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宴席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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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宴席散場
“不用，”夏清禾直接拒絕，“這裏有吃的，來回跑一趟，麻煩。”
“況且，我現在沒什麽食欲。”
梁郁回了個好，兩人又噤聲沒有聊天。
夏清禾擔心梁郁再提問，就算沒說話，他一開始也保持著對梁郁的警惕，會時不時地偷瞥梁郁一眼。
梁郁似乎真的歇了逼問夏清禾的心思，從帶來的包裏掏出個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
夏清禾警惕了大約二十分鐘，發現梁郁真的專心在做事後，也放松下來，打開手機去看消息。
這樣的寧靜一直持續到一則廣播聲響起。
“女士們、先生們……您乘坐的HZ5535航班前往C市，即將開始檢票，請搭乘此航班的乘客，有序前往登機口登機，感謝您的配合。”
夏清禾這才擡起頭。
他從航站樓的窗戶往外看，暴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轉至小雨。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為晚上七點，並沒有延誤太多。
夏清禾讓助理拿東西，自己拄著拐杖站起身。
梁郁看見，上前想要幫忙扶一把，夏清禾卻是不動聲色拒絕了。
“行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夏清禾神色淡漠，沖梁郁說話。
梁郁好似沒受任何影響，微笑著應了聲，說話：“有事隨時聯系。”
“回來上飛機前可以提前發個消息，我來接你。”
夏清禾斜眼瞥了他一眼，依舊拒絕。
說完，他也不想在這裏待了，催促助理：“走吧。”
梁郁沒有立刻離開，他跟著一起，把夏清禾送到了檢票口，直到夏清禾過了安檢，他才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上了飛機，夏清禾在助理的幫助下，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夏清禾這才放松些許。
飛機應該能順利起飛，希望不要再折騰，能平安抵達C市。
乘客入座完。
飛機上響起廣播聲。
再然後，飛機起飛。
夏清禾在乘務員過來時，要了杯溫水和小毯子。
他準備閉目睡一會兒，到了C市，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事來煩他。
C市。
入夜的天有些微涼，秋天在這裏似乎進入得更為徹底。
夏清禾從機場出來上出租，一出機場便被涼風吹了個哆嗦，打了個噴嚏。
上車後，助理十分有眼色地找出外套給夏清禾穿上。
夏清禾穿好衣服，又要了張紙，擦了下鼻涕，他這才覺得舒服不少。
車緩緩向目的地駛去。
夏清禾要回的是郊區別墅，下飛機時，他給王叔打了電話。
畢芳和夏建國都沒回別墅，夏清禾今晚也暫時不準備告訴他們自己回來的事情。
到達別墅。
助理先拿東西下了車。
夏清禾開了車門，在助理的攙扶下，從座位上挪動身子，借著拐杖，站起身來。
王叔在大門口留了燈。
橘黃色暖光照亮著門口玄關處的鞋櫃和入口處一小方的區域，看起來靜謐安詳。
在助理正扶著夏清禾走到大門口時，門開了。
王叔看見夏清禾，露出欣喜神色。
“趕巧了，我就說聽見外面有車門關上的聲音，想著是小少爺你到了，趕快出來看看。”
“沒想到還真是。”
說完，王叔慈祥地笑了笑，眼角擠出不少皺紋。
只是這笑，在他看見夏清禾左腳拿著的拐杖時，明顯一滯。
但王叔沒有多說什麽，三兩步走到夏清禾面前，對助理道：“你先去放東西吧，人我來扶著。”
助理雖不受王叔管，但這個老人明顯是這個別墅的管家，他躬著身子回了句是，又給夏清禾匯報了一聲，拿著東西快速離開了。
王叔在助理放手的那一刻，就立刻扶上了夏清禾。
夏清禾倒有些不太自然，說話：“王叔，不用您扶。”
“我用拐杖，能走得穩。”
王叔是在夏清禾小時候就雇傭在這裏的管家，夏建國和畢芳忙工作時，夏清禾的學習和生活都由他一手安排操辦。
可以說，王叔是夏清禾名義上的半個父親都不為過。
至少在夏清禾心裏，他很敬重王叔。
在敬重的長輩面前，自己由於左腿受傷，竟然要老人來扶他。
對夏清禾來說，既有羞愧也有悲憤。
他能獨立完成的事，還是不想麻煩王叔。
王叔眼裏卻是閃過一絲心疼，說話：“和你王叔還客氣什麽。”
“小少爺，這次回來多住些時間，我好好給您安排吃食。”
“您在A市又是生病又是住院，看起來一下瘦了好多，得補回來。”
“人啊，還是健康最重要。”
夏清禾目光裏多了一抹柔和，也沒再說什麽不讓王叔扶之類的話，乖巧地應了聲好，跟他進屋。
進屋後，王叔讓夏清禾先去洗手。
他招呼廚房，給夏清禾上些熱菜。
飛機上雖然有餐食供應，但夏清禾睡過去了，沒有吃，現在餓過了時間，夏清禾倒也沒有很想吃東西的欲望。
但王叔一片好意，他還是任憑王叔安排。
夏清禾洗完手，先到餐桌處落座。
王叔安排完廚房，也閑不下來，帶夏清禾的生活助理去了提前布置整理過的客房。
同時，他把助理幫忙拿的行李帶去夏清禾房間，拿出來一一整理，放在夏清禾方便取用的位置。
王叔做完事，回到餐廳，正巧廚師也把飯菜端上了桌。
助理沒跟著一起吃，王叔讓廚師端了份分好的餐食，去助理住的客房。
接著，他便站到夏清禾身旁，幫忙添飯夾菜。
夏清禾也沒不習慣，他只是詢問王叔，要不要一起吃點。
王叔果斷拒絕：“人老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
“小少爺倒是還年輕，多吃點說不定能再長高些。”
夏清禾沒好反駁王叔，他都成年這麽久，身高早定型了。
長輩的期待永遠是小輩多吃點，一片好意，他接受就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飯很快吃完。
吃飯全程，夏清禾沒問王叔畢芳和夏建國的事，王叔也就不說。
聊了一會兒，夏清禾也心下放松不少，王叔也沒提他去C市被騙，腳摔傷的事。
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情緒和態度，講出這件事的全過程。
不過，夏清禾也清楚，王叔應該知道全部的事情，是故意照顧他情緒，沒說。
他一直是個溫柔細致體貼的長輩。
吃完飯，王叔送夏清禾上樓去休息。
他貼心地提前將別墅樓梯的燈全開了，亮堂的燈光一直延展到夏清禾的臥室門口。
夏清禾心裏油然而生一股熱流。
仿佛回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一般。
他沒多說什麽，卻還是在走到臥室門口時，對王叔道了聲“謝謝”。
王叔身子一頓，顯然沒料到夏清禾會說這話，但反應過來後，隨即笑著開口：“這話應該我來說。”
“這些年多謝畢夫人和夏先生的照顧，小夏少爺也很體諒我，我的工作才得以一直很順利。”
王叔的話停在夏清禾耳裏有些刺耳。
夏清禾臉上露出一絲遲疑，再說話時，忍不住帶上一絲淡淡的難過：“他們離婚的話，王叔你會走嗎？”
“老爺夫人的意思是，這套別墅會賣掉，”王叔觀察夏清禾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到時我應該也是看安排。”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不管怎樣，小少爺，王叔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想來找王叔玩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就行。”
王叔話說得委婉，但夏清禾還是聽懂了。
他強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說話：“我累了，王叔，我先去睡了。”
“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聊。”
說完，夏清禾逃跑似的，拄著拐杖，快速進入他的臥室，順帶關了門。
幾乎是在關門的那一刻，他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哼哼哼……”
夏清禾很輕地靠在門上，不受控制地啜泣。
他的身體順著門往下滑動，跌坐在了地上。
夏清禾不敢哭得太大聲，因為他知道，王叔還沒走，在門外站著的。
他看得出，王叔剛剛也是故作灑脫，所以他不想王叔看見他的傷心，甚至流眼淚，這樣，會讓王叔感覺自責。
有時候，夏清禾覺得世界的一切真是過於糟糕透頂。
在他上一秒因為擁有某種事物而感到溫暖開心時，老天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它奪走。
就好像人到這世間走一遭，就是為了受苦。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時間不可以停止，美好不可以暫停，苦難與離別，為什麽總是和幸福的事物在一起，讓人在快樂的時候，瞬間跌入谷底。
比如現在，他徹底沒有家了。
夏清禾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只覺得整個身體力氣都耗盡了，那唯一有知覺的右腿，甚至連支撐身體都做不到。
夏清禾拄著拐杖，趔趄著往前趟了好幾步，才勉強摔到床上躺著。
他躺在床單，胸口因為情緒激動產生的劇烈呼吸上下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才變得平緩。
情緒平靜後，夏清禾只覺一陣困意泛上來，差點就這麽睡過去。
但他有輕微潔癖，還是堅持著起身洗漱，換了衣服才睡。
第二天。
夏清禾是被畢芳的聲音吵醒的。
她“咚咚咚”地敲了兩下他的臥室門，便直接推門進來。
“你這孩子，要回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畢芳沒好氣，但眼裏明顯有著對夏清禾的擔心。
夏清禾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把兩只手放在床邊，撐著床沿坐起身。
“媽，你回來了。”
他有些犯懵，沒想到畢芳這個點跑回來了。
夏清禾還準備今天睡醒了，再去找畢芳和夏建國說事。
但既然人來了，他也不啰嗦，直接問道：“你和我爸，到底怎麽回事。”
“離了，昨天去辦的，”畢芳坐到床上，把離婚協議書掏給夏清禾看，“這件事沒想瞞你，想著處理好了，回A市直接告訴你。”
夏清禾皺眉：“那還不是瞞我嗎？你們倆真行。”
“你是成年人了，我和你爹怎麽樣，也不影響你未來的生活，”畢芳頓了下，看向夏清禾開口，“今天我是回來收拾一下這邊東西的，還有一些這邊的房產和投資，能變現的我準備全部變現。”
“以後，我也不在C市待了。”
“媽媽和你一起去A市，正好那邊我的事業也發展起來了。”
說著話，畢芳拍了兩下夏清禾的肩，露出個笑，表示對新生活的向往。
但夏清禾還是看出來，畢芳的笑容有些強撐。
一向打扮精致強勢的畢芳今天難得沒化妝，眼底因為疲倦都能看出些眼袋，眼睛也有不少紅血絲。
這樣的畢芳，夏清禾沒怎麽看見過。
他試探著開口：“媽，真不和夏建國過了？”
畢芳臉上笑容一滯，放在夏清禾肩上的手也僵了下，收回來。
“怎麽，要替你爸說話？”
“沒，”夏清禾撇撇嘴，立刻否決，“我一直都不喜歡他。”
“只是我很意外，你這次這麽幹脆利落，和他離婚。”
“你知道他這次的意外是有隱情的嗎？我聽說是有人要陷害他。”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作為父親和丈夫，是盡職的。”
“我以為……”
夏清禾話沒說完，後面的話，有些不太中聽，他不知道如何說出口。
“以為我會向很多女人一樣，委屈求全？”
“因為人到中年，利益糾纏不清，經營婚姻其實就是在經營一個利益共同體。”
“離婚是筆不劃算的買賣，因為不劃算，為了利益，就原諒他的這次意外。”
畢芳淡然接過話，替夏清禾補全。
夏清禾楞神，隨即開口：“我可沒這麽說。”
“況且……之前我和他吵架時，你來勸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態度。”
“當時你可不就是委曲求全嗎？還說什麽婚姻不是靠愛才能經營，利益糾纏不清啥的，話裏話外向著夏建國，要我忍他。”
“你還真是話只聽一半，”畢芳看著夏清禾，無語開口，“我當時是不是說過，他要是做什麽違背原則的事，我第一個和他分開。”
夏清禾有些發懵地回想，畢芳……好像的確說過這句。
只是他以為是她隨口講出糊弄他的話，聽聽就算了，沒有當真。
但真不怪他下意識這麽認為，在這些年裏，畢芳扮演的和事佬賢妻良母的形象過於深入人心。
夏建國是個傳統思想蠻嚴重的中年男人，認為男人養家天經地義。
家裏的經濟大頭的確都是由他承擔，但因為這點，很多家裏的大事，最終決定權也是他拍案。
畢芳在這些事上，很將就夏建國。
而且老男人喝醉了就喜歡吹牛，畢芳雖然不喜，但是仍舊會陪笑著給夏建國做面子。
甚至，自己和夏建國每次吵架時，畢芳都會充當潤滑劑，幫夏建國說好話，讓兩人好好相處。
唯一不同的是，畢芳一直都有自己的事業，夏建國曾經也建議她，要不要直接在家做全職主婦，反正他掙錢多，能夠承擔家庭經濟開銷。
唯獨在這件事上，畢芳沒有妥協，直接拒絕了夏建國。
夏清禾記得很清楚，因為畢芳的拒絕，那真正夏建國沒少在家散發冷氣。
所以這次畢芳在知道夏建國的事後，能夠如此快刀斬亂麻地去離婚，真的很令他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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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夏清禾直接拒絕，“這裏有吃的，來回跑一趟，麻煩。”
“況且，我現在沒什麽食欲。”
梁郁回了個好，兩人又噤聲沒有聊天。
夏清禾擔心梁郁再提問，就算沒說話，他一開始也保持著對梁郁的警惕，會時不時地偷瞥梁郁一眼。
梁郁似乎真的歇了逼問夏清禾的心思，從帶來的包裏掏出個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
夏清禾警惕了大約二十分鐘，發現梁郁真的專心在做事後，也放松下來，打開手機去看消息。
這樣的寧靜一直持續到一則廣播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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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禾這才擡起頭。
他從航站樓的窗戶往外看，暴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轉至小雨。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為晚上七點，並沒有延誤太多。
夏清禾讓助理拿東西，自己拄著拐杖站起身。
梁郁看見，上前想要幫忙扶一把，夏清禾卻是不動聲色拒絕了。
“行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夏清禾神色淡漠，沖梁郁說話。
梁郁好似沒受任何影響，微笑著應了聲，說話：“有事隨時聯系。”
“回來上飛機前可以提前發個消息，我來接你。”
夏清禾斜眼瞥了他一眼，依舊拒絕。
說完，他也不想在這裏待了，催促助理：“走吧。”
梁郁沒有立刻離開，他跟著一起，把夏清禾送到了檢票口，直到夏清禾過了安檢，他才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上了飛機，夏清禾在助理的幫助下，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夏清禾這才放松些許。
飛機應該能順利起飛，希望不要再折騰，能平安抵達C市。
乘客入座完。
飛機上響起廣播聲。
再然後，飛機起飛。
夏清禾在乘務員過來時，要了杯溫水和小毯子。
他準備閉目睡一會兒，到了C市，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事來煩他。
C市。
入夜的天有些微涼，秋天在這裏似乎進入得更為徹底。
夏清禾從機場出來上出租，一出機場便被涼風吹了個哆嗦，打了個噴嚏。
上車後，助理十分有眼色地找出外套給夏清禾穿上。
夏清禾穿好衣服，又要了張紙，擦了下鼻涕，他這才覺得舒服不少。
車緩緩向目的地駛去。
夏清禾要回的是郊區別墅，下飛機時，他給王叔打了電話。
畢芳和夏建國都沒回別墅，夏清禾今晚也暫時不準備告訴他們自己回來的事情。
到達別墅。
助理先拿東西下了車。
夏清禾開了車門，在助理的攙扶下，從座位上挪動身子，借著拐杖，站起身來。
王叔在大門口留了燈。
橘黃色暖光照亮著門口玄關處的鞋櫃和入口處一小方的區域，看起來靜謐安詳。
在助理正扶著夏清禾走到大門口時，門開了。
王叔看見夏清禾，露出欣喜神色。
“趕巧了，我就說聽見外面有車門關上的聲音，想著是小少爺你到了，趕快出來看看。”
“沒想到還真是。”
說完，王叔慈祥地笑了笑，眼角擠出不少皺紋。
只是這笑，在他看見夏清禾左腳拿著的拐杖時，明顯一滯。
但王叔沒有多說什麽，三兩步走到夏清禾面前，對助理道：“你先去放東西吧，人我來扶著。”
助理雖不受王叔管，但這個老人明顯是這個別墅的管家，他躬著身子回了句是，又給夏清禾匯報了一聲，拿著東西快速離開了。
王叔在助理放手的那一刻，就立刻扶上了夏清禾。
夏清禾倒有些不太自然，說話：“王叔，不用您扶。”
“我用拐杖，能走得穩。”
王叔是在夏清禾小時候就雇傭在這裏的管家，夏建國和畢芳忙工作時，夏清禾的學習和生活都由他一手安排操辦。
可以說，王叔是夏清禾名義上的半個父親都不為過。
至少在夏清禾心裏，他很敬重王叔。
在敬重的長輩面前，自己由於左腿受傷，竟然要老人來扶他。
對夏清禾來說，既有羞愧也有悲憤。
他能獨立完成的事，還是不想麻煩王叔。
王叔眼裏卻是閃過一絲心疼，說話：“和你王叔還客氣什麽。”
“小少爺，這次回來多住些時間，我好好給您安排吃食。”
“您在A市又是生病又是住院，看起來一下瘦了好多，得補回來。”
“人啊，還是健康最重要。”
夏清禾目光裏多了一抹柔和，也沒再說什麽不讓王叔扶之類的話，乖巧地應了聲好，跟他進屋。
進屋後，王叔讓夏清禾先去洗手。
他招呼廚房，給夏清禾上些熱菜。
飛機上雖然有餐食供應，但夏清禾睡過去了，沒有吃，現在餓過了時間，夏清禾倒也沒有很想吃東西的欲望。
但王叔一片好意，他還是任憑王叔安排。
夏清禾洗完手，先到餐桌處落座。
王叔安排完廚房，也閑不下來，帶夏清禾的生活助理去了提前布置整理過的客房。
同時，他把助理幫忙拿的行李帶去夏清禾房間，拿出來一一整理，放在夏清禾方便取用的位置。
王叔做完事，回到餐廳，正巧廚師也把飯菜端上了桌。
助理沒跟著一起吃，王叔讓廚師端了份分好的餐食，去助理住的客房。
接著，他便站到夏清禾身旁，幫忙添飯夾菜。
夏清禾也沒不習慣，他只是詢問王叔，要不要一起吃點。
王叔果斷拒絕：“人老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
“小少爺倒是還年輕，多吃點說不定能再長高些。”
夏清禾沒好反駁王叔，他都成年這麽久，身高早定型了。
長輩的期待永遠是小輩多吃點，一片好意，他接受就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飯很快吃完。
吃飯全程，夏清禾沒問王叔畢芳和夏建國的事，王叔也就不說。
聊了一會兒，夏清禾也心下放松不少，王叔也沒提他去C市被騙，腳摔傷的事。
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情緒和態度，講出這件事的全過程。
不過，夏清禾也清楚，王叔應該知道全部的事情，是故意照顧他情緒，沒說。
他一直是個溫柔細致體貼的長輩。
吃完飯，王叔送夏清禾上樓去休息。
他貼心地提前將別墅樓梯的燈全開了，亮堂的燈光一直延展到夏清禾的臥室門口。
夏清禾心裏油然而生一股熱流。
仿佛回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一般。
他沒多說什麽，卻還是在走到臥室門口時，對王叔道了聲“謝謝”。
王叔身子一頓，顯然沒料到夏清禾會說這話，但反應過來後，隨即笑著開口：“這話應該我來說。”
“這些年多謝畢夫人和夏先生的照顧，小夏少爺也很體諒我，我的工作才得以一直很順利。”
王叔的話停在夏清禾耳裏有些刺耳。
夏清禾臉上露出一絲遲疑，再說話時，忍不住帶上一絲淡淡的難過：“他們離婚的話，王叔你會走嗎？”
“老爺夫人的意思是，這套別墅會賣掉，”王叔觀察夏清禾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到時我應該也是看安排。”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不管怎樣，小少爺，王叔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想來找王叔玩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就行。”
王叔話說得委婉，但夏清禾還是聽懂了。
他強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說話：“我累了，王叔，我先去睡了。”
“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聊。”
說完，夏清禾逃跑似的，拄著拐杖，快速進入他的臥室，順帶關了門。
幾乎是在關門的那一刻，他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哼哼哼……”
夏清禾很輕地靠在門上，不受控制地啜泣。
他的身體順著門往下滑動，跌坐在了地上。
夏清禾不敢哭得太大聲，因為他知道，王叔還沒走，在門外站著的。
他看得出，王叔剛剛也是故作灑脫，所以他不想王叔看見他的傷心，甚至流眼淚，這樣，會讓王叔感覺自責。
有時候，夏清禾覺得世界的一切真是過於糟糕透頂。
在他上一秒因為擁有某種事物而感到溫暖開心時，老天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它奪走。
就好像人到這世間走一遭，就是為了受苦。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時間不可以停止，美好不可以暫停，苦難與離別，為什麽總是和幸福的事物在一起，讓人在快樂的時候，瞬間跌入谷底。
比如現在，他徹底沒有家了。
夏清禾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只覺得整個身體力氣都耗盡了，那唯一有知覺的右腿，甚至連支撐身體都做不到。
夏清禾拄著拐杖，趔趄著往前趟了好幾步，才勉強摔到床上躺著。
他躺在床單，胸口因為情緒激動產生的劇烈呼吸上下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才變得平緩。
情緒平靜後，夏清禾只覺一陣困意泛上來，差點就這麽睡過去。
但他有輕微潔癖，還是堅持著起身洗漱，換了衣服才睡。
第二天。
夏清禾是被畢芳的聲音吵醒的。
她“咚咚咚”地敲了兩下他的臥室門，便直接推門進來。
“你這孩子，要回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畢芳沒好氣，但眼裏明顯有著對夏清禾的擔心。
夏清禾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把兩只手放在床邊，撐著床沿坐起身。
“媽，你回來了。”
他有些犯懵，沒想到畢芳這個點跑回來了。
夏清禾還準備今天睡醒了，再去找畢芳和夏建國說事。
但既然人來了，他也不啰嗦，直接問道：“你和我爸，到底怎麽回事。”
“離了，昨天去辦的，”畢芳坐到床上，把離婚協議書掏給夏清禾看，“這件事沒想瞞你，想著處理好了，回A市直接告訴你。”
夏清禾皺眉：“那還不是瞞我嗎？你們倆真行。”
“你是成年人了，我和你爹怎麽樣，也不影響你未來的生活，”畢芳頓了下，看向夏清禾開口，“今天我是回來收拾一下這邊東西的，還有一些這邊的房產和投資，能變現的我準備全部變現。”
“以後，我也不在C市待了。”
“媽媽和你一起去A市，正好那邊我的事業也發展起來了。”
說著話，畢芳拍了兩下夏清禾的肩，露出個笑，表示對新生活的向往。
但夏清禾還是看出來，畢芳的笑容有些強撐。
一向打扮精致強勢的畢芳今天難得沒化妝，眼底因為疲倦都能看出些眼袋，眼睛也有不少紅血絲。
這樣的畢芳，夏清禾沒怎麽看見過。
他試探著開口：“媽，真不和夏建國過了？”
畢芳臉上笑容一滯，放在夏清禾肩上的手也僵了下，收回來。
“怎麽，要替你爸說話？”
“沒，”夏清禾撇撇嘴，立刻否決，“我一直都不喜歡他。”
“只是我很意外，你這次這麽幹脆利落，和他離婚。”
“你知道他這次的意外是有隱情的嗎？我聽說是有人要陷害他。”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作為父親和丈夫，是盡職的。”
“我以為……”
夏清禾話沒說完，後面的話，有些不太中聽，他不知道如何說出口。
“以為我會向很多女人一樣，委屈求全？”
“因為人到中年，利益糾纏不清，經營婚姻其實就是在經營一個利益共同體。”
“離婚是筆不劃算的買賣，因為不劃算，為了利益，就原諒他的這次意外。”
畢芳淡然接過話，替夏清禾補全。
夏清禾楞神，隨即開口：“我可沒這麽說。”
“況且……之前我和他吵架時，你來勸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態度。”
“當時你可不就是委曲求全嗎？還說什麽婚姻不是靠愛才能經營，利益糾纏不清啥的，話裏話外向著夏建國，要我忍他。”
“你還真是話只聽一半，”畢芳看著夏清禾，無語開口，“我當時是不是說過，他要是做什麽違背原則的事，我第一個和他分開。”
夏清禾有些發懵地回想，畢芳……好像的確說過這句。
只是他以為是她隨口講出糊弄他的話，聽聽就算了，沒有當真。
但真不怪他下意識這麽認為，在這些年裏，畢芳扮演的和事佬賢妻良母的形象過於深入人心。
夏建國是個傳統思想蠻嚴重的中年男人，認為男人養家天經地義。
家裏的經濟大頭的確都是由他承擔，但因為這點，很多家裏的大事，最終決定權也是他拍案。
畢芳在這些事上，很將就夏建國。
而且老男人喝醉了就喜歡吹牛，畢芳雖然不喜，但是仍舊會陪笑著給夏建國做面子。
甚至，自己和夏建國每次吵架時，畢芳都會充當潤滑劑，幫夏建國說好話，讓兩人好好相處。
唯一不同的是，畢芳一直都有自己的事業，夏建國曾經也建議她，要不要直接在家做全職主婦，反正他掙錢多，能夠承擔家庭經濟開銷。
唯獨在這件事上，畢芳沒有妥協，直接拒絕了夏建國。
夏清禾記得很清楚，因為畢芳的拒絕，那真正夏建國沒少在家散發冷氣。
所以這次畢芳在知道夏建國的事後，能夠如此快刀斬亂麻地去離婚，真的很令他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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