尷尬,沒接他的話。

沒過一會兒,畢芳買了東西帶梁長旭回來。

阿寬見到他們倆,絲毫不社恐地和他們打了招呼:“阿姨叔叔好,我是和清禾住一間房的病友,叫阿寬。”

說完,他還沖兩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他這副瘦成骷髏架子的樣子顯然也把畢芳嚇了一跳,不過反應過來後,也十分主動且禮貌地回應他。

畢芳甚至把剛買的一些零食糕點和水果拿出來,詢問阿寬要不要吃。

“不用了,叔叔阿姨,我就是因為不喜歡吃東西才來這裏治療的。”

“吃東西這件事對我來說很痛苦。”

他是笑著說這句話的,聽在對話的人耳裏有些可怖。

經過一段時間尷尬地沈默後,畢芳說了兩句緩和氣氛。

他倆就沒再理阿寬,專心給夏清禾交待住院註意事項。

說完以後,畢芳還是不放心,念叨著:“在這裏配合醫生治療,有需要你隨時打電話給媽媽。”

夏清禾悶聲:“知道了。”

“行,那我走了,”畢芳看他興致不高的樣子,也決定不打擾,“我和你梁叔叔那邊還有些沒走的賓客要招待。”

醫生已經檢查過夏清禾的身體,並沒有外傷。

說明他的情況並沒有糟糕到有自毀傾向的行為,但他們沒料到的是,夏清禾是不自毀,卻是給裴駿傑狠狠來上了一刀。

夏清禾和畢芳說了再見,梁長旭便和畢芳離開了。

他們走後,阿寬卻是笑盈盈地看向夏清禾。

夏清禾頓了下,詢問:“有事?”

“沒,”阿寬搖搖頭,兩條腿伸在病床前後晃來晃去,“就是覺得,你爸爸媽媽對你還挺好的。”

夏清禾被噎了下,關於爸爸這個稱呼,他現在對著梁長旭叫不出口。

兩人沒相處多久,夏清禾只是承認了他繼父的身份。

但他也不準備和阿寬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說這麽多,誤會便誤會了,夏清禾淺淺地回了句“嗯”。

“真羨慕你,不像我爹不疼娘不愛,給了錢就把我丟這裏。”

“如果我的病沒好,死在這裏,說不定他們還會放煙花慶祝。”

阿寬帶著笑慢悠悠地說話,像在聊一件八卦小事一般。

說完,還滿眼星星地看向夏清禾,希望他也認同自己的觀點。

夏清禾又被噎了下,他發現阿寬的話……實在讓人不知道怎麽回。

“不會的,”夏清禾想了想,斟酌語句,說話,“況且,人應該為自己而活,別人的態度並不重要。”

阿寬笑瞇瞇認同道:“是這個理。”

“但是能做到這點的就不會來這裏了吧。”

“你看看你和我說這個話,其實你自己也做不到嘛……”

“所以有時候理是那個理,大家都知道,但是都做不到。”

阿寬好像更高興了,覺得自己說得十分有道理。

夏清禾更無語,平白生出一股好心沒好報的想法,這個阿寬,說這話像是故意引誘他說出後面安慰的話,然後陰陽怪氣他兩句。

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另一邊。

畢芳和梁長旭到了醫院停車場。

畢芳停下腳步,說話:“醫院病房沒單人間嗎?”

“清禾這種情況,和有心理疾病的病人住一間,情況不會更糟糕嗎?”

“不會吧,”梁長旭頓了下,“醫生說,他情況不嚴重,需要保證和人的交流,特意分的兩人間。”

“那個叫阿寬的小孩兒,醫生說在所有入院的病人裏,病情也不算特別嚴重,能正常交流且不會傷人。”

“還不嚴重啊,”畢芳皺緊了眉,“都瘦成那樣了,我一個陌生人看著都心疼。”

“他那個病是叫厭食癥吧,吃不下東西?”

梁長旭:“是,我聽醫生講了,他只是單純不吃和少吃,但不催吐,相較於其他催吐成癮的病人來說,更好治療。”

“而且你看,小孩兒也挺熱情,一進去就給我們打招呼。”

“看起來是個好相處的。”

梁長旭知道畢芳在擔心什麽,往她在意的點上安慰。

畢芳:“我可沒覺得多好相處,可憐是可憐,話說得……算了,是我的一己之見吧,不該對只見了一面的人下定義,總之,我還是得叫清禾長個心眼。”

說完,畢芳就拿起手機給夏清禾發消息。

大概說的是,讓夏清禾如果和病友有相處上的問題,不要憋著,直言告訴她,實在不行到時換房間。

梁長旭也理解,畢竟是自家小孩,難免會多心疼一些。

入院的第一晚,夏清禾失眠了。

這家醫院的夜晚並不安靜,時不時有聲音從樓上樓下傳來。

有的是撕心裂肺的嘶吼,有的是痛徹心扉的哭喊。

夏清禾本就因為昨天裴駿傑的事心煩,這些聲音一吵他更靜不下心來。

他有點想回家了。

在他又一次翻身後,從背後傳來聲音。

“睡不著對吧。”

“我第一天來也是這樣。”

是阿寬在和他說話。

夏清禾因為白天和他幾次不愉快的對話經歷,在猶豫要不要搭理他。

沒等他糾結多久,阿寬就再次出聲打斷他的思緒。

“這裏真的很恐怖。”

“全是我們這種異類。”

“我們是被放棄掉的人。”

他的話過於消極,聽得夏清禾眉頭直皺。

“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們是來治病的,病好了,就能回去。”

“呵,”阿寬輕笑了聲,似乎在嘲笑夏清禾的天真,“誰來規定這個好呢,只要他們認為我們沒好,我們就得一直在這裏。”

“不過你不一樣,你不是被放棄的。”

夏清禾沈默,他聽得出來,阿寬對他家人的怨言很大。

夏清禾:“別想這麽多,這樣對你的病沒有好處。”

阿寬:“是啊,沒有好處。”

“有時候想想,活著有什麽意思,反正都被放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聽見這話,夏清禾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覺得自己也受到這種消極情緒的影響,心情比之前變得更糟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沒有好為人師,去開導別人的想法,他自己現在都還是個病人。

夏清禾想到下午畢芳給他說的話,讓他如果和阿寬相處不好的話,及時告訴她,她幫忙聯系換房間。

夏清禾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給畢芳發消息。

他沒理阿寬,反倒起身按了鈴。

叫來護士後,夏清禾反應了自己失眠的情況,詢問能不能給他開一片安眠藥。

護士征求醫生意見後,拿了藥和溫水給他。

夏清禾吃藥時,阿寬也半坐起身,笑瞇瞇地看他。

夏清禾被他看得發慌,稍微側了些身子,別過他的視線。

這時,他聽見阿寬的聲音。

“護士姐姐,我睡不著,也想吃安眠藥。”

這個過來的值班護士瞬間有些垮臉,但還是回答:“這個要問過醫生才能給你答覆。”

“醫生不讓你吃,我們也沒辦法。”

“這樣啊,那姐姐你幫我問問吧。”阿寬依舊有禮貌,笑著說。

護士無奈,說了句好後,出了病房。

夏清禾也在心裏默默推測,看護士的態度,阿寬做這種事情,好像不是一次兩次了。

不過他這個訴求也在情理之中,為什麽護士會對他有這麽大的怨氣?

阿寬之前究竟做了什麽?

沒一會兒,護士把藥也給阿寬拿來了。

“給,你的藥。”

“快吃吧,我看著你吃。”

她對阿寬說話有點不客氣。

阿寬絲毫沒在意,病房的白熾燈下,他一手拿藥一手拿水杯。

他沒立刻吃藥,沈默十幾秒,他沖護士露出個笑:“護士姐姐,我現在覺得,不吃藥也能睡著啦。”

“藥我自己留著,下次再吃。”

說完,他就把藥在手裏捏緊,往枕頭下面放。

“不行!”護士直接去搶他手裏的藥,一個沒註意,阿寬手裏水杯的水灑了出來,把他的睡衣和床單打濕了。

不過護士來不及註意這些,她現在滿眼都是阿寬手裏的藥,直到奪回來,她才放下心來。

“藥不能給你。”

“要麽你現在吃,要麽你不吃我拿走,選一個。”

“那我吃吧。”阿寬可憐巴巴選了第二個,就著剩下的溫開水,吃了藥。

他吃藥時,護士心裏還不免有氣:“之前就是這樣,那些個好心的丫頭信了你的鬼話,讓你屯了十幾顆藥。”

“讓你找到機會一口氣全吃了,要不是發現的及時,命就沒了。”

“你這小孩兒真是,一口一個姐姐叫著,幹著全是黑心腸的壞事,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人沒了,那幾個護士就是幫兇,要問責的。”

阿寬毫不在意地哦了聲,說話:“她們自己要給我的,關我什麽事?”

夏清禾聽到這裏,又被噎了一口。

阿寬這人還真是……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他小心翼翼偏頭看了眼,果不其然,護士的臉上一副憤怒表情,也是拿這個“混世魔王”沒轍。

夏清禾心裏更加決定,一定要離阿寬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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