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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捫心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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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捫心自問

聲音很大,一下吸引了夏清禾和在場兩個警察的視線。

“是王大山的小弟!”

夏清禾一眼認出了來人,指著其中一人喊道。

剛剛和夏清禾說話的那名警察拿著手電筒,對著另一人道:“你帶他走,我去追人。”

說完,沒給兩人反應時間,他幹脆利落地轉身,朝那人離開的方向跑去。

夏清禾作勢也要拄著樹枝去追,留下的警察攔住他:“別逞強,我送你先回所裏。”

“不,我一定要親眼看著我朋友被救出來。”

夏清禾那股倔勁犯了,死活不肯答應他們的建議,反倒繼續催促。

“你帶我過去,我要去找我朋友。”

留下的警察是個看起來畢業沒多久年輕男生,沒多少耐心,直言道:“我們現在執行公務,請您配合。”

“你讓開,我自己去。”夏清禾執拗地拒絕。

年輕警察哪能聽信夏清禾此時如此不理智的話,他依舊保持之前攔下夏清禾的姿勢,與他僵持。

夏清禾輕咬下唇,側過身,躲開警察,往人離開的方向去。

年輕警察無奈,只好跟著。

但還是沒放棄勸說的心。

“你腿受傷,現在過去也幫不上忙。”

“我們這邊人手不夠,那邊同事不知道什麽時候過去,如果你再出現意外,誰來承擔責任?!”

夏清禾壓根不理,下嘴唇因為他用力過大被咬破,血液的鐵銹味從舌尖流入嘴裏,刺激他的大腦。

“你到底有沒有再聽我說話!?”

警察有些生氣,扯了一下夏清禾的肩膀,試圖讓夏清禾停下來。

這一下,直接讓夏清禾重心不穩,跌倒在地上。

受傷的左腳已經完全沒知覺了。

但他沒放棄,拿著那只樹枝撐在地上,顫顫巍巍想要起身,只是眼眶不知道因為疼痛還是別的原因,浸出了幾滴淚,嘴裏卻依舊倔強地念叨著:“……我要去。”

年輕警察也沒想到,他那一下動作就把夏清禾弄得摔倒。

此時也有幾分不好意思,去扶夏清禾那只沒拿樹枝的手,同時,他用另一只手從包裏掏出手機,把手機上的手電筒打開來照明。

“算了,我跟著你。”

“安全一點。”

“謝謝。”夏清禾聽見他松口,心下松了口氣。

他不想在這些多餘的事上再浪費時間。

兩人走得並不慢,因為著急,夏清禾甚至把每一步的距離都邁大許多。

但走路畢竟比不上跑步。

“滋滋!”

剛到破舊樓房的樓下,年輕警察的對講機傳來隊友的通訊。

“人跑了,一個沒抓住。”

“人質還在,去的時候鎖在屋裏,現在門已經打開,確認安全。”

夏清禾也聽見了消息,心安不少。

“我馬上過來。”身邊的年輕警察回了句。

夏清禾也不啰嗦,連忙催促著上樓。年輕警察應了聲,小心翼翼扶著他。

到了三樓,房屋的大門敞開著。

屋裏開了燈,盡管由於燈泡老化,光源不是很亮。

夏清禾還是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客廳中間的梁郁。

他正被之前的警察詢問著什麽,頭發有些淩亂,衣服也劃破了一角,但整個人看著並無大礙,沒有明顯的外傷。

“梁郁!”夏清禾喊了聲。

聽見聲音,在說話的梁郁連忙回頭,看見了拄著樹枝狼狽不堪的夏清禾。

他從屋裏沖了出來,抱住夏清禾。

“你沒事吧!我聽他們說你跳樓逃跑?”

“腿怎麽了?是摔的嗎?!”

“……”

後面的問題夏清禾沒有聽見。

他只看見梁郁嘴巴在不停開合,皺著眉,臉上著急地看著自己。

然後……視線模糊,陷入黑暗。

“滴,滴,滴。”

午夜,心電監護儀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住院病房。

“裴駿傑,你他媽還真有臉過來,你看看夏清禾現在成什麽樣子了?”說著話,梁郁就要把拳頭往裴駿傑臉上揍。

裴駿傑經常鍛煉,身子一退,很輕易便躲過了梁郁的襲擊。

他用一只手將梁郁剛剛打來的拳頭握住。

“是我的錯,但你現在能不能先冷靜,”裴駿傑喘著粗氣,把上前來的梁郁扒拉開,“人怎麽樣了,手術順利嗎?”

“不清楚,醫生說要看恢覆情況,”梁郁強壓下怒火,咬牙切齒道,“裴駿傑,要是夏清禾的腿恢覆不了,我就把你的腿也打斷。”

好吵。

夏清禾蹩著眉,努力想要睜開眼。

腦子裏傳來的陣痛讓他額前出了冷汗。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

“要吵架說話別在房間,病人現在需要休息。”

護士的聲音嚴厲道,來給夏清禾檢查基本情況和換藥。

說完後,她沒理會兩人,徑直走到夏清禾身側完成工作。

“醒了嗎?”

“有沒有不舒服?”

護士察覺到了夏清禾的蘇醒,換完藥後,詢問道。

“頭、頭痛,想喝水。”

夏清禾聲音很小,嘴巴上因為幹澀起了層皮。

“我去叫醫生,”護士沖裴駿傑和梁郁的方向道,“家屬幫忙倒些溫水,病人醒了。”

“我來。”梁郁忽略裴駿傑,攬下差事。

他飛快地去找水杯,給夏清禾去接溫水。

趁他倒水的功夫,裴駿傑自然地坐到夏清禾身旁的陪護座。

他幫夏清禾捋了捋頭發,輕聲道:“還難受嗎?”

夏清禾抿唇,別開頭:“沒。”

他現在……還不知道以什麽樣的心情面對裴駿傑。

裴駿傑並沒有多話,見夏清禾故意把頭轉向他不在的一邊也不惱,只是這麽安靜地看著夏清禾。

夏清禾能夠感覺到裴駿傑的視線,被他盯得心裏發毛。

好在這時梁郁倒水回來了。

床邊只有一個陪護座,裴駿傑並沒給梁郁讓位置。

往這邊繼續走的話,他沒辦法順利走到夏清禾身邊。

裴駿傑倒是眼神示意,讓梁郁把水遞給他。

梁郁無語,沒給裴駿傑什麽好臉色,但也沒想這時候再和裴駿傑起沖突,轉頭走去了另一邊。

夏清禾看梁郁過來,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撐著身子想要起身。

他這時才發現,那只受傷的左腳還是沒有知覺。

只靠那只手的力氣終究不夠,一瞬間的脫力,差點讓夏清禾仰頭跌回床上。

好在裴駿傑眼疾手快,在看見夏清禾動作時,就把手伸到了他背後撐著。

在裴駿傑的幫助下,夏清禾緩緩坐直了身。

同時,裴駿傑把枕頭立起,又從旁拿了兩個靠墊過來撐在夏清禾身後,讓他坐得舒服。

拿著水杯的梁郁差點被嚇死,就要把水杯丟了直接過來扶夏清禾了。

在看清楚裴駿傑扶住夏清禾後,他才松了口氣,忙疾步走到夏清禾身邊。

梁郁:“你現在有傷,動作慢點。”

“沒事。”夏清禾禮貌又牽強地露出一個笑,眼神卻一直盯著梁郁手裏的水。

看出了夏清禾的急切,梁郁也不啰嗦,把水遞到夏清禾那只沒受傷的手裏,同時叮囑:“慢點喝,別嗆著。”

“好。”夏清禾是真的口渴,拿著水“咕嘟咕嘟”就喝下。

溫熱的水淌過快要冒煙的舌頭、口腔和喉嚨,讓他瞬間舒爽起來。

小半杯水被他全部喝完。

“咕嚕嚕……”

夏清禾剛把杯子遞回給梁郁,肚子又不爭氣地叫起來。

“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梁郁遲疑片刻,開口道。

現在雖然已經午夜,但醫院附近不少二十四小時開門營業的餐館。

“謝謝。”夏清禾耳尖羞得有些發紅,還是沒拒絕。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饑餓感卻如此真實。

雖然醫院輸液應該給他打了葡萄糖,但還是比不上真正把食物吃進肚子裏有飽腹感。

逃出來的時候他本就沒吃午飯和晚飯,現在感覺能餓得能吃下一整頭牛。

臨走時,梁郁十分嚴厲對裴駿傑叮囑道:“照顧好清禾。”

“看著他,別亂跑。”

“人再有個三長兩短,有你好看。”

裴駿傑沒打算和梁郁一般見識,“嗯”了一聲後不再回話。

這股悶勁梁郁都被弄得氣不打一處來。

梁郁也不想這時候再跟裴駿傑吵,忍著怒意,用剛剛助理送來的新手機打了個電話。

招呼過來幾個人守在門口,這才放心離開。

梁郁走後,夏清禾又得單獨和裴駿傑相處了。

一瞬間,他又感覺渾身不自在起來。

後知後覺他才明白過來,梁郁是故意的。

——買吃的這種事,梁郁完全不用自己去做,可他偏偏選擇如此,就是給裴駿傑和他留出空間。

夏清禾對梁郁的這種“善解人意”不知道說什麽好。

但他現在……完全不想和裴駿傑獨處。

兩人安靜了有一會兒,裴駿傑先打破沈默:“夏清禾,你到底什麽時候有那種想法的?”

“為什麽不告訴我?”

完了,夏清禾一聽裴駿傑問出這兩句話,就明白,他全都知道了。

應該是鐘嘉禾告訴裴駿傑的。

是啊……他一聲不吭失蹤,裴駿傑擔心著急到直接到H市來找人,梁郁都連帶著找了過來,不知道他是想過來做手術,才是真的奇怪。

夏清禾抿唇,垂眸低頭,一言不發。

裴駿傑看他這副不解釋的模樣,語氣更冷了幾分:“你想做手術這件事還沒告訴你父母,但他們知道你失蹤的事了。”

“鐘嘉禾和他們已經上飛機,明天就會到。”

“夏清禾,我不重要無所謂。”

“但你父母也不重要嗎?以至於你做這種關於後半生的決定,都不告訴他們一聲。”

夏清禾被裴駿傑說得眼睛發紅。

心裏像有個承壓的氣球突然被紮破,他回看裴駿傑,盯住他的眼:“裴駿傑,最沒有資格說這話的人就是你。”

“我為什麽想變性,你不清楚嗎?!”

“捫心自問,你有真正地想和我在一起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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