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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發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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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發什麽瘋!

看見季濉踏入房門, 紅葉便緩緩向後退了半步。

過去她對季濉,是懼怕和憤懣,懼怕他位高權重手段狠辣, 憤懣他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可在教坊司裏親眼目睹他沖入熊熊火海之時的決絕身影, 心中的憤懣竟在不知不覺間, 悄然淡去了幾分。

她在房裏停了片刻,便緩緩退出去了。

**

這一幅卷軸上只有洋洋灑灑八個大字, 一目了然, 怎麽看都不是什麽情詩, 季濉自然知曉, 可凡是與那個男人相關的一切, 都讓他心間萬般不是滋味。

除卻重逢第一日, 季濉再未在林臻面前提及那個男人。

他原以為像林臻那樣冷若冰霜的人,在遭心愛之人背棄後,會決絕地斬斷情愫, 但是他忘了, 她會護著一無是處的寧士祿,將膽小怯懦的妹妹視如珍寶,甚至連那個卑賤的奴婢也時時記在心上。

唯獨對他,可以將他的示好視若無物, 可以將利刃毫不留情地直刺他胸前。

她的冰冷, 從來都只對他而已。

他不知林臻心底對那個男人究竟還有幾分情,但如今他清楚地知曉,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放她走。

這雖非情詩,但林臻由於擔憂她與齊瑜時假夫妻的事實敗露,從而讓季濉對齊瑜時的身份起疑, 便沈默著沒有反駁,無聲地從他手中拿回卷軸,塞進包袱底下。

包袱裏頭的珠釵被擠得跌落在地,只是在李府小住幾日,這些珠寶首飾卻多得有些惹眼,未免被季濉看出端倪,林臻故作鎮定地連忙彎腰去拾。

“這簪子可真醜。”

看著林臻緊張在意的模樣,季濉怫然不悅地先她一步撿起發簪,看都沒看,便“當”一聲丟進旁邊的紙簍裏。

林臻微微蹙起眉頭,朝紙簍瞥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垂下頭,繼續整理包袱裏的其他東西,“嘩啦”又是一聲,季濉伸出大手猛然一揮,將那堆珠釵連同包袱一起推得遠遠的。

“都很醜,別看了。”季濉驀然將林臻從椅子上抱起,不準她在折騰那堆破玩意兒,譏諷道:“你那夫君的眼光就是這樣差嗎?”

林臻正想將季濉的註意力從包裹上面移走,於是沒有反駁,只低著頭,緊緊抓住他的胳膊,以免摔落下去。

話甫一出口,季濉自己便已後悔,他主動提那廢人作什麽,林臻垂眸落寞的模樣更是深深刺痛他。

從教坊司失火到祁州在李府第一次見到林臻,中間相隔整整五個月又二十四日。

他不敢去想林臻和那人是如何相知相許,更甚者,他正是林臻假死離開京城的同謀者,否則以林臻一人之力,如何能在他下令戒嚴城門時順利出城?

季濉只覺一陣剜心般的痛從內心深處傳來,他幾乎要身形不穩,忙將林臻輕放在榻上。

他冰涼的指尖從林臻額頭緩緩劃過臉側,待脖頸處也傳來絲絲涼意,林臻終於按捺不住,她突然伸手緊握住季濉的手,艱難啟齒:“別在這裏……可以嗎?”

在哪裏都可以,獨獨在林府不成。

父親曾在此處受季濉脅迫而自戕,如今她卻要在自己閨房裏對他輾轉承歡,她寧願死去。

但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他也仍舊沒有放過她。

何況現下林玥與紅葉都在他手上,她更不能意氣行事。

眼看著季濉的薄唇緩緩落下,林臻無望地閉上眼。

“天色不早了,睡罷。”

冰涼的觸感在額頭一觸即離,林臻恍惚地睜眼開,季濉已坐直身子,漆黑眸子望著她,淡淡說道。

被他這麽盯著,林臻自是睡不著的,饒是閉著眼,眼眸還是不由自主地轉動,長睫隨之輕顫。

未幾,耳邊又傳來男人的威脅:“若不再睡,休怪本將軍出爾反爾。”

林臻緊緊抿了抿唇,轉身面向裏側,強迫自己入睡,不知過了多久,竟真的睡著了。

季濉鴉黑的眼睫低垂,視線落在女子白皙的側臉上,她長眉輕蹙,眼尾似乎還因方才的懇求而微微泛著紅。

他不可抑制地擡起手,卻始終沒有落下,只隔空順著她的下頜線輕輕描繪。

從前在林府時她清冷孤高,後來即便被他送入教坊司折辱,她亦不肯屈尊求饒。

他曾無數次想要折了她的翅膀,磨平她的利爪,讓她跌入泥潭,卑賤地臣服在他腳下,方可稍稍補足三年前帶著利刃穿心的傷,在邊關日夜苦戰之痛。

可為何,連一句低聲懇求他都聽不得?

她泛紅的眼睛就像一柄炙熱的鐵塊,生生在他心上翻滾灼燒。

季濉收回手,顫抖著握成拳。

他順著床腿坐靠下來,月光如水,傾瀉在他半邊身上,在另一側拉出頎長的黑影,孤寂地照映在青石磚上。

*

天還未亮,暗黑夜裏,林府後院的假山後,兩個女子並肩跪著。

林玥一面接過林臻遞來的紙錢往火堆裏送,一面用帕子掩面輕啼。

林臻已祭過父親,妹妹還沒有。

須臾,紅葉不知從何處拎來一籃子土,見紙錢燒光了,便將一籃子土揮灑上去,又用腳用力踩了一遍。

在林玥眼裏,她只是和阿姐出門為母親上了一炷香,怎麽回到家裏,爹爹就不在了?

“爹爹……爹爹……”

時至此刻,林玥都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她情難自禁,低聲嗚咽逐漸變為泣不成聲,紅葉連忙將她扶起來。

餘光瞥見林臻,見她垂眸慢慢起身,之後轉過頭刻意將視線望向別處,饒是如此,紅葉仍從側面瞧見姑娘泛紅的眼尾。

紅葉匆匆收回視線,原本要安慰二姑娘的話,一時被噎在喉間,倒是兩行淚先無聲落下。

林臻回過首看了看泛青的天,“天色還早,再回去睡會兒罷。”

祭奠父親的事,自不能讓季濉知曉,林臻出房門時,他還在榻前睡著,她須在他醒轉前回屋去。

林玥將眼角的淚兒抹凈,啞著嗓子道:“阿姐,我想跟你睡……”

林臻呼吸微滯,頓了一瞬,一旁的紅葉開口道:“這兒離二姑娘的房裏更近一些,我先扶二姑娘去歇下罷,姑娘一人回去,這般也不會驚動了人。”

林玥看著阿姐垂眸將視線落去旁側的模樣,忽而想起什麽似的,臉頰浮現緋雲,連連點頭應和,在紅葉的攙扶下往前走去。

林臻在後淺淺吐了一口氣,跟著走上去。

三人甫一繞出假山,突然被身穿甲胄的一隊人圍住,林臻下意識幾步上前,擋在紅葉和林玥前面。

少時,隊伍讓開一道空隙,季濉一襲墨色薄衫,烏發披散,臉色蒼白,薄唇因徹骨寒冷而毫無血色,就這麽赤足站在她們面前,宛如從千載冰窟爬上來的厲鬼,渾身透著一股陰寒之氣。

他冰冷的眸在觸及林臻的瞬間,眸中的冰刃便化作一汪水,濕漉漉地凝望著林臻,抖顫的聲線裹挾著氤氳霧氣,從薄唇中逸出:“林臻。”

他的眼裏似乎只能看得見林臻,徑直大步向她走過去,一把將她緊緊揉進懷裏,聲音喑啞:“林臻,別怕、別怕……”

眾目睽睽,林玥就站在她身後,林臻長眉皺起,伸手想要將他推開,奈何男人臂膀結實,她根本無法撼動。

“回家,我們回家……”與他周身陰寒之氣不同,他吐出的氣息是溫熱滾燙的,隨風拂過她耳際。

季濉驀然將人打橫抱起,兩旁的士兵們早已低下頭,他就這麽抱著林臻,赤足一路走回房裏。

他的目光不曾從林臻臉上移開。

在林府兩年,通往林臻院子裏的路,即便是閉著眼他也能找到。

這一夜,季濉也未能睡得安穩,他夢見京城尚陽街上,人流如潮,他靜靜地跟在林臻身後,絢麗燈火照亮半邊天,林臻身形高挑,素釵白衣引不少行人側目,而她就這樣在眾人註目下牽著他的手,目無旁人地走在街上。

下一瞬,周身突然一片漆黑,他的手裏也空空蕩蕩。

再擡首,面前的燈火愈來愈亮,逐漸匯成一片熊熊燃燒的烈焰火海。

林臻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他從夢中驚醒時雙手發抖,渾身濕透。

熱浪滾滾裏的濃濃絕望,只有季濉自己知曉,那不是夢境,而是回憶。

自那以後的日覆一日裏,他甚至覺察不到時光的流逝,它們和她一並在他心底冰封入棺,而他就躺在這棺槨之上,每一個黑夜與白晝的交替,徹骨寒冷都如影隨形。

直至跨進房門,他才將林臻放下。

帶著薄繭的手輕撫上她的臉,光潔的額頭,秀麗的長眉,清冷的鳳眸,最終落在一抹丹唇上。

指腹溫暖柔軟的觸感,像是潺潺流淌的清泉,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絲絲縷縷地沁入心田,慢慢融化他心底久積的寒冰。

這還遠遠不夠,他想要更多。

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廝磨許久方才找到那一眼甘泉,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撬開貝齒,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舌尖猛然傳來的刺痛讓他從失控的漩渦中清醒過來,血腥味霎時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卻猶不能遮蓋住那股溫熱甘甜。

“林臻——”

男人聲音沙啞,還未來得及說什麽,被人重重推地往後跌了半步。

“林臻——我——”

兩記脆生生的耳光,連同照入房中的第一縷晨光,一同落在季濉臉上。

林臻散落肩頭的發絲隨著她重重起伏的呼吸而輕輕顫動,臉頰上泛起因憤怒而非羞怯的紅暈,一雙鳳眸怒視著眼前的男人:“你發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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