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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他的情與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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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他的情與欲。

清晨第一縷日光, 斜斜刺破長生殿的沈寂。

不過幾日無人打理,整座宮殿竟已漫出灰敗之氣,無數灰塵飛舞在光柱裏, 已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威嚴肅穆。

皇帝身上還穿著出宮前的那件褻衣, 衣襟上繡的五爪龍紋樣已經臟汙得分辨不清。

他坐在暗處的長榻上, 不過幾日光景,他面容竟蒼老許多, 終於和他花白的頭發協調了許多。

灑掃的宮人來來往往, 他視若無睹, 仿佛在沈思著什麽。

“陛下, 人已帶到。”一個年輕的小太監進殿回道。

殿內又安靜許久, 皇帝這才反應過來王騰已經不在了, 他慢慢掀起眼皮:“帶進來罷。”

煙青色的錦袍裹著清瘦的身影,坐在輪椅上,被太監推著緩緩駛入。

皇帝幹裂的嘴唇慢慢勾起笑意, “聽聞, 是你費心勞力冒死籌謀救了朕。說罷,你想要什麽賞賜?朕會竭力全力滿足你。”

齊瑜時沈默不語,只一味地看著皇帝,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陛下看見我的容貌, 難道不曾想起某位故人?”

“故人……”皇帝略沈吟,“你是……?”

齊瑜時不答, 仍舊淺笑看著皇帝。

“你——”皇帝面色驚詫,雙手顫抖,言語幾近哽咽:“你是時兒!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皇帝顫顫巍巍起身,走至齊瑜時輪椅前, 握住他的手,雙眸已泛紅:“孩子,是朕委屈了你們啊!朕直至近日才知曉,當年朕是受奸臣蒙蔽,錯判了你父親,致使你們一家含冤受屈!你放心,朕已將奸賊壓入天牢,”他拍著齊瑜時纖瘦的手,“朕一定會還你父親清白!”

布滿皺紋的雙眼飽含熱淚,歷經滄桑的面容讓人不禁更為動容。

齊瑜時靜靜抽回手,眼底似湖水一般平靜,他深吸一口氣,笑嘆了一聲:“陛下真是經年未變。”

“您,早已猜到霍將軍身邊的軍師是我罷。”

皇帝嘴角的弧度慢慢壓下去,他聲情並茂的說辭沒能打動齊瑜時,對此,他並不感到意外。

若齊瑜時能像他父親一樣輕易被自己說服,又豈能茍且偷生蟄伏這數年?

王騰給他呈上的林臻貼身衣物中,除了林雲峰的遺書,還有一塊連林臻自己都忘記摘掉的玉佩,齊瑜時曾給她的玉佩,也是當年皇帝賞賜給宸王的玉佩。

他有懷疑過宸王或許還活著,但他尚未來得及派人去查,更沒有想到齊瑜時竟能獲得霍丹的支持。

皇帝緩緩站起,朝齊瑜時讚許地點頭:“賢侄果真洞若觀火智略不凡,不過朕向來就喜歡與聰明人說話,你進門時,朕便已說過,你想要什麽,盡管說來。”

左不過就是封地,他可以給他比他父親更廣的封地。

他知道齊瑜時能活到今日,甚至活著進宮來,那麽背後襄助他的人便不止霍丹。

翻案、冊封,對他而言都是小事,他要的是封住這些人的嘴。

“既如此,便請陛下成全。”齊瑜時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詔書,雙手奉上。

皇帝唇角泛起一絲了然的笑意,仿佛早料到對方所求。他從容接過卷軸,漫不經心地徐徐展開。

臉上的笑隨著展開的卷軸漸漸消失,最後成了洶洶燃燒的怒火。

他驀然將卷軸狠狠擲在齊瑜時雙腿上,大喝:“放肆!”

那明黃卷軸是一道沒有印上玉璽的詔書——一道退位詔書。

“他們會幫你,不過是看在齊洹的份兒上,你以為他們會為你背上謀逆的大罪嗎!朕當初能殺齊洹,現下一樣能殺你!”

“那麽請問陛下,從您回宮到現在,可曾見過神樞營統帥?禦林軍統帥?怎麽連千裏救駕的霍將軍,都不曾到您跟前來?”齊瑜時擡眼看著皇帝,目光和氣勢上卻幾乎能碾壓處於高位的帝王。

皇帝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齊瑜時,“是你,你控制了他們!你當真要反?你可知道,這是你父親用性命換來的太平!如今,你卻要親手毀了這一切?!”

“父親是個賢德卻愚蠢之人,他用性命換來的太平,不過是陛下一人的太平。”

“陛下還是當年的陛下,但我卻不是當年的宸王。”

齊瑜時說罷,拿起卷軸,冷冷撂在地上,卷軸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在皇帝腳下攤開。

“陛下若知時識務,依詔印上玉璽,便可做個安然無虞的太上皇,若陛下不允,自會有另一道詔書昭告天下——逆臣季濉挾持陛下意欲謀反,漠北軍未雨綢繆千裏救駕,季濉奪位不成便殺害陛下,血洗皇宮。”

“陛下還有半日可供思慮。”

照在大殿上的那束光已蔓延開來,齊瑜時轉動輪椅緩緩駛入炫目的日光中,他忽而回首道:“對了,方才那個小太監,是日後宮中唯一會聽陛下驅使之人,您若思量好了,便讓他來回稟罷。”

*

比起憤怒,皇帝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不會,絕不可能!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會反,霍丹不會。

他曾一次又一次試探過霍丹,饒是再艱難的時刻,霍丹都不曾反。

他知曉霍丹仁厚重情重義,因曾得到過宸王恩惠,遂敢冒著欺君之罪協助齊瑜時,這並不讓他意外。

可要說他幫助齊瑜時謀反,這絕無可能!

皇帝喝令宮人傳旨讓霍丹前來覲見,奈何無一人敢應。

齊瑜時想謀反,卻沒有直接殺他,竟給他選擇的餘地。

他並不認為這是齊瑜時的仁慈,反而覺得定是有所忌憚,不敢輕易對自己下手。

於是皇帝開始肆無忌憚地在大殿中宣洩怒火,在殿中一應物什砸了個稀巴爛。

終於在他砸無可砸,精疲力盡坐在石階上時,霍丹披甲入殿。

霍丹一步一步,走至他跟前,卸下頭上的狻猊兜鍪,叩首道:“霍丹罪該萬死,前來請罪……”

皇帝步履蹣跚走上前,揪住他的衣領,目眥欲裂:“這、這是真的?!你當真敢反朕!”

“你敢反朕!!”

看著霍丹垂喪著腦袋,默不作聲的模樣,皇帝更是怒從中來,“朕當初就該讓你被馬踩死!你如何對得起朕對你多年的栽培與信任!”說著,擡腳狠狠踹向霍丹心口。

霍丹穩穩跪著,恭謹地受了這一腳,緩緩道:“微臣十四歲入東宮,不過區區馬奴,陛下寵信,方能征戰沙場,得高官厚祿。

漠北告急,陛下授臣鎮北將軍印。臨行時,宮人卻從府邸抱出尚在繈褓中的青兒——言說陛下旨意,邊關苦寒,不如留養宮中。

皇恩浩蕩,臣不敢不念……

青兒及笄,和親戎盧,臣親手將她送上鳳輿。不過三載,臣用同一雙手,終結了她與孩兒的性命。

只因戎盧犯邊,陛下疑臣通敵叛國,強命臣領兵討伐。

鎮北將軍大義滅親的消息很快傳遍京城,陛下感臣忠心,恩賞不絕。

至此,臣以為與陛下之間再無嫌隙。

然宸王被冤謀逆,臣領兵鎮壓之際,陛下又將臣妻與幼女接入京中。

發妻病逝京宅,靈兒至今不知母姊俱亡。”

“陛下……!”霍丹突然重重磕在地上,“您的聖恩與信任,恕罪臣再無法領受。”

再起身時,霍丹臉上動容之色已隱去,他木然垂眸看著地上:“待新帝登基,臣便帶靈兒歸隱漠北。待她成婚之日,臣自當返京,依舊做您的馬奴,侍候上皇終老。”

說罷拾起地上的狻猊兜鍪,穩穩戴回頭頂。甲胄鏗鏘聲中,他轉身踏出殿門,只餘滿殿未散的沈郁。

*

宜州先鋒隊行進已有月餘,林臻越來越覺著不對,終於在今日,她確認了這的確不是通往宜州的路線。

軍中齊瑜時的內應亦在今日與她取得聯系,她想,她應該盡快弄清此事,並將消息傳遞出去。

傳信人將消息用花粉印在一塊粗布上,遇水便會消失。

季濉在進帳時,林臻堪堪看完消息,還未來得及將布上的花粉清洗掉。

“想什麽呢?”季濉突然輕咬她耳垂,引得她輕顫,不禁將身下的布揪住。

自離京以來,季濉便格外荒唐,只要她不以身子不適推拒,他便肆意縱情索取。

雖說入了秋,天氣涼爽許多,但氈帳厚實,此時又捂得嚴密,二人渾身已經汗涔涔的,林臻身下粗布上的痕跡也自然辨認不清了。

此時她倒有些慶幸他的荒唐。

林臻不語,但不免心虛,她將臉扭了過去,不去看他。

季濉偏偏要擒住她的下巴,要她認認真真的看著他,他不許她在此刻都分神。

一雙妖冶的桃花眸中,浸滿對自己的情與欲,滾燙得幾乎要燒透她。

林臻不得不承認,自己已像溺水之人,深陷其中。

她不再躲閃,回望著他,深吻著他。

林臻的回應讓他又驚又喜,仿佛回到那夜夢中,他將她更攬近自己幾分,林臻幾乎坐在案幾邊沿上了,她只得伸手緊緊回抱住他。

季濉心滿意足,放任自己沈溺其中,動作愈發肆意。

案上筆架上掛著的毛筆隨之劇烈晃動,發出叮咚脆響,與室內暧昧的喘息聲音交織成韻,溢滿寂靜秋夜。

直至夜深露重,季濉才擁著懷裏的人沈沈睡去。

次日天還未亮,季濉便被一陣急促的喘息聲驚醒。他睜眼,看見林臻正伏在榻邊幹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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