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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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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永生永世。

三皇子入獄, 第三日便在獄中畏罪自裁。

此案由大理寺初審,後經三法司會審,最終由皇帝定案, 共歷時二十三日。

判處逆黨英國公府成年男子斬首, 女子沒入奴籍, 錢財充入國庫。

皇帝重病初愈便遇逆子謀反,幾度淚灑大殿, 痛心得要昏厥過去, 終是免了三皇子府上其他人的死罪, 念姜貴妃伴駕多年的情分, 只將她送去大覺善寺靜思悔過。

可謂皇恩浩蕩。

*

大覺善寺, 禪房。

姜貴妃一身素衣, 頭上釵環盡褪,青絲用木釵隨意挽著,怔怔地站在窗前, 望著外頭。

不過短短時日, 曾經艷冠六宮的容顏已雕零如深秋枯葉,竟似老了十歲似的,就連發絲也幹枯如柴,沒有一絲往日的光澤。

身後石板驀然響動, 這原本令她愉悅的聲音此刻便如轟雷貫耳, 令她渾身一顫,不由瑟縮著轉過身去。

在原地僵立許久, 她才踉蹌著向前邁了兩步,卻又猛地收住,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啞著聲音問道:“良譽, 這……這都不是真的罷?”

“老夫已承諾會想法子將他送走,卻偏要自尋死路,這全是你教養的好兒子!”

她沒想到孟良譽竟會先發制人,將錯過都推到她的身上,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神徹底崩潰,她哭喊道:“竟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啊,我不該將皇兒已知曉自己身世的事告訴你,我不該將弘兒給他鐵甲的事告訴你!”

“皇兒少年無知,性子沖動,我只是想讓你避著他些。虎毒尚且不食子,你——”

“你——”

姜貴妃情緒失控,指向他的手指顫抖不已。

孟良譽亦呵斥道:“他對老夫已起殺心,如今還未大權在握,便起了這般心思,日後即便老夫將他扶上皇位,焉知不是養虎為患?我苦心經營的一切,決不可毀於豎子之手!”

“他以為殺了老夫,便能抹去他的真實身份了嗎?實在愚蠢至極!”姜貴妃淚如雨下,哽咽得幾乎要說不出話:“那姜家……又是為何?弘兒自幼尊你為師,姜家更是一路扶持你至今日!”

“若是沒有我,也不會有姜家的今日,不過是各取所需!我既下決斷要廢了他,那姜家便也留不得了!”

“各取所需……?那你與我,也是各取所需嗎?”

孟良譽鬢角雖生幾絲白發,卻正值壯年,身形挺拔,眉目間沈穩內斂,依稀可見當年風姿。

姜貴妃恍惚地望著眼前的男人,思及二人如何相遇相許,他是如何陪自己從一個備受冷落的貴人,到如今風光無兩的貴妃。

彼時他不過是一個四品侍讀學士,曾言此生都會護她周全,她以為她永遠是他奉在心尖的娘娘……

孟良譽緘默不答,許久,道:“陛下既已開恩,想來你餘生當安然無恙,這密道,我會派人封死。”

他張了張唇,似乎還想說什麽,卻終是咽回去了。

*

六月的天氣,刑部地牢陰濕悶熱。

在孟良譽的首肯下,獄卒打開了牢房鐵鎖,他微微俯首,邁進去。

季濉正屈膝坐靠在墻下,仰頭倚著墻壁,聞聲,他緩緩睜開一雙艷麗的桃花眸,勾起唇角:“首輔大人終於肯露面了,下官恭候多時。”

孟良譽緩步走近,俯身蹲站在他面前,眼裏已布滿血絲,眼角細紋不知何時竟添了許多,唇角抽動,他試圖扯出一抹輕松的笑意,卻發現怎麽也笑不出,最終在臉上印刻成一副扭曲的神情。

季濉與三皇子所說的話,半真半假,神武營的鐵甲確實皆記錄在案,但他給三皇子的那三百人,都是黑市交易來的死士,無一人是神武營的在冊士兵,且當日季濉並未在安都山上,任他們如何查證,如何攀咬,都扯不到季濉身上。

季濉早有布局,要逼著他們父子相殘,逼著他親手除掉自己的兒子!

自己隨手撿到狗,如今真的長成了狼。

“你做得很好,不愧是老夫培養出來的人。”孟良譽青筋暴起的大手緊緊攥住季濉肩膀,感受著他傷口處的溫熱血液順著自己的指骨汩汩流出。

但這自然不能平息他的喪子之痛,失去英國公這支臂膀之痛。

季濉只不過是受了一些皮外傷,他只恨不能扒他的皮,喝他的血!

孟良譽終於大笑出聲,灰白的短須跟著笑聲顫動,臉上的褶皺因誇張的笑容而扭曲成深深的溝壑。

季濉冷眼看著他笑罷,而後慢慢道:“首輔大人精心栽培,下官必不敢忘,讓大人看清這些人的真面目,是下官分內之事。畢竟,我可是您的兒子,您說呢,義父?”

“宜州一戰,如今我重兵在手,義父執掌內閣,你我二人何不共享天下?”

“沒了三皇子,老夫還可扶持六皇子、七皇子!何用得上你這條狗!”

兒子……他的兒……

季濉的話無意中激怒了孟良譽,他雙眸暴睜,怒不可遏,眼眶竟因激動的情緒而不覺泛出淚花,他雙手捏住季濉受傷的肩膀,死命往墻上撞。

季濉被震得咳嗽不止,不過他也並不在意,他知道孟良譽越是對他表現出憤怒,便越是不會要他的命。

失去三皇子和英國公,孟良譽元氣大傷,絕不會再動他了。

即使孟良譽不想承認,他依然是他如今不得不相互倚仗的存在了。

只是……季濉看著眼前這張驟然老態的臉,忽而覺著,孟良譽的憤怒有些過了頭,甚至怒意中摻雜著悲涼。

可這悲,又是從何而來?

沒等他細思,孟良譽收斂了神色,已然換上一副溫和慈愛的模樣,他松開手,恍然未看見指尖殘存的鮮血一般,輕拍了拍他的肩:“這幾日你受苦了,你的清白老夫自然知曉,早已稟明陛下,不日,便可放你出獄。”

季濉也仿佛沒聽見他方才的厲聲謾罵,只笑著回道:“多謝義父。”

*

三日後,晨光微現。

黎明前的薄霧還未散盡,一輛馬車緩緩穿過沾滿露水的稻田,沿著蜿蜒的鄉間小路,朝著山頭的農院兒疾馳而去。

近日林臻睡得都很淺,朦朧間聽見隱約的一點響動,她便立時起身下榻了,在石竹擡手叩門的一瞬,林臻已拉開房門。

“將軍受了很重的傷,勞煩姑娘照看,我去找白郎中來!”石竹盯著兩個侍從把季濉扶躺在床上,對林臻說道。

不知不覺中,石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已改變了對林臻的態度。

季濉身上穿著暗色長衫,可還是無法掩蓋遍布全身的血漬,更莫說在進門一瞬間便已充斥全屋的血腥氣。

林臻片刻才回過神,她不由地蜷起手指,想說什麽,卻覺嗓中甚是幹澀,用力才發出兩個字:“好,好。”

季濉躺在床榻上,臉色煞白,雙眸緊閉,他胸口起伏劇烈,呼吸急促。

林臻守在榻前,入目皆是他遍身的血汙,指尖伸出又蜷起,她有一些無措:“你想要什麽?要喝水嗎?”

“別走……”

林臻轉身之際被人攥住了袖口,季濉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眉頭不再緊蹙著。

他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林臻的手腕,冰涼如水,她沒有絲毫遲疑地握住他的手,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想要讓他暖和一些。

幾人擁簇著白策進門,林臻方從塌邊站起身,讓出位置。

林玥緊跟在白策身旁,面色焦急,腳下步子不由邁得很快,與其說她在跟著白策,不如說在催著白策。

至榻旁時,她已走在了最前端,撲鼻而來的血腥味,男人渾身血汙面色寡白的模樣驚得她倒吸一口氣,下意識躲去白策身後。

“先用參片吊著,待我慢慢施針。”白策把完脈,立時說道。

孟良譽手裏抓不到季濉的把柄,卻也不甘心放過他,便特意命人將牢房裏的手段都用在他身上。

雖不至於真要了他的性命,但也就剩半條命了。

季濉將林臻他們送來農莊時,做了萬全準備,一應藥材都帶得齊全,石竹將藥箱捧在白策面前,白策消瘦的指尖輕輕劃過,便辨出參片,將之取出放入季濉口中。

白綾遮著眼,白策垂首道:“誰去將他扶起來。”

“我來!”

“我來!”

“我……”

三人幾乎同時開口,只是在聽見阿姐的聲音後,林玥不自覺地音量驟降,有如蚊吶,只有近旁聽力極佳的白策聽見了。

石竹見林臻開了口,便不再出聲。

林臻上榻將季濉緩緩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施針過程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林臻手臂已不自覺地發顫,她卻只專註於肩頭男子的神情與氣息。

天光未亮林臻便已起床,直至此時夜半三更,她竟還像個不停轉動的陀螺,精神力強的可怕。

她目光如炬,一錯不錯地盯著榻上昏睡著之人。

季濉雙眼迷離地緩緩醒轉過來,與林臻對視良久,蒼白的唇角勾起一絲笑:“竟不是夢。”

林臻蹙眉,問道:“什麽?”

季濉的氣力還沒有恢覆,只得盡力提高聲音,譏笑道:“何以這樣守著我?是怕本將軍如遇不測,他們也不會好過嗎?”

“你做得很對,林臻,我是要你永生永世守在我身邊,休想借機離開,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我會殺掉他們!你知道了嗎,林臻?”

見他尚有氣力說這樣的話,林臻手上驟然使力,欲將手從他掌心抽走,“殺吧,不如現下就去將他們都殺光好了!”

“嘶——”季濉傷口被扯痛,驚得林臻忙止住動作,他語調漂浮:“莫動……”

幾句話耗光了他的精神,話落,季濉再次合上了眼。

白策說過,若他今晚能清醒過來,便無大礙。

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林臻覺得有一股勁忽而從她身上被盡數抽走了,她驟然間覺得渾身酸痛,累極,倦極。

坐在榻邊的腳踏上,枕著胳膊睡著了。

*

深夜燭影搖曳,睡意朦朧間,林臻被一陣窸窣聲響擾醒,鳳眸怔忪,望著坐起身的季濉,長睫迷離地上下扇動,卻強撐著精神呢喃道:“你真要去……?不準去……我那明明只是氣話……”

她伸手去夠季濉的衣袖,還沒夠著,便又沈沈睡去了。

黑暗中,季濉輕笑了一聲,擡手捧住林臻即將倒在榻上的臉,將再次沈睡的美人扶躺回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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