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轉院
關燈
小
中
大
第72章 轉院
梁郁欲言又止，裴駿傑為什麽沒來，他再清楚不過。
畢芳還特意讓他把保鏢數量增加一倍，就是為了防裴駿傑。
他調整好表情，接話：“叔叔，裴駿傑工作比較忙，可能先回去了。”
“他現在在大廠，剛畢業，被領導委以重任，有一個很重要的項目交給他做，最近也是忙的焦頭爛額。”
“他這麽努力，應該也是想著以後給清禾創造給更好的條件，給他幸福。”
梁郁的一番話妥帖細致，也沒有因為討厭裴駿傑，在夏清禾父母面前汙蔑他，反倒還替他找補了幾句。
當然，梁郁還是沒說裴駿傑被趕走的真實原因。
畢竟，畢芳交待過他，要他這件事暫時先瞞著夏建國。
不知實情的夏建國聽完這番話更覺諷刺，撇撇嘴：“創造個屁的幸福生活。”
“這死小孩還搞起向下兼容了一套了，放著舒服的好日子不過，跑去和一窮打工的同甘共苦。”
“估計啊……那臭小子沒少從他手裏吃錢。”
說到這兒，夏建國沒忍住朝夏清禾的方向看了眼，嘖了一聲：“我話就撂這兒，那叫裴駿傑的死小子，估計幹一輩子也就是個打工仔。”
“可能時間久了，是個高級一點的打工仔，本質上沒區別，一輩子看到頭了，我是不可能接受這種人進我們家門的。”
他的話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說給夏清禾聽的一般。
梁郁聽見這話皺了眉，但他臉上的表情一閃而過，沒等夏建國發現，已經重新換上標準禮貌的微笑。
“咳咳，叔叔，裴駿傑……還是沒這麽糟糕，”他頓了頓開口，“他和清禾都是比我小一屆的學弟，當時在學校就很出眾，工作能力強。”
“我不認為靠自己能力和勞動賺錢，是什麽不體面的事。”
“作為一個優秀的管理者，我們更應該尊重這樣的人。”
夏建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暴發戶的味道，他這幾天和梁郁來往也知道了，梁郁竟然是A市梁家的公子哥。
不出意外，梁家下一代繼承人就是他了。
所以，即便是梁郁說出如此反駁他的話語，他也沒有什麽心生不喜，反倒哈哈大笑。
“不虧是梁家教出來的後生，還是你們有文化，我是個大老粗，不懂這些，小梁你別介意。”
“我也是實話實說，話糙理不糙。”
梁郁看夏建國主動遞話給他，也沒抓著剛剛那點兒不滿沒放，微笑著說：“叔叔你也厲害。”
“C市誰不知道您的名字，地產行業的龍頭老大。”
“比不上比不上……”夏建國微笑著擺手，心裏卻是對梁郁地這番吹捧極為受用，笑了兩聲後，他話鋒一轉，“如果清禾喜歡男生，我倒情願他喜歡你。”
梁郁臉色微變，不知道夏建國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試探他嗎？
沒等他想明白，夏建國繼續說話：“我們兩家在一起也算強強聯手，我對小梁你這個後輩也十分滿意。”
聽到這話，梁郁放下心來，知道夏建國應該是隨口一說。
他黑色眼眸裏的笑意收斂些許，以一種莫名認真的語氣開口：“如果能被清禾喜歡，是我的榮幸。”
夏建國臉上的表情頓了頓，接著以更誇張的笑容的笑出聲來：“好好！”
“小梁你真的能接受男生的話，那我就擅自做主，替清禾和你訂下來……”
夏清禾實在聽不下去，偏頭打斷：“夏建國，你能不能閉嘴！”
見夏清禾被他激怒，夏建國也來了情緒：“怎麽？！我有說錯嗎？”
“這話就是專門說給你聽的。”
“你既然要喜歡男人，也得找小梁這種，去找那個裴什麽的，說句不好聽的，是去扶貧。”
“門不當戶不對，能有好日子過才怪。”
夏清禾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也不管什麽長不長輩，手指著夏建國：“夏建國，你這麽逼我，不如直接讓我去死好了！？”
“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可以被隨便安排的棋子，不用有自己的思想，按照你的想法按部就班地過完一輩子就好了。”
“你要的不是兒子，是個機器人。”
夏建國也氣得冒煙：“你還不夠有自己思想啊？！”
“畢業了讓你回C市不回，自己在A市買房和那個裴什麽玩意的談戀愛。”
“別人媽都找上門來了，我們才知道你談了個男人。”
“這次也是，我不知道你到H市來到底是想幹什麽，被騙不說還弄折一條腿。”
“每次都是這樣，要別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說到這兒，夏建國火更大了，“砰”地拍了拍椅子側邊連接著小桌板。
“我看就是以前管你管得不夠，放養養成了你這種爛德行。”
“從今天開始，你老老實實地在我和你媽眼皮子底下待著，最好別有太多的思想。”
“你的思想只會給人惹麻煩。”
夏清禾一向和夏建國水火不容，聽夏建國這麽說怎麽還忍得住。
現在飛機還沒起飛，要不是他左腳受傷，真是恨不得馬上站起身離開這裏。
“你幹嘛？！”看他動作，夏建國立刻呵止，“還想跑啊？”
“能不能安分老實點，都瘸了條腿還想著折騰。”
夏清禾咬牙切齒，沒理夏建國，目光盯向背後的梁郁。
“梁郁，帶我下去。”
話說完，見梁郁一副為難的樣子看向自己，又看了看旁邊的夏建國。
夏清禾微抿起唇，臉上的表情變得失望，但很快又不知道想到什麽，變得堅定起來。
他發狠地用兩只手使勁撐了一下飛機座椅兩旁的扶手，用沒受傷的右腿支著身子站起身。
他扶著飛機座椅，單腳艱難向前跳了兩下，要去拿被折疊放好的輪椅。
夏清禾平時缺少運動，單腳躬身支持全身還是過於勉強，重心不穩就要朝前栽倒。
“夏清禾，你……”
眼看著夏清禾要摔倒，梁郁坐不住，站起身著急叫道。
他和夏建國並排坐著，夏建國沒反應過來，沒有第一時間給梁郁讓位。
好在旁邊有個保鏢眼疾手快，立刻起身拉住了夏清禾。
梁郁這才松了口氣，不過心裏的防備還沒放下，要出去親手把夏清禾扶回去坐著。
夏建國臉上的表情繃著，一閃而過了十幾秒的擔心，但見夏清禾沒受傷後，又沒好氣地說了句：“呵……等到把另一條腿也摔斷就好受了。”
畢芳坐在最前面，此時終於忍耐不住，起身打斷幾人的對話。
“都給我閉嘴。”
她眼神冷厲，尤其著重狠狠看了眼夏建國。
被她一看，夏建國果然老實不少，本想再說的話也被他咽了回去。
畢芳看著保鏢扶著的夏清禾直皺眉：“你也是，回去坐好。”
“飛機馬上起飛了。”
說完，也不管夏清禾答不答應，給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明白意思，把夏清禾按回了座位。
夏清禾似乎還有不甘，憤懣的模樣想要再起身。
“老實坐好。”畢芳皺眉，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你爹不會再煩你。”
“你也讓人省點心。”
畢芳這已經是在打圓場了，主動遞臺階給夏清禾下。
夏清禾剛才也是一時沖動，他也知道，這種情況下，梁郁不可能幫他。
憑他這副樣子，下了飛機也去不了什麽地方。
應該說……依照畢芳在病房的那副態度，根本不可能會讓他真的下飛機。
夏清禾收斂情緒，“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畢芳見場面勉強恢覆安靜，松了口氣，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飛機沒過多久順利起飛。
發動機轟鳴，突然地躍入高空讓夏清禾瞬間有些耳鳴。
他眉頭微微皺起，望向舷窗外湛藍色的天。
天氣出奇地好，窗外的雲被陽光照射得一清二楚。
美好的景色並沒讓他心情緩解，反倒長長地嘆了口氣……
A市，夏清禾落地便被送去了轉院的醫院。
因為梁郁和夏建國的提前安排，依舊是住的不被人打擾的單人病房。
這次找的醫生是更為厲害的陳醫生，給眾多大人物看過病，各種名頭加身。
他已經年過七旬，返聘回來後精力有限，一般只有徒子徒孫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癥才有機會找他看上一二。
早年落難時，他欠了梁家老爺子人情。
梁郁為了夏清禾的病動用了這層關系。
如果不是為了不是梁家的人情，陳醫生不會收夏清禾這個病人。
為此，畢芳和夏建國還有些不好意思，也沒想到梁郁直接請到了這種級別的醫生，但他們又無法拒絕。
他們是真的希望夏清禾能重新恢覆健康，即便一向嘴毒和夏清禾不對付的夏建國也是如此想的。
這種人情債不好還，準確來說是，無法準確地用金錢衡量去償還。
夏建國也不是吝嗇的人，更不想欠小輩的人情。
他拍拍胸脯，承諾把C市市中心有市無價的一套別墅送給梁郁，並表示，以後梁郁來C市，只要知會他一聲，他這邊按最高規格招待。
正因如此，飛機上夏清禾那副態度，更令他火大。
照完片，陳醫生的說法和H市的姜醫生類似。
也說夏清禾的腿能不能重新站起來，得看後續恢覆情況。
從目前來看，姜醫生的手術沒問題。
在一些細節上比較粗糙，但手術整體是成功的。
這樣的結果讓眾人陷入沈默，就好像兜兜轉轉忙活一圈原以為能看見希望……一下又回到了死局。
但陳醫生還是沒讓人失望。
他表示，如果恢覆情況不佳，他操刀再做恢覆手術，至少能保證夏清禾能重新站起來。
聽到這兒，眾人瞬間松了口氣。
有陳醫生這句話的保證就是好的，至少情況不會比這更差了。
接下來，夏清禾就住院老實配合醫生治療。
他的一日三餐也有專門的營養師和護理人員負責。
夏建國的工作脫不開身，他的商業陣地主要還是集中在C市，安排好這邊的事務後，他就飛回去上班了。
畢芳在這件事的選擇上，與夏建國截然不同。
她請了信得過的代理經紀人，C市公司的業務全權交付，重要事項網絡遠程決定，半個月飛機往返一次開會，和進行公司重大項目決策和審查。
同時，畢芳帶了一批人，決定在A市開荒，成立分公司做業務拓展。
這樣一來，她能更好地監控夏清禾。
畢芳讓夏清禾和裴駿傑分開，不止是說說而已，她太了解夏清禾了。
這小孩兒骨子裏自我意識就強，認定的東西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現在表面上答應得挺好，是無奈之舉，等她和夏建國一走，估計又要回去找姓裴的那個混小子。
絕對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
夏清禾的住院生活就這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除了醫院，別的地方都不準去。
畢芳和夏建國留下的人說好聽點是照顧他的起居，倒不如是監視他。
畢芳會在每天下班的時候驅車過來看他。
趁畢芳不在，夏清禾試著從安保人員和護理人員入手，詢問能否借他手機。
他特意和一位每天都推他下樓曬太陽的護工聊天，幾天相處下來，已經和她差不多處成熟人。
這天，他嘗試著問：“小婉，不知道你有沒有手機。”
“我想借用一下，給我朋友打個電話。”
夏清禾並沒明說，因為知道這些工作人員肯定有提前被交待過，不準他出去，不準外人來探視他。
他這也是在邊緣試探，對成功沒報多大希望。
但如果能成功借來手機，那是再好不過。
聽見夏清禾的話，小婉遲疑片刻，露出為難神色：“這件事其實不該告訴您。”
“我偷偷給您說，我們每次過來工作都要上交所有電子設備，會有專人檢查。”
夏清禾恍然大悟，沈默半晌，再次開口：“那我可以給你一個號碼，打通後，你幫我帶幾句話嗎？”
“這……”小婉露出為難神色，“夏先生，不是我不幫您。”
“我們簽了合同，如果做了這事被發現，會丟工作。”
話說到這個地步，夏清禾也只好作罷。
他也沒想到，畢芳為了防止他聯系裴駿傑，能做到如此地步。
“嘩啦啦。”
突然刮來一陣風，頭頂樹葉投下的光斑晃動。
不少樹葉被吹得落下，幾片落在了夏清禾和小婉的面前。
炎炎夏日，連落葉都是綠色且富有生機的。
“夏先生，起風了，我扶你回去。”
小婉的說話聲打斷夏清禾的思考，他轉頭，回了句“嗯”。
回到病房，小婉講他扶上床後，確認夏清禾沒有其他需求，做了告別。
需要輸的液在每天早上全部輸完。
現在是下午四點，距離天黑還有不少時間。
夏清禾一般這時候沒什麽事幹，會看會兒書或者拿著iPad畫畫。
iPad是斷網的，這裏更不可能有無線網給他連。
畢芳知道他無聊，叫人下了不少電影和劇給他打發時間。
夏清禾打開iPad裏的procreate繪圖軟件，新建了一張空白畫布。
他拿著蘋果筆選了默認的6b鉛筆，放空大腦寫寫畫畫。
畫畫是他一直喜歡的事。
在畫畫的時候，夏清禾能完全投入創作，忘記所有的不愉快。
“沙沙。”
又一陣風吹過，落葉聲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明顯。
天莫名其妙陰了下來，病房裏沒開燈。
夏清禾睡的位置距離窗戶有一段距離，他的一半身子被完全包裹在了黑暗裏。
感覺到了眼睛酸澀，夏清禾擡眼看了窗外。
繪圖軟件上多了一張熟悉的人臉。
是裴駿傑。
夏清禾只畫了裴駿傑的上半身，裴駿傑沒穿衣服，精瘦的上半身還有些許水珠，頭發也是濕的，他右手食指中指處拿著一只煙。
是那次他和裴駿傑吵完架，淋完雨，裴駿傑拉他回他租房，他沖澡出來後看見的一幕。
陣雨煩悶的陰天，橘色火星是黑暗裏唯一的光源。
這幅畫面久久留存在夏清禾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總覺得這樣的裴駿傑，格外有性張力，像老舊文藝片裏頹喪的男主角。
夏清禾想凸顯橘黃色火星，緩緩地用鉛筆排線的方法，壓暗四周。
電子繪畫有很多能取巧的辦法，比如選擇色粉筆刷整體壓暗環境，再選用排線筆刷刷上兩筆，就能夠直接達到夏清禾腦海裏想要的最終效果。
但他並沒有選擇這樣做，而是選擇最笨拙最原始的紙本繪畫的流程，一根根線條刷刷地排著。
夏清禾很清楚他想要什麽。
他要的不是繪畫完最後的成品圖，而是通過畫畫的方式和過程去疏解焦慮。
他太想裴駿傑了……
“砰。”
突然的開門聲響起，聲音不大，似乎是開門的人有意控制了音量。
這樣的動靜沒能讓全神貫註畫畫的夏清禾分心。
環境的暗色他已經畫完，夏清禾在色環裏取了橘色，更改圖層混合模式，打了層淡淡的光暈，罩在畫面那只煙的周圍，同時，在煙頭燃燒的光源處，用實色畫筆點上了一抹亮橘色。
完成。
“清禾，你還是忘不了他。”
沒等夏清禾靜下心來欣賞，猝不及防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
夏清禾變了臉色，下意識鎖屏iPad，藏住剛剛的畫作。
他擡眼去看，發現來人是梁郁，松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梁郁欲言又止，裴駿傑為什麽沒來，他再清楚不過。
畢芳還特意讓他把保鏢數量增加一倍，就是為了防裴駿傑。
他調整好表情，接話：“叔叔，裴駿傑工作比較忙，可能先回去了。”
“他現在在大廠，剛畢業，被領導委以重任，有一個很重要的項目交給他做，最近也是忙的焦頭爛額。”
“他這麽努力，應該也是想著以後給清禾創造給更好的條件，給他幸福。”
梁郁的一番話妥帖細致，也沒有因為討厭裴駿傑，在夏清禾父母面前汙蔑他，反倒還替他找補了幾句。
當然，梁郁還是沒說裴駿傑被趕走的真實原因。
畢竟，畢芳交待過他，要他這件事暫時先瞞著夏建國。
不知實情的夏建國聽完這番話更覺諷刺，撇撇嘴：“創造個屁的幸福生活。”
“這死小孩還搞起向下兼容了一套了，放著舒服的好日子不過，跑去和一窮打工的同甘共苦。”
“估計啊……那臭小子沒少從他手裏吃錢。”
說到這兒，夏建國沒忍住朝夏清禾的方向看了眼，嘖了一聲：“我話就撂這兒，那叫裴駿傑的死小子，估計幹一輩子也就是個打工仔。”
“可能時間久了，是個高級一點的打工仔，本質上沒區別，一輩子看到頭了，我是不可能接受這種人進我們家門的。”
他的話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說給夏清禾聽的一般。
梁郁聽見這話皺了眉，但他臉上的表情一閃而過，沒等夏建國發現，已經重新換上標準禮貌的微笑。
“咳咳，叔叔，裴駿傑……還是沒這麽糟糕，”他頓了頓開口，“他和清禾都是比我小一屆的學弟，當時在學校就很出眾，工作能力強。”
“我不認為靠自己能力和勞動賺錢，是什麽不體面的事。”
“作為一個優秀的管理者，我們更應該尊重這樣的人。”
夏建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暴發戶的味道，他這幾天和梁郁來往也知道了，梁郁竟然是A市梁家的公子哥。
不出意外，梁家下一代繼承人就是他了。
所以，即便是梁郁說出如此反駁他的話語，他也沒有什麽心生不喜，反倒哈哈大笑。
“不虧是梁家教出來的後生，還是你們有文化，我是個大老粗，不懂這些，小梁你別介意。”
“我也是實話實說，話糙理不糙。”
梁郁看夏建國主動遞話給他，也沒抓著剛剛那點兒不滿沒放，微笑著說：“叔叔你也厲害。”
“C市誰不知道您的名字，地產行業的龍頭老大。”
“比不上比不上……”夏建國微笑著擺手，心裏卻是對梁郁地這番吹捧極為受用，笑了兩聲後，他話鋒一轉，“如果清禾喜歡男生，我倒情願他喜歡你。”
梁郁臉色微變，不知道夏建國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試探他嗎？
沒等他想明白，夏建國繼續說話：“我們兩家在一起也算強強聯手，我對小梁你這個後輩也十分滿意。”
聽到這話，梁郁放下心來，知道夏建國應該是隨口一說。
他黑色眼眸裏的笑意收斂些許，以一種莫名認真的語氣開口：“如果能被清禾喜歡，是我的榮幸。”
夏建國臉上的表情頓了頓，接著以更誇張的笑容的笑出聲來：“好好！”
“小梁你真的能接受男生的話，那我就擅自做主，替清禾和你訂下來……”
夏清禾實在聽不下去，偏頭打斷：“夏建國，你能不能閉嘴！”
見夏清禾被他激怒，夏建國也來了情緒：“怎麽？！我有說錯嗎？”
“這話就是專門說給你聽的。”
“你既然要喜歡男人，也得找小梁這種，去找那個裴什麽的，說句不好聽的，是去扶貧。”
“門不當戶不對，能有好日子過才怪。”
夏清禾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也不管什麽長不長輩，手指著夏建國：“夏建國，你這麽逼我，不如直接讓我去死好了！？”
“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可以被隨便安排的棋子，不用有自己的思想，按照你的想法按部就班地過完一輩子就好了。”
“你要的不是兒子，是個機器人。”
夏建國也氣得冒煙：“你還不夠有自己思想啊？！”
“畢業了讓你回C市不回，自己在A市買房和那個裴什麽玩意的談戀愛。”
“別人媽都找上門來了，我們才知道你談了個男人。”
“這次也是，我不知道你到H市來到底是想幹什麽，被騙不說還弄折一條腿。”
“每次都是這樣，要別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說到這兒，夏建國火更大了，“砰”地拍了拍椅子側邊連接著小桌板。
“我看就是以前管你管得不夠，放養養成了你這種爛德行。”
“從今天開始，你老老實實地在我和你媽眼皮子底下待著，最好別有太多的思想。”
“你的思想只會給人惹麻煩。”
夏清禾一向和夏建國水火不容，聽夏建國這麽說怎麽還忍得住。
現在飛機還沒起飛，要不是他左腳受傷，真是恨不得馬上站起身離開這裏。
“你幹嘛？！”看他動作，夏建國立刻呵止，“還想跑啊？”
“能不能安分老實點，都瘸了條腿還想著折騰。”
夏清禾咬牙切齒，沒理夏建國，目光盯向背後的梁郁。
“梁郁，帶我下去。”
話說完，見梁郁一副為難的樣子看向自己，又看了看旁邊的夏建國。
夏清禾微抿起唇，臉上的表情變得失望，但很快又不知道想到什麽，變得堅定起來。
他發狠地用兩只手使勁撐了一下飛機座椅兩旁的扶手，用沒受傷的右腿支著身子站起身。
他扶著飛機座椅，單腳艱難向前跳了兩下，要去拿被折疊放好的輪椅。
夏清禾平時缺少運動，單腳躬身支持全身還是過於勉強，重心不穩就要朝前栽倒。
“夏清禾，你……”
眼看著夏清禾要摔倒，梁郁坐不住，站起身著急叫道。
他和夏建國並排坐著，夏建國沒反應過來，沒有第一時間給梁郁讓位。
好在旁邊有個保鏢眼疾手快，立刻起身拉住了夏清禾。
梁郁這才松了口氣，不過心裏的防備還沒放下，要出去親手把夏清禾扶回去坐著。
夏建國臉上的表情繃著，一閃而過了十幾秒的擔心，但見夏清禾沒受傷後，又沒好氣地說了句：“呵……等到把另一條腿也摔斷就好受了。”
畢芳坐在最前面，此時終於忍耐不住，起身打斷幾人的對話。
“都給我閉嘴。”
她眼神冷厲，尤其著重狠狠看了眼夏建國。
被她一看，夏建國果然老實不少，本想再說的話也被他咽了回去。
畢芳看著保鏢扶著的夏清禾直皺眉：“你也是，回去坐好。”
“飛機馬上起飛了。”
說完，也不管夏清禾答不答應，給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明白意思，把夏清禾按回了座位。
夏清禾似乎還有不甘，憤懣的模樣想要再起身。
“老實坐好。”畢芳皺眉，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你爹不會再煩你。”
“你也讓人省點心。”
畢芳這已經是在打圓場了，主動遞臺階給夏清禾下。
夏清禾剛才也是一時沖動，他也知道，這種情況下，梁郁不可能幫他。
憑他這副樣子，下了飛機也去不了什麽地方。
應該說……依照畢芳在病房的那副態度，根本不可能會讓他真的下飛機。
夏清禾收斂情緒，“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畢芳見場面勉強恢覆安靜，松了口氣，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飛機沒過多久順利起飛。
發動機轟鳴，突然地躍入高空讓夏清禾瞬間有些耳鳴。
他眉頭微微皺起，望向舷窗外湛藍色的天。
天氣出奇地好，窗外的雲被陽光照射得一清二楚。
美好的景色並沒讓他心情緩解，反倒長長地嘆了口氣……
A市，夏清禾落地便被送去了轉院的醫院。
因為梁郁和夏建國的提前安排，依舊是住的不被人打擾的單人病房。
這次找的醫生是更為厲害的陳醫生，給眾多大人物看過病，各種名頭加身。
他已經年過七旬，返聘回來後精力有限，一般只有徒子徒孫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癥才有機會找他看上一二。
早年落難時，他欠了梁家老爺子人情。
梁郁為了夏清禾的病動用了這層關系。
如果不是為了不是梁家的人情，陳醫生不會收夏清禾這個病人。
為此，畢芳和夏建國還有些不好意思，也沒想到梁郁直接請到了這種級別的醫生，但他們又無法拒絕。
他們是真的希望夏清禾能重新恢覆健康，即便一向嘴毒和夏清禾不對付的夏建國也是如此想的。
這種人情債不好還，準確來說是，無法準確地用金錢衡量去償還。
夏建國也不是吝嗇的人，更不想欠小輩的人情。
他拍拍胸脯，承諾把C市市中心有市無價的一套別墅送給梁郁，並表示，以後梁郁來C市，只要知會他一聲，他這邊按最高規格招待。
正因如此，飛機上夏清禾那副態度，更令他火大。
照完片，陳醫生的說法和H市的姜醫生類似。
也說夏清禾的腿能不能重新站起來，得看後續恢覆情況。
從目前來看，姜醫生的手術沒問題。
在一些細節上比較粗糙，但手術整體是成功的。
這樣的結果讓眾人陷入沈默，就好像兜兜轉轉忙活一圈原以為能看見希望……一下又回到了死局。
但陳醫生還是沒讓人失望。
他表示，如果恢覆情況不佳，他操刀再做恢覆手術，至少能保證夏清禾能重新站起來。
聽到這兒，眾人瞬間松了口氣。
有陳醫生這句話的保證就是好的，至少情況不會比這更差了。
接下來，夏清禾就住院老實配合醫生治療。
他的一日三餐也有專門的營養師和護理人員負責。
夏建國的工作脫不開身，他的商業陣地主要還是集中在C市，安排好這邊的事務後，他就飛回去上班了。
畢芳在這件事的選擇上，與夏建國截然不同。
她請了信得過的代理經紀人，C市公司的業務全權交付，重要事項網絡遠程決定，半個月飛機往返一次開會，和進行公司重大項目決策和審查。
同時，畢芳帶了一批人，決定在A市開荒，成立分公司做業務拓展。
這樣一來，她能更好地監控夏清禾。
畢芳讓夏清禾和裴駿傑分開，不止是說說而已，她太了解夏清禾了。
這小孩兒骨子裏自我意識就強，認定的東西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現在表面上答應得挺好，是無奈之舉，等她和夏建國一走，估計又要回去找姓裴的那個混小子。
絕對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
夏清禾的住院生活就這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除了醫院，別的地方都不準去。
畢芳和夏建國留下的人說好聽點是照顧他的起居，倒不如是監視他。
畢芳會在每天下班的時候驅車過來看他。
趁畢芳不在，夏清禾試著從安保人員和護理人員入手，詢問能否借他手機。
他特意和一位每天都推他下樓曬太陽的護工聊天，幾天相處下來，已經和她差不多處成熟人。
這天，他嘗試著問：“小婉，不知道你有沒有手機。”
“我想借用一下，給我朋友打個電話。”
夏清禾並沒明說，因為知道這些工作人員肯定有提前被交待過，不準他出去，不準外人來探視他。
他這也是在邊緣試探，對成功沒報多大希望。
但如果能成功借來手機，那是再好不過。
聽見夏清禾的話，小婉遲疑片刻，露出為難神色：“這件事其實不該告訴您。”
“我偷偷給您說，我們每次過來工作都要上交所有電子設備，會有專人檢查。”
夏清禾恍然大悟，沈默半晌，再次開口：“那我可以給你一個號碼，打通後，你幫我帶幾句話嗎？”
“這……”小婉露出為難神色，“夏先生，不是我不幫您。”
“我們簽了合同，如果做了這事被發現，會丟工作。”
話說到這個地步，夏清禾也只好作罷。
他也沒想到，畢芳為了防止他聯系裴駿傑，能做到如此地步。
“嘩啦啦。”
突然刮來一陣風，頭頂樹葉投下的光斑晃動。
不少樹葉被吹得落下，幾片落在了夏清禾和小婉的面前。
炎炎夏日，連落葉都是綠色且富有生機的。
“夏先生，起風了，我扶你回去。”
小婉的說話聲打斷夏清禾的思考，他轉頭，回了句“嗯”。
回到病房，小婉講他扶上床後，確認夏清禾沒有其他需求，做了告別。
需要輸的液在每天早上全部輸完。
現在是下午四點，距離天黑還有不少時間。
夏清禾一般這時候沒什麽事幹，會看會兒書或者拿著iPad畫畫。
iPad是斷網的，這裏更不可能有無線網給他連。
畢芳知道他無聊，叫人下了不少電影和劇給他打發時間。
夏清禾打開iPad裏的procreate繪圖軟件，新建了一張空白畫布。
他拿著蘋果筆選了默認的6b鉛筆，放空大腦寫寫畫畫。
畫畫是他一直喜歡的事。
在畫畫的時候，夏清禾能完全投入創作，忘記所有的不愉快。
“沙沙。”
又一陣風吹過，落葉聲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明顯。
天莫名其妙陰了下來，病房裏沒開燈。
夏清禾睡的位置距離窗戶有一段距離，他的一半身子被完全包裹在了黑暗裏。
感覺到了眼睛酸澀，夏清禾擡眼看了窗外。
繪圖軟件上多了一張熟悉的人臉。
是裴駿傑。
夏清禾只畫了裴駿傑的上半身，裴駿傑沒穿衣服，精瘦的上半身還有些許水珠，頭發也是濕的，他右手食指中指處拿著一只煙。
是那次他和裴駿傑吵完架，淋完雨，裴駿傑拉他回他租房，他沖澡出來後看見的一幕。
陣雨煩悶的陰天，橘色火星是黑暗裏唯一的光源。
這幅畫面久久留存在夏清禾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總覺得這樣的裴駿傑，格外有性張力，像老舊文藝片裏頹喪的男主角。
夏清禾想凸顯橘黃色火星，緩緩地用鉛筆排線的方法，壓暗四周。
電子繪畫有很多能取巧的辦法，比如選擇色粉筆刷整體壓暗環境，再選用排線筆刷刷上兩筆，就能夠直接達到夏清禾腦海裏想要的最終效果。
但他並沒有選擇這樣做，而是選擇最笨拙最原始的紙本繪畫的流程，一根根線條刷刷地排著。
夏清禾很清楚他想要什麽。
他要的不是繪畫完最後的成品圖，而是通過畫畫的方式和過程去疏解焦慮。
他太想裴駿傑了……
“砰。”
突然的開門聲響起，聲音不大，似乎是開門的人有意控制了音量。
這樣的動靜沒能讓全神貫註畫畫的夏清禾分心。
環境的暗色他已經畫完，夏清禾在色環裏取了橘色，更改圖層混合模式，打了層淡淡的光暈，罩在畫面那只煙的周圍，同時，在煙頭燃燒的光源處，用實色畫筆點上了一抹亮橘色。
完成。
“清禾，你還是忘不了他。”
沒等夏清禾靜下心來欣賞，猝不及防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
夏清禾變了臉色，下意識鎖屏iPad，藏住剛剛的畫作。
他擡眼去看，發現來人是梁郁，松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